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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金礦!”弟弟興奮的按着鼠标。
“字母表背了嗎?寫了一板小字沒?”
“……”
幾秒的沉默後,弟弟不情不願的從椅子上溜下來。
等她來到電腦桌旁時,電腦屏上一片湛藍色。
“你看你!”夜薇明氣得哇哇的。
弟弟一路跑出屋,鑽到母親的身後,回頭看夜薇明做鬼臉。
“媽,你看他,你就不管他嗎?”
“管了,管了,吃飯了沒?”
“呃……”她按了一下肚子,“吃過了。”
“吃什麽了?有一股臭味。”
“臭豆腐。”
她說着鑽進了廁所。
再出時,弟弟笑嘻嘻的趴在她的床上,一蹦一蹦當彈簧床玩。
“快去睡,我要做題了。”
說着她去翻書包。
書包的拉鏈壞了,她扯了幾次才扯下來。
裏面翻了翻,發現英語測試卷不見了。
“哪去了?”她不斷的回憶,不斷的翻。
“呵呵……”弟弟笑着指着窗外,“外面,外面。”
“怎麽搞的?”
她越來越急。
這次模考,她退步了十幾分,全在因為英文寫作沒有發揮好。
老師特別提點了她。
“外面,外面。”
“丢在學校了?”她急了,蹭的站起。
窗戶處,赫然出現一個人影。
她吓了一跳。
對面樓的少年懶散的瞥着她,雙手擱在鐵欄上,手裏握着一個本子。
她看不清,把窗簾拉開一半,那邊黑燈瞎火,襯得她這邊燈火通明一般。
“……”
夜裏,他已換了一件灰色T恤。
“夜薇明”他叫了一聲,翻看着手中的本子,眼裏帶着些調皮,“你的?”
她遲疑了一下,看清後,高興起來:“是的,我的,我的。”
“哦,”他淡淡應了一聲,“過來拿。”
夜薇明立即沖出房門,過一會覺得不好,折回來,重回到窗口,伸手,“你扔過來,我接着。”
他默了默,臉上有些不悅,但最終還是妥協:“到一樓去,我從樓上扔下去。”
我去,他什麽意思?
見她不動,他真的松手。
“啊。”
她叫了一聲。
本子,從左手換到右手。
他在笑,左臉上一個酒渦,很好看。
夜薇明揪了一把窗簾面,跺起腳飛奔出門。
白冬炎微笑的聽着對面門的開合聲,垂下頭看向一樓。
夜薇明氣沖沖的跑出來,仰頭道:“扔吧。”
白冬炎伸了伸手,幾次要扔不扔的,逗她。
誰讓她洗完頭發一言不發的走,其實,他跟在她後面,正是因為看到她掉了東西,想還她的。
可她看他的眼神,跟看那些人一樣。
他不爽。
看她長發飄飄的在一樓晃來晃去,焦急的擡着臉注視自己,微笑不知不覺挂在臉上。
“你給不給,不給拉倒。”她飛快轉回頭,打算上五樓。
黑發快要消失的一瞬間,他急了。
“給你,你欠我的。”他說着真松了手。
本子嘩嘩下墜,夜薇明回首,眼裏冒光,松了一口氣,只等正中下懷。
空中橫出一只手,在距離她半米的位置截走目标物。
夜薇明愣了一下,看對方。
一張滿嘴酒氣的臉撞進眼中。
中年男人拿着本子雙目灼灼的看着她。
她心如擂鼓,咽了一口口水:“這東西是我的。”
第 4 章
對方抹抹下巴上的汗,把本子遞過來。
她伸手接,對方的手攀上來,“小妹,怪水靈的。”
夜薇明手快速的收回,警惕的看着對方。
“嘿,小妹子,要做生意嗎?”
