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
《戀人18》作者:望樓蘭
文案:
縣一中高材生夜薇明被校花欺淩,遇到“職校出身”的白冬炎出手相幫。
她感激涕零,白冬炎甩出一句:“欠債還情。”
夜薇明急中生智:“我未成年。”
白冬炎把她的身份證複印件翻出來,“高考那天你18。”
她無奈放出狠話,謊稱有男友,對方淺笑:“跟他分了,你就是我的。”
(青春很倉促,值得愛的人應該被珍惜,人生總有那麽一次為他(她)奮不顧身的時候,幸好沒有錯過)
內容标簽: 成長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夜薇明(銘),冬炎 ┃ 配角: ┃ 其它:治愈
一句話簡介:戀愛了!比別人早了幾年
第 1 章
十八歲前,我們的優劣被分數界定。
十八歲後,我們的成功被錢衡量。
那一年的夏天,有兩個少年,想自主命運、自我成長。
夜薇明出生在六月六,夜裏一點。
二十四小時裏,最黑的結點,她在母親的陣痛裏,光不出溜的降生。
她母親嫁到夜家,三年沒有生崽,所以當她出生時,盡管性別為女,依舊被父母當成了寶貝。
薇明這個名,由她父親,這個高考過了教育資源暴棚某中心城市的一本線五十分成績的全鄉第一名,舉頭望天思索一秒後取的。
但父親後來消失了,留下的遺産,僅有是這個名字。
夜薇明不能拒絕的接受了,她對父親的印象全仰仗于母親。
也因為父親的不在,她對男人的認知停留在電視劇裏的深情男人,還有鄉裏或木讷,或捧茶吹牛搓麻将的那個水平。
到了縣裏,高中的七門功課,跟她仇深似海的山水有相逢,很快便如膠似漆的開始輪番練她。
“你們的出路是什麽?”班主任聲如宏鐘的問。
“大學!”同學們回應。
“你們的理想是什麽?”聲音更大些。
“大學!”
“世上的路千萬條,你們選哪條?”
夜薇明在第一排,能看到老師眼裏的絕決與奮起。
“大學!”
群情激奮,咆哮如雷的青春之聲蓋過了講臺上的聲音。
每一周,班主任會在同學們出現倦怠情緒時,來那麽一下。
起初夜薇明很配合的跟着喊,後來,她只張嘴不發聲。
因為喊得最大聲的,往往成績墊底。
而她,一直前三名。
主要是,她想省下喉嚨,翻來複去的把出了道門便無人能懂的英語句子,刻骨銘心進自己的腦子裏。
說起英文,那還是因為父親曾是個英文老師。
聽母親說起,那時父親在縣領導接待某國外賓時,被臨時征召過去,跟對方相見恨晚的聊了足足一小時。
全程,領導們微笑臉,雲裏霧裏的聽父親使喚。
後來父親因表現出衆,被縣裏一枝花相中。
再後來一枝花跟父親掰了,聽說是母親撬了父親。
不久就有結出愛情的結晶——夜薇明。
這天夜裏,她從學校回來,正看着電腦的藍屏的顯示器一通腹诽,擦汗,不知所措時,一聲“給老子脫了”的咆哮聲把她的好奇心勾起。
以前,對面樓裏傳來各種方言罵人版本裏,從未出現過的一個字“脫”,讓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窗口。
向外望,只是不到兩米之隔對面——跟她的出租屋一樣,環境衛生消防一律不達标,卻能讓所有租戶們都堅持住下去的出租樓,此時大門正被某人踢得跳抖着,幾乎要提前退休的敞開着。
而樓道裏的聲控燈,也随着這一聲開天劈地般的巨響,像劇場裏上演好戲前的一個亮相般,不可抗拒的“唰”全亮起。
刺眼。
夜薇明擡手擋光,自己這邊亮的燈,明顯被對面樓的光芒萬丈壓下去。
同時白晝般的光把一切照得一覽無餘。
眨眼眯眼,她适應幾秒後,透過窗,瞪大了雙眼。
十七歲這年,她終于了解到男生(人)的身體結構,與生理書上暗陳線條組合出的輪廓,是有很大區別的。
具體在于,一個理論教學版,紙上談兵,但能明目張膽的以學習之名,研究一番。
而另一個很真實的,雖然目測在兩米開外,但仰面躺成一個大字的少年,把生理衛生課上用術語描述的身體部份,展示得真切鮮活。
只一瞥,她下意識的別開了眼睛,臉微微發燙。
清秀的臉,卻長了一副讓人如此驚訝的身材,呃……果然偉岸。
她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心底默默念了N遍“删除記憶,删除記憶,删除記憶……”
巧了,越念,印象卻深。
夜薇明手指拉上窗簾一半時,聽到對面住戶房裏,傳來一聲拳頭與肉的撞擊發出的悶響,她震了一下,纖瘦的身子定在了房間裏。
“偷,我看你偷,那三百塊錢哪去了?”中年男人粗暴的聲音,雷擊在少年的耳膜上,比起剛剛撕掉他的短褲的那一刻,“三百塊”這個數字,更讓他顫栗。
地上的少年,緊閉着嘴巴,一雙眼漠然的看着天花板上停住的蚊子。
蚊子飽脹的腹部透出血色,依舊貪婪的等着再在他的身上叮上一口。
他偷家裏錢嗎?
