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門兵乃是三山關之人, 早就聽聞賢王居心不良,才有洪錦內反取關一事,又見鄧婵玉手腳被綁,被俘虜在馬上,頓時大怒, 拿刀喝道:“賊子!”
他刀剛是舉起, 裏邊一門兵立馬砍他那兵刃, 罵道:“居然對賢王拿刀!蠢頭!”
裏邊那門兵是往朝歌而來, 随大王出征,昔日見過殷守,從來仰慕,他們可不管啥政客大臣嘴炮謠言, 向來只信自個所見, 又是常年跟随大王, 哪裏容得這等鄉巴佬無禮?
那三山關門兵被罵,只委屈道:“我家将軍被洪錦挾持在三山城內,吾等出逃, 喜遇大王,今日将軍千金又被賢王所擒,吾等怎能咽下這口氣?”
裏邊那門兵不再理他, 只與殷守行禮:“将軍,已然命人禀報大王,您先請進!”
那門兵話音剛落,只見纣王身着武服, 掀簾而出,大步走來,見殷守,便是大笑:“阿守來了!”
殷守立馬行禮:“見過大王。”
纣王趕緊将他扶起,笑道:“吾曉得你便是會來,卻不知你來得如此快!”
殷守說:“洪錦乃是吾座下大将,出了這等事,必然是要來的。”
殷守回頭将那鄧婵玉繩鎖解開,又解了她唇舌之禁,說:“大王,這女将,怎會出營?”
鄧婵玉聞言立馬請罪:“末将私自出營,請大王責罰!”
纣王皺眉看她:“為何?”
鄧婵玉哭道:“吾父已然被挾持已有三日,生死不明,末将想入城去救!”
纣王又問:“怎會被賢王帶回?”
鄧婵玉看了殷守一眼,又羞又怒,只說:“末将偶遇賢王,以為他是賊子,便是出了手……”
纣王冷聲道:“你等定是信那謠言,孤還不曉得?”
殷守望了眼那鄧婵玉,只說:“鄧姑娘不曉得是吾,才是出手的,在敵方門前相遇,難免誤傷。”殷守話畢,只與鄧婵玉拱手:“方才多有得罪,望姑娘見諒。”
鄧婵玉動容,瞄了眼殷守,見他真是不像傳言那般狼子野心、居心叵測樣貌,又是如此溫和有禮,也不清楚那洪錦之事是否真與他有關,見大王如此信他,想來傳言不盡可信。方才的确是自己出手在先,而他反而在大王面前與她遮掩,鄧婵玉向來言語直快,也不磨磨唧唧,只與殷守賠禮:“末将出手在先,賢王處處忍讓,是吾不該!”
殷守笑道:“姑娘大度。”
纣王瞥了眼那鄧婵玉,只遣她下去,又命人排好成冰将位,殷守問:“洪錦怎的會反?”
纣王看他,說:“阿守進帳來,吾與你說。”
殷守聞言進帳,見賬內燭光亮堂,又有竹簡散亂,刻筆傾倒,纣王顯然還未躺下,在為戰事發愁。
纣王尋一地坐下,說:“聽聞那洪錦追一名道人外出打鬥,回來後便不言不語,而後便是籌謀內反,占了三山關!”
殷守皺眉問道:“甚道人?”
纣王怒道:“聽聞是申公豹!”
殷守一怔,問:“何時之事?”
“二十日之前。”
殷守一驚:“申公豹竟然沒死!”
“吾在西岐殺他一次,他身首分離,被黃土掩埋,吾以為他死了,那眼也一同被掩埋,無法拿出,本來已然在造化這對月光眼石,竟是不曾想到,他居然還在作妖!”
纣王聞言又是看着他那雙眼,愧道:“若不是吾當初……”
殷守見他如此,立馬安撫道:“那申公豹本身心懷惡意,大王也被蒙蔽,大王莫要再自責。”
纣王眼睑一動,瞳眸被燭光映成暖黃,只聽他說:“外頭都在傳你狼子野心,圖謀不軌,你可曉得?”
殷守笑道:“曉得,大王不信,那等也是假把戲,任他等賊子亂傳,有人居心叵測,恨不得咱大商人心惶惶才好!”