夜薇明臉上一片蒼白,驚恐失色的看向鐵欄。
上面空空如也。
她轉身,屏氣往樓道裏跑,邊跑邊回頭。
看到一雙移動的腳。
她一言不發的奮力奔跑,一樓,十九階,到五樓時,總共九九八十一階。
到門口,她緊張的忘記喊人,只舉手拍門。
門開,她一頭撞進去。
關門,喘息着站在屋裏。
她過了半天,恨恨的罵了一聲“流氓”,随後想起自己忘記了最重要的東西。
淩晨,她早起。
下樓時,聽到掃地的聲音。
“哪個缺德的,搞得邋遢死噠……”
夜薇明看到滿地的碎紙片,上面的英文很刺眼。
她仰頭望向樓上的鐵欄,上面伸出一個頭。
白冬炎看着她,眼裏放光。
她厭惡的甩頭,緊了緊手中的書包,一言不發的向前走去。
白冬炎眼裏的光漸漸暗淡。
娭毑走出來,從口袋裏摸出五張一塊的,“炎伢仔,拿去,好點讀書。”
“娭毑,我不要。”
“你長身體。”
“不要。”
“你又不聽話。”
“講了不要,就不要。”他暴怒起來,五張錢飛了一地。
娭毑有些吃驚,但很快彎腰,一步一磕頭的撿起,在掌心頓集,把錢折起塞進他的書包裏。
他很煩躁的心,漸漸平靜。
不就是一本高三英語習題測試嗎?
至于嗎?
小氣!
燥……
穿過高标巷子裏,他擡頭看了一眼“傑哥網吧”,內裏幾個穿縣一中校服的學生,正往裏走。
早6:00到早8:00,這個時間段裏,是高中生們玩游戲的黃金時間。
不用擔心家長會查到,他們背着書包出來,沒有誰會懷疑,他們不是去學校,而是來這裏“學習”。
幾個少年嘴裏飙着髒話,手指按在鍵盤上,鼠标秒速點擊着。
每一個人的雙眼緊盯屏幕,興奮點全在一片厮殺的游戲中。
白冬炎走過去,一眼掃過。
五個人裏,個個菜得不行。
其中一個,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是新款的蘋果X系列,上面壓了一包藍盒子。
他站在那人身後,安靜的看着。
過了十分鐘,屏幕上的戰鬥結束。
“中單,太菜了。”
“蔡成,Gank。”
蔡成偏一下頭,屏幕裏,Game over閃亮登場,讓人喪氣。
“……”
蔡成跟鄰近幾個組團來碴架的,沒想到OVER了三次,被人群嘲中。
他們很想贏,但跟職校的比,他們的操作欠火侯。
而且,跟他們約戰的,就是職校高一的。
高三的幹不過高一的,切,太糟心了。
白冬炎拉了一條椅子,在那個菜鳥身邊坐下。
蔡成側過頭,用眼神表示“幹嘛”?
連坐着都比他高出半頭的人,聲音溫和的道:“打野剛開始沒賺的。”
蔡成翻了一下眼皮,手蓋在鼠标上無序的移來移去:“我打了一個月了。”
白冬炎瞥他的校服上的校徽,看似随便的問:“你縣一中的?”
“啊,你呢?”
白冬炎嘴角勾了勾:“我軟件職校的。”
随後看向蔡成的書包。
蔡成看到他身上的黑色T恤,起了一層的毛球,還十分的寬大,能塞進去兩人。
而他的長相,跟這身地攤貨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生出翩翩公子無奈蒙塵的感覺。
蔡成手将鼠标輕輕一推,三分試探,三分挑釁,四分優越感的問:“會嗎?”
“嗯。”他聲音如輕羽,雙目沉沉的望向鼠标。
“玩過Lol?”
“當然。”
“你剛才打野沒有把節奏帶起來,讓你的對手‘土豪金’劫殺了。”白冬炎簡單點評道。
蔡成嘴巴蠕動着:“你能打?”