夜薇明眼睫眨了一下。
每晚7:00,她從學校裏回來時,他還在她回來的那條街上,翻找着垃圾桶內的“有用之材”。
一個礦泉水瓶子,在廢品店換回一張髒兮兮的五毛錢。
她看到,他接錢的手,指甲烏黑,但一雙眼卻黑白分明透着亮光。
她想眼睛長得這樣好看的,怎麽是個偷兒?
她悄悄摸出了手機,按一下,黑色的屏幕亮了。
“資料要三百塊嗎?”中年男人質問。
少年沉默着,将地上的一張水紅色□□撿起,明知無用,但還是堅定的伸向中年男人。
“你個剁腦殼的,哪裏撿來的收據?上面寫你名字了?”中年男人甩着紅腫的右手,張牙舞爪着。
中年男人的媽,少年的奶奶在旁邊低低的哭泣着,想給孫子的光着身子上蓋上一條舊毯,卻被男子瞪眼間的怒意,吓得怯怯的垂下了手。
男子手機響起,怒力沖天的臉,瞬間線條柔和。
他對手機那端的人,一句“就來,就來,等我啊……”之後,瞥一眼地上的少年,“吃老子的用老子的,還不滾,挺屍嗎?”
随手撿起地上的一條男性內褲,扔向了看客——對面夜薇明的窗口:“看什麽看!”
褲衩像一塊抹布一樣,耷拉在她的窗臺上,藍色的,她愣住,目光盯着手機屏,屏住了呼吸。
對面的樓光影明滅,一股冷風吹出一片劣質酒氣,這酒氣,每一周都會出現一次。
每次出現,夜薇明就會聽到打人者的咒罵,老婆婆的哭泣,而受難者,從來安靜得出奇。
今天也不例外,他默默的挨過打後,坐在地上套上褲腿,起立側身,提起褲子,垂下目光拉金屬拉鏈一瞬間,餘光看到了一雙眼睛。
回頭,四目對視,寂靜無聲。
他的黑瞳很大,很亮,看人時,似乎一眼看透人心。
偷窺
旁觀?
同情?
最不需要最後一種目光。
他眼神變得陰冷,不屑,沒有少年的羞澀。
“我不是故意的”夜薇明的眼神裏閃着這幾個字,随即縮進了淺藍色的窗簾布,像海灘上一只藏得不好,被人發現的海星,快速蜷縮自己的觸角埋進沙裏。
“哼”,他心底冷哼一聲,擡腳踢上了大門。
門內傳出少年與老婆婆的低語。
“炎伢仔,那紮資料費只要百把塊錢,那兩百塊錢,你搞到哪裏切的?”
“娭毑,四瓶腦絡通膠吃一個月,每天早中晚飯後三粒。”
“伢仔,兩百塊錢藥……你給我買做什麽,你半噠當早餐錢撒……唉呀……呀呀……作孽呀……把我的孫伢仔打成這樣……”
“算噠,反正打慣噠,冒得事,他也要打我。”
夜薇明眼睛微閃,心底莫名的輕松,手指抓住窗簾的一角,拉滿,把一切無關的事隔離。
她走向房門口,打開那扇被母親敲了三分鐘之久的房門,白色的汽體夾雜着一股濃香撲面而來。
“這個墨魚排骨湯,趁熱喝了吧。”
“媽,這很貴吧。”
“你喝你喝……”
“媽你跟弟弟喝了嗎?”