纣王輕聲一笑,又是看他,說:“自然是不信的,你若是真有甚野心,還有吾今日?”他看着那燭光,又是出聲:“若真是如此,你與我說一聲便好,吾總是覺着,你比吾更适合當這天子,吾若為你麾下一将,也是願意的。”
殷守噗嗤一笑,說:“大王說甚傻話?怎的仿佛糊塗了?”
纣王搖頭道:“吾越來越清楚,事事也正如你所願,愈發清明,只不過,你仿佛越來越遠了。”
殷守漸漸收斂笑意,看那燭光搖曳出晃蕩人影物影,纣王坐在那處,旁邊是認真仔細刻出的謀略兵書,殷守忽的想起當年,纣王還是一生魂,那日他往九間殿開門而出,黃昏裏萬物陰影老長,纣王站于石柱一旁,單單站立,無蹤無影,唯有他一人能看見。
時隔多年,他仿佛還如當初那般,無甚區別。
殷守認真看他,問:“大王可是覺着太冷清了?”
纣王将那竹簡卷起,忽而笑道:“阿守覺着如何呢?”
纣王話音剛落,外頭忽的有兵急忙來報:“大王!我方糧草起火了!”
纣王、殷守連忙起身,纣王問:“怎的起火?”
那兵說了半天還不見甚所以然,二人便是出門去看了!
二人掀簾一看,果真見煙霧彌漫,火光漸漸燃起,兵走馬驚,殷破敗正組織救火!
殷守連忙跑去,纣王扯住他,說:“那邊火勢太大,讓小兵去救罷!”
殷守忙說:“吾能阻火!大王且放開!”
殷守只将袖袍一扭,便是沖進那火勢裏!
纣王連忙追他跑去。
商兵來來往往,皆是提桶去救火,一潑潑灑去,但夜風正好席卷,火勢片刻便是喧天而起,桶如杯水,絲毫不解那火勢!
殷破敗忙得滿頭大汗,忽的見一人赤手空拳闖進那火裏,殷破敗連忙大喊:“莫要找死!回來!”
但那人仿佛聾了傻了,絲毫不聽他勸,仿佛把性命亂丢一般,但見那火如洶湧火浪,有風大助,若洪水兇獸般,只朝那人席卷而去!
衆位救火小兵見此人不顧生死一般,皆是呆滞片刻,盡數将他盯住,只見那人在火浪中,忽的雙手一動,手心往那火尖一爪!
——喧天大火、洶湧火浪,驟然熄滅!
衆人目瞪口呆。
纣王往遠處匆忙跑來,慌張大喊:“阿守!”
只見那人緩緩轉過身來,殷破敗一驚,而後喜道:“賢王!”
衆兵一聽,皆是嘩然,這位就是那位被傳狼子野心的賢王?
朝歌來的将兵大多是見過他,但三山關鄧婵玉帶出的将兵都只聽過他傳說。
有人說他兇猛無比,如修羅殺神一般的人物,祁陽關只身破那門斧、南山殺那朝臣,皆是兇殘至極,所過之處皆是猩血灑一地、性命割成魂!原本以為是個三頭六臂的兇人,此時一看,竟是像個好生修養的貴公子!
莫非不是那位?
但天下用賢王一銜,除了那位師長,別無他人啊!
只見那賢王見殷破敗喊他,只是問禮:“殷将軍,別來無恙?”
殷破敗見他過來,雙目有些發酸,仿佛吃了顆定心丸,只說:“無恙無恙!”
纣王上下看他一番,見他毫發無損,這才松了口氣,斥道:“你怎的又是身至險境?!那火勢那般大,即使你修道,有個萬一又是如何?”
纣王說完,又覺着仿佛說重了,剛想軟個調子,便聽殷守回道:“末将至大王擔心,着實不該,但末将修道,正好克火,方才情況緊急,末将恐糧草有失,才不及解釋,往後必然先與大王說好,注意些的。”
纣王見他态度良好,只得作罷,又是命人清點損失糧草,才說:“多虧有阿守在,否則糧草不保,無以為戰。”
殷守說:“此乃末将本分。”他又看了看那糧草,問殷破敗:“為何會起火?可查明了緣由?”
