第61章
殷守一怔, 忙問:“怎的說來?”
妲己往外張望,殷守見她如此,又将陣布得嚴實些。
此陣乃是通天教主所授,有屏退糊弄神識之效,聖人以下皆不可偷窺。
妲己不答反問:“主人降至摘星樓, 可有察覺?”
殷守眼睑微動, 說:“仿佛有人往宮闱裏看, 該是在朝歌。”
妲己忙說:“正是!小妖每日皆是戰戰兢兢!也不曉得是何方大能, 也不出手,仿佛是懼這帝氣,吾只得躲住大王身邊,吾身上有聖人使命, 想來也不至于遇險!”
殷守問纣王:“大王, 聞太師可是回了朝歌?”
纣王說:“正趕回來, 還不到朝歌,待他回來,孤便派他去伐西岐。”
殷守又問:“如今朝臣如何, 可是有甚動作?”
纣王看他一眼,只說:“孤不曾注意,只覺着還是太平, 除了西岐賊子造反,其餘皆是乖覺!”
殷守已是曉得纣王這幾年定然過得渾渾噩噩,他又掃了眼妲己,問:“當時遣你與大王送信, 你怎的不送到?”
妲己委屈道:“當時遇見鲧捐,而後大王入睡,吾也不敢打擾!”
“後來可有送到?”
妲己心虛道:“不曾……”
她觀殷守那眼,冷得幾乎無情,忙說:“那時大王騎馬出城,而後回來,小妖已然曉得心頭血觸動,主人身死!”
妲己說此言,纣王又是一窒,殷守見他渾身僵硬,便去拍他安撫,妲己翻了纣王一個白眼,說:“那時大王過來問妲己,妲己心頭血有所感應,曉得主人已然身死,但魂魄仍在,只以為主人魂魄正于世間飄蕩,入不了地府,也是想法子招,卻是無果,多番試探,而後大王便是建了摘星樓,幾經折騰,大王不知為何又要殺小妖,小妖膽子小得很,哪裏還敢将信與他?”
“再說!”妲己憤憤道:“主人可是因大王而……”
殷守冷瞧她一眼,妲己也識趣閉嘴,只說:“小妖已然仁至義盡,自主人走後,大王愈發暴戾,若不是小妖以妖力催動七色混沌香壤,将大王迷住,大王怎是如此安分?”
殷守無言以對,問:“你催動那七色混沌香壤,朝歌盯住宮闱那大能,有何動作?”
妲己皺眉,疑惑說:“此法寶有妖魔之力,按理說朝歌那大能該是更加懊惱,但小妖用了此寶,那大能反而像是放松了些許……”妲己又心虛望了眼殷守,說:“既然如此,妲己便時常催動來迷惑大王,一來免了那大能注意,二來大王也聽話些……”
纣王拍桌大怒:“孤還要聽你一妖孽言語!你如今還活蹦亂跳,真是命大!”
妲己又翻他個白眼,也不怕他,只躲在殷守身後,殷守皺眉,又問:“那鲧捐,怎的回事?”
妲己面色不好,說:“鲧捐不知在哪兒尋了造化,如今修為大漲,已然在小妖之上,又挾恩救活了樁仙,小妖便是留她在身邊伺候,小妖隐隐約約曉得,她該是來盯住吾的,但她不敢靠近大王,也不生事端,吾便随她了……”
“情況不妙啊。”殷守說。
妲己嘟囔道:“正是如此,妲己便招來喜媚相助,誰曉得,主人卻是來了!”她笑道:“真是大喜!”
殷守又問:“喜媚呢?”
妲己笑道:“她正與鲧捐耍着,想來鲧捐如今不大有空。”
殷守沉思片刻,再說:“你且先回去,只當我是喜媚,吾先看看形勢!”
妲己領命回壽仙宮。
纣王在一旁出聲,問:“阿守可是惱我任性?”