“喝了喝了……”
夜薇明探頭看了一眼飯桌上的碗,弟弟的碗裏全是一眼見底的湯,而她鼻尖底下的碗裏有很多“料”。
“他還小,咬不動的。”
母親一貫的粉飾太平。
其實大可不必的,她想着,還是接過了母親手上的湯。
虛掩上房門時,看到弟弟沖她做了一個鬼臉,她還以同款白眼。
弟弟跑過來,探身呵呵的笑,她伸手從碗裏拈出一條灰白色的墨魚細絲,遞進他的嘴巴裏,一聲“有營養”後,又拈了幾條喂給他。
母親看到,低嘆一聲,轉身擦淚。
這一夜,夜薇明很努力的背誦英文課文,“Do you want a friend whom you could tell everthing……”
直到背到最後一個詞,她都在熱燥之中醒着,沒有像往常一樣入睡。
淩晨,樓下推車出去賣早點的阿姨,默默将昨天未售出的餘貨擺在最前面。
剛剛從某酒店回來的花姐,帶着指脂粉與酒氣的混合味道,嘻嘻哈哈的迎面走來。
她們在一樓的過道上狹路相逢。
雙方心照不宣的擦肩而過,阿姨鄙夷的目光擋不住。
花姐揚揚眉毛,淡燃的扭着小腰,擡頭挺胸往前走。
直到與一身白色校服,背着書包的夜薇明遙遙相對,夜薇明停住不前,一如既往的低頭看手機。
花姐用那雙做了半永久的眼線的雙眼,打量着她,眼中本還一副,老娘昨晚上賺了一筆的得意之色頓時黯然。
夜薇明緊貼牆面走過去,再擡頭,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走得很快,将後背留給她。
她跟上,實事上,不跟,也沒有別的道可走。
剛才被耽誤了一會,她再不走,會遲到。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兩米。
全程沉默。
走到巷子口時,她向左,往曾縣一中的方向,省排名第一。
他向右,工貿職高,沒有排名。
這條路上,他們相遇的機會并不多,夜薇明覺得今天是踩了狗屎,所以很不幸的一起走了三分鐘的路程。
她一直想着要怎麽跟他說那條褲衩子的事。
扔了吧,昨天晚上她沒好意思。
還給他,她才不想做。
走到角落時,她蹲下,把長長的褲腿挽到膝下,小腿上箍着一個手機袋,塞進後,褲腿放下,完全掩藏。
四下看了看并無熟人,她從容邁開腳步。
“那個……”後面傳來少年的聲音,有些張揚。
點背,夜薇明想說又遇上要錢的了。
第 2 章
不一定是在叫我的,她自我安慰,就算是叫我,當沒有聽到,腳步未停。
“你……”他擡起修長的臂,瘦而白。
她怔了一下,腳步放慢。
“就是你,縣一中的。”聲音堅定了些。
她低頭看自己洗得泛起舊色的校服,這一年那個讓身體有線條感的地方,又長大了些。
有陌生人時,她會下意識把胸含起。
“……”
夜薇明感覺到頭頂有一股熱氣噴出。
學校規矩男女間的距離,一臂開外。
以女生小短胳膊記,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剛到安全線。
但以少年的胳膊作為标準……夜薇明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勉強算安全距離。
她低頭等着對方先開口。
白冬炎的身影擋在她前面,逆着光,身上一片毛糙的光圈,“昨天晚上看到的別出去亂說。”
“我什麽也沒有看到。”她喉嚨燥熱着,眼神閃爍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哼”他冷笑,側臉看向一邊,似乎等着她的說謊能撐多久般,不退不讓也不再說話。
“我要早自習了。”夜薇明向左邁了一步。
少年只邁了半步,擋住她的去路,之前還略帶羞澀的神色淡去,冰冷的眼尾斜掃在她的臉上。
夜薇明以前也被人找借口攔過,大多一翻兩瞪眼,快步離開。
只是白冬炎,住在對面,好像他能天天在這堵她的。
惹不起,躲得起。
她又向右橫行了兩步。
白冬炎腿長,只略把腿跨大一些,一步到位。
見他不讓路,昨晚那些同情分沒了,她不忿的勇敢擡臉:“你要幹什麽?我又不認識你,我說給誰去聽?”