殷破敗搖頭:“糧草為大,吾等皆是好生看管,避免火星,也不知怎的起火了,正在查明!”
殷守點頭,又與纣王說:“大王覺着如何?”
纣王說:“必然是出了內奸,否則我大營守得如鐵桶,賊人怎的進來?”他又與殷破敗說:“你盡快查明,內奸要除需早!”
殷破敗領命去辦,纣王與殷守一齊回營,纣王沉思片刻,說:“吾想明日攻城,阿守覺着如何?”
殷守說:“早攻早好,鄧九公還被人挾持……”他頓了頓,又是皺眉:“我只是想不明白,洪錦怎會反?”
次日,商兵喊戰三山關。
纣王親自領兵,旌旗将兵黑壓壓一片,戰鼓大振,士氣喧天。
又有賢王殷守、親随将軍殷破敗,鄧九公之女鄧婵玉、三山關昔日戰将趙升、孫焰等随軍出戰。
殷守請命喊戰,只騎馬立于城下,遙遙大喊:“大商賢王殷守,喊戰洪錦!”
上頭有兵驚道:“今日免戰!”
殷守又喊:“本将才不管免戰不免戰,要他立馬來見我!晚了便是要他好看!”
那兵看他喊得氣勢恢宏,又說是賢王殷守,更是心驚膽戰,那賢王昔日乃是洪錦頂頭上司!那兵只猶豫片刻,便是回去禀告。
不過半盞茶功夫,洪錦便是匆匆來了城牆之上。
他遠遠看見下邊有一人騎馬立于城牆之下,仰頭直直盯住他。
洪錦眼皮一跳,頃刻間仿佛呆滞不動,耳邊嗡嗡碎響,只遙遙聽見下邊那人,大聲呵斥:“洪錦——!你給我說個緣由!”
洪錦猛地一怔,只覺着那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他忽的醒悟,雙唇動了動,片刻後才出聲:“我為何要與你說個緣由?”
殷守氣道:“當初你怎的說的?誓死效命?這便是你誓死效命?”
洪錦大笑一聲,喊道:“吾效命賢王,如今賢王已死,吾去哪裏效命?”
洪錦此話一出,三軍皆是嘩然,殷破敗罵道:“賢王正在你眼前,你可有眼疾?!”
洪錦盯住殷守看了片刻,忽的冷笑一聲:“你們不過弄個相似之人糊弄于我罷了!他是假的!”
這話一出,周遭更是議論紛紛,殷守只盯住他,忽的冷靜看他,問:“亂臣賊子造反,皆是有緣由,你緣由為何?”
洪錦大笑:“吾本是賊匪出身,從來潇灑來去,不臣不将 ,想反便反,吾見三山關這塊地好,兄弟們跟着鄧九公枯燥無味,從來死板吃苦,便是領着大夥快活一遭,這緣由你看如何?”
殷守最見不得他這副欠扁模樣,只怒道:“你下來,與我一戰,吾便教會你何為緣由!”
洪錦哈哈大笑,只将殷守看住,拔出大刀大喊:“待吾将你擒住,撕破你假面,看你還敢假裝賢王!”
殷守冷哼一聲:“當年在笑仙樓上,你也說過此話,一如那次,你定然要遭殃!”
洪錦眼眸微動,只說:“待我下去!”
他剛要飛下,旁邊便有一道人将他扯住,洪錦惱道:“你攔吾作甚?”
那道人說:“将軍此去必然有來無回,你且想好。”
洪錦沉思片刻,那道人又說:“貧道正想領教他一番,将軍可準?”
洪錦看了他片刻,忽的收刀,只說:“吾說要擒他便是擒他,不可傷人。”
那道人笑道:“吾正有法寶擒人,必然萬無一失。”
殷守見洪錦半天不曾動靜,忽見一短發道人,形容古怪,飛躍而下!
那道人慢慢走來,一臉笑意,雙目彎成月牙,令人見不着他瞳孔眼神,只見他禮貌至極,認真打個稽首,笑道:“蓬萊法戒,特來領教道兄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