殷守轉頭看他,眼角微垂,那雙月光眼石顯出一絲溫和,只輕聲嘆道:“大王本是至情至性之人,殷守從前,只想着大局,從未想過大王如何作想,如今想來,我自诩為臣,卻事事在左右大王。”
纣王只将他盯住,忽的笑了一聲,說:“阿守如今說此話,與從前大不相同,已然是将自個置身事外了!”
殷守一怔,剛想出聲,便聽見纣王喃喃開口:“此事過後,阿守便是回去修你仙道了罷?”
“人間帝王于你等,不過是過眼雲煙,阿守可是瞧見,吾已生出白發,如今如何掌那局勢,終有一日白發蒼蒼,成一具枯骨。”
大王又是多日不朝,朝臣眉頭緊皺,商容望一眼比幹,只問:“聞太師何時回來?”
比幹嘆道:“大約還要七八日,唉,賢王走後,已然無人可說大王了!”
商容只‘噓’一聲,說:“切莫提起那位,否則大王更是無法安寧。”
比幹只搖頭說:“聽說後宮又納了位新妃,已然在禮官處記名,喚作‘喜媚’。”
梅伯怒道:“此名一聽便是妖禍之名!”
商容說:“那夜滿月,大王在摘星樓喚仙,據說此女乃是一名道姑。”
梅伯氣道:“修道之人哪裏會伴君王旁側惑主?定然是那妲己作妖!吾原本以為她是個識趣的,不想自……自那位走後,全然無法無天,大王竟是對其是言聽計從!”
比幹只嘆一聲,說:“如今西岐成患,其餘三方也有動作,只盼大王清醒些……”
比幹話音未落,便有太監宣旨:三日後狩獵大慶,請諸侯群臣一同享樂!
商容一怔,忙問那內侍:“有何喜事?怎的狩獵大慶?”
內侍低首答道:“大王新得喜媚娘娘,開懷不已,便是邀群臣享樂!”
後邊梅伯氣得袖袍一拂,只轉身就走!
那獵場好巧不巧,正開在南山,此南山自四年前那場叛亂後,便是鮮有人踏步,如此一來,鳥獸漸多,花繁樹茂,又經一番規整,确實是狩獵好場。
但這地,朝歌上下臣民皆是有忌諱陰影,其實東山也是不錯,也不曉得大王怎的非要挑此地?
不僅如此,連那被幽禁的三大諸侯也開恩邀來,這喜媚難不成比那妲己還美?大王竟是開懷至此,仿佛要大赦一般!
雖說朝臣諸侯各自肚裏翻滾腹議,摸不準君王如何作想,但大王以禮特邀,還是不得不去的。
狩獵當日,晴空萬裏,微風拂面,清爽至極。
只聽鐘鼓檀木齊敲,琴瑟琵琶皆放,旌旗迎風招展,君王帥袍上座,宮人侍從将兵橫豎整齊劃一,真那好不氣派!
大王開懷朗笑:“衆卿飲酒!”
群臣連忙舉杯暢飲,而後各種賀語恭維,只見大王笑道:“孤新得喜媚,心中十分敞懷,人生難求傾心之偶,如今求得,衆卿可為孤欣喜?”
群臣連忙賀喜,贊語不斷,見大王今日心情甚好,當下有朝臣帶笑問:“臣聞喜媚娘娘貌若天仙,又見仗儀大擺入南山,娘娘可是來了?”
當下群臣皆靜,唯恐大王又喜怒無常,只将大王望住,只見大王笑道:“自然是來了!喜媚乃是修道之人,雙眸可觀未來氣運,今日狩獵,特設頭籌,勝者賜寶劍、賜萬金、賜喜媚為其觀未來運勢!”
群臣聞言嘩然,寶劍、錢財本是狩獵頭籌常例,但那未來運勢,如那西伯侯天衍之算術,西伯侯自己身死,若是有這等算術,怎還會令己身至險?但管他是真是假,大王如此一說,定然是要配合,再者,衆人皆是對那喜媚好奇,大王既然帶來,更是要見!