說完,看到少年眼睛裏有些不一樣的光。
她想,他的眼睛燦爛得有些過份,自己剛剛質問的強大氣場,竟在他一眼之下,驟然收斂,像爆燃開油汽火球,被無形的光壁罩住,再也沖不出去燒不到對方。
少年眼微眯,這麽說,她的确看到了。
出于維護自尊的本能,他并沒相信她的話。
“人要證明自己做了什麽很簡單,只要人證物證甚至是視頻音頻,都能留下痕跡,對吧。”
“人要證明自己沒有做什麽,很難,因為我找不到你說的人證、物證、視頻、音頻證明你說的事不存在。”
她很聰明,電視沒少看,少年沉思了片刻:“你剛才一路在用手機,不是在跟別人聊我的事?”
夜薇明終于明白,他為什麽認定自己在八卦他的糗事。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他沒有。
“沒有。”她斬釘截鐵。
“真的?”他遲疑。
“我本是想報警的。”她無奈說出實情。
“報警?!”他更不信。
“你總是挨打,這是家暴。”她解釋自己的動機。
“老子打兒子,有什麽好講的,沒有人管他,也沒有人管我。”他頹廢的道。
夜薇明快速抓住眼前他似乎後悔誤會她的機會,道:“你的褲子掉在了我房間的窗臺上,有空你拿走吧。”
反将一軍。
他的臉紅白黃綠青藍紫的走了一圈,沒想到昨晚還膽怯不敢直視自己的女生,今天淡定的提到了讓他痛恨的三角褲衩。
他目光裏閃出一道光,單膝蹲下,她疑惑低頭。
小腿肚上多出一股力量,手掌向上推,淺藍色牛仔褲腿掀到膝蓋上。
少年的手指在綁腿手機袋上懸停一秒,嘴角露出微笑。
他要搶手機?她只覺得手指掠過皮膚時,微微熱,憋着一口氣,全身發僵。
少年再度站起,手指滑動,鏡頭對着她的臉解鎖,随後翻到昨晚她拍的視頻,想都沒想删除。
過了一會,又輸入一串數字,按下确認
等三秒後,再擡頭時,兩人互視許久,他擡手,她畏懼的低頭縮脖。
舉起手的久久沒有落下,她手中多出一部着手機。
他冷冷的對低頭認輸狀夜薇明道:“我的事,你少管,聽到沒,敢說出去我就……”
他的手指敲着手機屏,像鐘撞向她的心房。
他的手指在脖間做出的一記抹殺動作,果決而冷肅。
“嗯”她發出微弱的聲音,心狂跳,沒想到這樣好看的一張臉,能說做出這樣狠絕的活。
以前誰傳他的壞話,他從不在意。
自己也從不對女人說狠話,這是一次是怎麽了?
他後悔最後那一句,而且是對一個十七歲的女生。
夜薇明飛快跑離他的阻礙,他一直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忍不住回頭看到白色的纖細的身影,像早晨撕開夜幕的最早的一線光。
夕陽盡心把最後一餘輝射進教室時,夜薇明才從課桌的書堆上擡起頭,左右搖了一下脖子。
每天,在學校多留一個小時,到晚自習快到時,盡量把作業習題拼命做完。
只有這樣,晚上才能在那棟聒噪的老樓裏,去做額外的黃岡習題集。
光明與黑暗交接時,不聲不響,讓人“雲深不知處”。
“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幾個走讀生裏,夜薇明出名的刻苦低調。
寒酸但幹淨的衣着,顯示着她的家是在貧困線之上,又在普通線以下的夾心層。
這從她每天輪換穿着兩年多的校服,就能看出來。
安靜的将(x-a)2+(y-b)2=r2帶入最後一道大題後,放下筆。
突然,室內一片黑暗。
伴随着幾聲尖叫後,臉上被什麽掃到,一股惡臭味傳來。
不明液體從眉骨,沿着臉,一直滑進脖子。
她尖叫着站起,踢退的椅子,摩擦着水泥地面,發出刺耳吱吱聲。
幾秒後,她适應了突暗的環境,看到四周都是撞倒的桌椅,橫七豎八,堆出一片狼藉。
還有幾個吓呆的女生,在原地望着同一個方。
一道光照着夜薇明臉上,到了晃了晃,衣領子向上拎起,領口卡到咽喉,透不過氣。
還在滴落的液體,粘住她的眼睑,有些睜不開。
“說,為什麽不接老子電話?”
“電話?”夜薇明怯懦的重複着。
“老子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有接。”
暴粗的男生叫肖仁,三年前,他傻子哥哥肖迪買了一個老婆,剛一個月,肚子還沒有大起,就跑了。
肖家查到是同村的夜薇明報警,半夜三更“老婆”被警~察給“偷”走了,那得了,要對告密者嚴懲不怠。
偷,這個詞,讓人痛恨,做了這種事的,要在村裏是要被游街的。
他不敢抓“警~察”洩恨。
但他敢欺負這個叫夜薇明,多管閑事的學生。
“學校不能帶手機,高三了,我早不用手機了。”夜薇明申辯着。
“高三不用手機?!我去,你騙得了老師,騙不到我。”肖仁騰出一只手抄起她的書包,往地上抖落。
書本像未到秋天,被扯斷柄的葉子,從樹上掙紮了一會落下,砸在地上。
對方用腳在書本上撥弄了一番,踢得四處亂飛。
最後手一緊,根根分明的發,一圈一圈繞在肖仁手心裏,扯痛着夜薇明頭皮,眼角眉梢拉到極致。
他嘴巴貼着她的耳垂道:“玩我?”
“沒有,真沒有。”夜薇明吃痛的道。
“誰信?”
“她都走了,你找還有什麽用?”夜薇明鼓起勇氣道。
話音剛落,頭皮撕裂般的痛苦,彌漫到腦部每一個細胞裏,太陽xue一鼓一鼓。
“以為跑到縣裏來讀書,就沒得人找你算賬了,我哥買女人的錢你得給我還上,還不上,等你十八歲跟你慢慢玩。”
手一按,她被壓在桌面上,側着臉五官扭曲成一團,大顆大顆的汗向外冒。
幾只激光筆照射發她的眼睛,條件反射下,她閉上了眼,睫毛微微抖動,一切的折磨漫長像難捱的高三。
一雙手被反剪在後背,像要被連皮帶肉的從身體上扯掉一樣。
她徒勞的掙紮,餘光看到幾個同學看天看地,沒有人看向自己。
肖仁用嘴咬下記號筆的筆帽,扯開她脖領子,白色的皮膚光滑的細膩,像一塊白絹。
幾個混子相視一笑,夜薇明只覺得有一根東西在脖子上,粗暴的畫橫豎撇捺折。
左邊脖子被畫上一只黑色的太陽,右邊勾出一個奇怪的香蕉狀圖形。
肖仁對她脖上的圖樣很是滿意,嘴中念道:“日,月,同輝。”
說着,晃了一下手裏的手機,開啓閃光燈拍了幾張。
幾個黑影蹿到他的身後,耳語“有人來了”,随即離開。
他揮了揮手中的筆,那幾人同時放開夜薇明
她的身體滑落到地上,坐在書堆裏,一頭長發像雜草一樣蓬亂在頭頂。
教室裏靜得像在另一個世界,她聽不到,也看不到。
“誰把電閘拉了。”某老師站在門口,手裏拿着手電筒晃出一片光,先落在了電閘上。
“啪”眼前一片光明。
老師吃驚的看着地上夜薇明,“怎麽搞的?”
夜薇明呆如木雞,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老師本欲伸手,又縮回來,向一旁的女同學吩咐“過來看看她,這是怎麽回事?”
女生們上來幾個,默默的把書、習題本、筆,等等一地的雞零狗碎撿入書包內,放在一旁。
“剛才出去的幾個男生,他們打了夜薇明。”
“他們是軟件職校的。”
“什麽?”老師很吃驚,沖夜薇明道,“你到辦公室來一下。”
“怎麽回事?”
“沒什麽事。”
“沒事怎麽會打你?”
“不知道。”
壞人做壞事,需要理由嗎?她暗自冷笑。
“你不說,下次來了,打了別的同學怎麽辦?”