究竟是何等美人,令大王忽的又是一大轉變?今日見大王,雙目仿佛透徹許多,眉宇間睿智煞氣皆在,已然與上回見時那渾渾噩噩再不相同。
勤雲在王帳裏将頭顱低下,只擡眼瞄了一眼那位新納的喜媚娘娘,心中詫異不已!
這位娘娘與賢王何等相似,仿佛是一胎龍鳳而出,連氣質也一致冷清,雖說相貌是美得帶仙,但是大王,您日日對着如此相貌,賢王已然身死,可不是要膈應自個?
但君王心思無常,只聽那位喜媚娘娘忽的一雙眼掃了過來,問:“你時不時望吾,可是有事?”
勤雲惶恐回道:“只是見娘娘像大王一位故人,便是多看幾眼,不曾有事。”
殷守笑道:“可是像賢王?”
勤雲驚道:“正是!……但娘娘可別提這位,以免大王傷心。”
殷守收住笑意,嘆一聲,只問:“大臣、諸侯可是都來了?”
勤雲答道:“皆已至獵場。”
獵場之中,群臣正安享美食,忽的聽左右唱調:“喜媚娘娘到!”
衆人立馬屏息低首,只擡眼一瞄,望見一截背影,那喜媚一身月白道袍,軀體修長,竟是不着宮裝!衆人皆嘆大王好興致,曉得各類花樣。
群臣皆是望住那人,只見大王起身将人扯在身旁,那人轉過面來,睜一雙眼眸,朝中大臣皆是驚呆!
這位喜媚娘娘,與那名‘喜媚’二字十分不相搭配,但觀容貌、氣質無一是沾上‘喜媚’二字,又見他一身道袍飄飄,這才是與那容貌相搭,仿若高高在上般無法攀看,端坐紅塵也不食人間煙火,果真是天上來的人物,面容如同精雕細琢般,咋一看,冷得似乎冒出寒氣!
再觀那雙眼,果真是與大王所說般,與常人不同,那眼一開,通透明亮,仿若浩瀚星辰,只一掃過來,便是令人覺着魂魄皆是被看透!那難不成真如大王所說,那眼能觀未來?
然而群臣驚呆,不是為他容貌,也不是為那雙‘神眼’,而是因此女與那位逝去的賢王,何其相似!
群臣只偷偷瞄那喜媚,各懷鬼胎享完美食,心思各異回進賬中,只等那狩獵開場。
這頭洪錦怒氣沖沖回到帳中,只拔出寶劍,将一木凳斬得稀巴爛洩氣!
成冰忙問:“出了何事?你如此氣憤,可是又受朝臣冷待?”
洪錦又斬一凳,怒道:“大王新納了後妃,那妃名為喜媚,竟是與賢王有九分相似!”
成冰大驚:“怎會如此?天下怎有如此相似之人,莫不是賢王胞妹?”
洪錦憤恨坐下,嘲道:“當年大王忌憚賢王,便是派申公豹來殺,可憐賢王跌下懸崖粉身碎骨、屍骨無存!呵,今日又尋了個與賢王相像的女人!”洪錦越說越怒:“聽聞大王寵愛至極,得此人後又是多日不朝,定然是日日作弄,他此番作态如同亵渎亡者!賢王要是地下有靈,定然是要氣得冒煙!”
成冰悲道:“賢王當年在封父,一口一個大王恩賜,事事要贊一聲大王,皆是要我等記住大王美德,我等何嘗不知,盡是賢王操勞,大王不過是端着高位罷了,如今封父、昆吾成一派盛地,我等入朝歌成将,賢王卻身死,何等凄涼!”
洪錦嘆道:“還不如當年作總兵自在,眼下伐西岐,我等請命守關,也好過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