是啊,全校1607名高三學生,住校的1600,只有零星的幾個走讀,能看住大多數,就算成功。
而她是走讀的,可以忽略不計的那一部分。
“下次來了?他們來也不會通知學校。”
“你怎麽說話的?你看看你說話的态度。”
老師看到夜薇明面色極差,也不再追問,只說了一句,“這事不要到處亂說,交給學校處理”打發她出了學校。
就在上周,隔壁班的張軍在校門口被打了,被打的情緒低落,打人者繼續正常上課。
一切處理得悄無聲息,雙方情緒穩定的度過了七天。
當她低頭含胸的背着書包,走過“考過富二代”的标語之下時,駐足往看了一眼宣傳欄,她這個月模考第十,照片正好挂在那标語之下。
她嘆一聲,知道自己看不到自己想要的處理的方式,于是她像隔壁班的男生一樣,選擇沉默。
這種沉默,包括對家人。
一路上,沒有同行人。
十分鐘路,她走了十五分鐘。
路上,夜霄攤支起,坐在那邊的幾個小混混沖她吹着口哨,生得一臉惡樣的男子,不懷好意的在她的身上晃着目光。
第 3 章
叉路口,她低頭拐彎,走了另一條小巷子。
那裏偏僻,沒有人,同時沒有燈。
要避開那些讓人不安目光,所以夜薇明走得極快。
幾乎沖撞進黑色巷子,白色融進墨裏,瞬間成了異色。
眼前畫面不忍直視。
巷子的角落裏。
有兩個人影沒有以正常的行走姿态出現。
白冬炎腳踩在一個胖子的後背上,裸着上半身,半彎身子,拿嘴裏的煙噴向對方。
腳下的人身上散發着一股臭雞蛋的味道,他熟悉,但不喜歡。
“炎哥炎哥……白冬炎……”胖子喉頭發出悶悶的叫聲。
“餘胖子,我給你打裝備,你給我錢,現在游戲賬號我給你玩了,說好的五百塊錢呢?錢在哪?”冬炎很不悅的把半根煙夾在手裏,指着胖子的蒜頭鼻道。
“肖仁搶了。”餘胖子扭動着長成虛張聲勢狀,但沒有絲毫力量的肥肉,嘟囔着。
“哪裏搶的?”
“傑哥網吧。”
“真的?”冬炎半信半疑。
“真的,就你進來前幾分鐘,肖仁還弄我一身臭氣,你聞聞,好臭好臭的。”
“他收保~護~費收到傑哥網吧去了?”
“他好像欠了高利貸,現在到處找人‘借錢’。今天還去縣一中搞錢去了。”
冬炎腳下松了松,站直了身體。
餘胖子身子一縮,爬起,跑,一秒完成。
冬炎吹了一聲口哨,笑:“靈活的C.H.O.……”
C.H.O.得意的揮手,帥了一秒,直接撲倒在一片白色的纖細身影上。
顯然對方比他更敏捷,可見物與他保持着一根辣條距離,于是他重重的摔倒,身上的C.H.O.蕩起層層的波。
她別扭着,小心又尴尬的繞過地上的一攤肉,加快的步伐往前走。
走了幾步,擡眼,白冬炎正擡手取挂在小樹上的T恤衫。
天黑,可光着的上身,勻稱白淨的不可忽視。
擦肩而過時,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微微側目,她難堪的把眼垂下,他微笑中帶着壞壞的表情。
忽然,一股臭味沖入鼻腔,他微皺眉頭。
夜薇明與他錯開一個身位,腳步越來越快,正欲拔腳飛奔,後面傳來沉沉的一聲“縣一中的”。
她緊張的抱緊書包,沒有停,而是跑起來。
餘胖子從地上坐起:“炎哥,我可以走了吧?”
白冬炎:“走走走,你個不講信用的。”
餘胖子撐着牆面站起,一拐一拐走到白冬炎身邊:“炎哥,這妹子沒什麽錢,還是那個胡……”
“閉嘴,不許提那個女人。”
“好不提,不提,那五百塊打五折吧。”
“三百,少一分都不行。”
“二百五吧。”
“你個二百五。”白冬炎從地上撿起一個本子罵了一句,揚長而去。
穿過巷子,左拐有一家發廊,有燈。
一步邁進店內,裏面的花姐正低頭看着手機,嘴巴一張一合說着什麽。
夜薇明停住什麽也沒有說,退出來。
身後緊跟而來的一個聲音“跑什麽?”,把她吓得不輕。
花姐第一時間走出來,狐疑的打量夜薇明,歪頭從她肩頭的位置向後望去。
光着膀子的白冬炎,頂着一張女人心動的臉,如影随形的站夜薇明身後。
花姐玩味的瞟了一眼夜薇明:“妹子,一個人呀?”
夜薇明沉默了幾秒,無助的問一句:“洗頭多少錢?”
“二十。”
“二十?”無良奸商呀,她嘆。
“再往裏走,”花姐的聲音又軟又嗲,帶着行業特色的目光打量着夜薇明,揚了一下巴,“三十。你去嗎?”
“二十就二十。”夜薇明想,自己不能頂着一頭的臭雞蛋味回去,母親看到了,會盤問很久。
她不想給母親添麻煩了,母親一天打兩份工,很辛苦的供她上高中,她很知足。
她閃身進去,落座,終于看清鏡子裏自己有多邋遢。
用衛生紙擦過的頭發,除了讓粘液更加緊實的粘在頭發上,跟乞丐一樣結板,難看,同時氣味難聞。
“洗吧。”她道。
“好的呀,把書包放下。”花姐想,閑着也是閑着,生意好多賺,沒生意,二十塊也是錢。
含矽靈的化學液體,幾秒打出一堆白膩的泡沫,很快包裹住夜薇明的黑發。
“小妹,發質很好喲。”花姐邊搓邊說。
“你給我用的洗發水是正牌貨吧。”夜薇明想,出了二十塊,別洗了個假洗發水。
“哦喲,都是街坊四鄰的,我這裏從來都是用牌子貨的。”
“我看你從那個沒有生産廠家的瓶子裏擠出來的。”
花姐臉上僵了一下,進這個店的人,十個人有九點九是男人,從不說洗發水有問題的。
她略頓了一下:“你這個頭,太臭了,我先用這個洗一遍的,這個去味的去污挺厲害了,等會子再用另外的洗一次才行的。我看你是學生,才優惠你的。”
“那好吧。”夜薇明退一步想,如果真能把臭味洗掉,那就對洗發水牌子不追究了。
濃郁的香味嗆鼻有效果。
同時,把一直站在門口未走的白冬炎招了進來。
他坐下,看到書包的拉鏈開了,裏面露出高三的模考試卷。
姓名,夜薇明。
紅色的138分。
他眼睛亮了一下。
坐直身子,看着鏡中那雙帶着防範的眼睛。
她挺好看,雖然比起洋氣的花姐土了幾條街,但勝在青春活力。
唇色較深,感覺上染了淡淡的紅。
鏡中的她看到他盯着卷子研究了一會,他一個職校的,看得懂嗎?
“小妹,這是哪個把髒東西扔到你身上?”花姐忍不住好奇。
“混社會的。”說話時,夜薇明眼睛不自覺的看着鏡中的他。
他還光着上身,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看得她咬牙切齒。
某一刻,她覺得他是故意的。
“你一個高中生,他找你做什麽?”
“要錢。”
夜薇明聲音驟然小了一些,錢,錢,錢,萬能的東西,讓她覺得自己在生活面前無能到極點。
“你們學生,有什麽錢。”她嘆了一聲,手裏搓出一堆一堆白白光亮的泡沫。
“他那種人,也只能欺負我們這種……”夜薇明咬着牙,心裏想的是,我不是男的,要不然我就跟他拼命去了。
“找老師沒?”
“沒用。抓了教育一下,就放了,又不會關起來。出了那道門還是老樣子。要是在校外只有被欺負得更狠。”
“怎麽不住校?”
“住不起。”她聲音更低了些,跟花姐說了幾句後,反而不像剛剛從學校出來那麽難過。
“你這頭發,賣給我,我給你五百塊。”
“不賣!”夜薇明堅決的道。
“好了,去沖水。”花姐悻悻的指了一個方向。
洗幹淨頭發,吹幹,再出來時,已快到八點。
夜薇明抱起書包跑着到了一樓。回頭看,之前一直坐在發廊裏的少年,并沒有跟上來,她輕松了,想到洗一個頭,用了兩天的夥食費,又莫名惆悵。
白冬炎在她白色的校服消失的第二秒,出現在樓道口。
他本想問她些事。
可是花姐在夜薇明起身離開時,把他架在了發廊門口,說些“弟弟要不要跟姐姐耍一下”的話,把他給拖住了。
随後,花姐又像是踩着點一樣的,讓開到一邊,冷冷的瞧着他甩下一句“洗頭還是做頭”後,在沒看到他表示時,扭着腰站在了門口抽煙去了。
回到房裏的夜薇明,看到弟弟正在擺弄電腦,玩着不要錢的免費游戲,笑得呵呵的。
她終于知道,電腦為什麽會出現藍屏了。
原來是他。
“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