白冬炎淡笑:“我能贏。”
“你一個人?對面可是有五個人。”蔡成坐直了,不信。
“我有兩個人,”白冬炎看到門外餘胖子,一颠一颠的走進來,手裏拿着半個沒有吃完的包子,他打了個招呼,“剛才打中單的,還有上單、下路的可以留下……胖子過來。”
“胖子?”蔡成側目,被噴了一臉肉包子味,他嫌棄的“唉呀”一聲。
餘胖子呵呵笑着,坐到了白冬炎的對面,“炎哥,吃個包子。”
“親兄弟明算賬,你欠我的二百塊還是要給的。”白冬炎推餘胖子油膩的手。
餘胖子被他看穿也不尴尬,笑呵呵的點頭:“那是那是。”
蔡成見白冬炎的幫手到了,道:“那玩一把。”
白冬炎戴上耳朵:“玩。”
餘胖子跟着一起,陪笑的把五人之中的一個擠出位子,讓他站在了一邊,自己一屁股坐下:“玩呀。”
白冬炎:“你跟以前一樣。”
餘胖子:“聽你的”
其餘幾個不服:“就他們嗎?”
白冬炎側目掃了那幾個一眼:“嗯?”
蔡成忙解釋道:“別誤會,他們縣一中的。”
白冬炎明白他的意思。
縣一中的,看不起職校的。
但,成績能分出他們就讀哪所學校,不能阻斷兩個學校的學生,都喜歡玩Lol。
“他們輸三局了,我們代他們打一局。”
“哦。”餘胖子秒懂,這是白冬炎要在縣一中的幾個人面前露一手。
想到自己還欠着白冬炎的錢,馬上二話不說,交錢買了一個鐘。
戰鬥開始,白冬炎負責打野,很快連連打幾個怪獸,從中還跑出來劫殺了對方的打野。
随着一聲“成了”。
五人同時一推鍵盤,三個縣一中站起,大有出一口惡氣的喜悅。
蔡成從藍盒子裏抽出一支煙,抛給餘胖子。
餘胖子擦了擦手,撿起,別在嘴裏。
蔡成又抽出一支,白冬炎擺手不要。
“怎麽樣再來一局。”
“對再來。”
“那邊說我們是運氣好。”
白冬炎挑了一下眉毛:“我沒空了。”
“沒空?職校的大把時間。”蔡成笑道。
白冬炎站起:“我要去上課。”
餘胖子也跟着站起:“對炎哥要上課的,他編程課從不缺課的。”
“編程又不是教會的,要實踐,你有電腦嗎?有那些書嗎?我看你書包裏裝的不是《C語言》,是漫畫吧。”
白冬炎微笑:“那你書包裏裝的又是什麽?”
“書呀。”蔡成拉開鏈,有些顯擺的拿出幾本英文的測試題集,随後笑笑,“你看得懂嗎?”
說完,準備放回去。
白冬炎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本看起來很厚很新的測試題集,“我幫你們再打兩局,贏了,這本書歸我。”
蔡成雙眼瞪大,那幾本書老媽強塞入書包裏的,從來翻都沒有翻過,只不過是裝在書包裏做樣子。
反正高三只有幾個月了,混到畢業,讀一個三本什麽的,也算對老媽有一個交待。
小學文化的包工頭老爸也不會追究那麽多,只要被錄取,且是個大學的名字,他管給錢。
“好。”蔡成像扔舊衣服一樣,扔在了桌上。
白冬炎望着書本上《高三英語沖刺習題集》眼中的白鳥跳躍着,坐回原位,開戰。
這一次,花的時間多了些,兩局,打了近四十分鐘。
他和餘胖子,帶着三只菜鳥,一路殺出一條血路,算是險勝。
蔡成對白冬炎從一小時前的輕視,到現在的服氣,只用三局打Lol游戲的時間。
出來時,兩人像成年人一樣的互相寒喧了幾句。
“以後找你組團。”
“可以。”白冬炎手裏拿着習題集,痛快答應。
“加個微信。”
“微信用得少,喜歡馬化騰。”
“你還玩臺式機?”
“搞編程,還得得鍵盤臺式機。”
“……”
兩人的互換了手機號,各自離開。
白冬炎腳步輕快。
餘胖子跟在他身後,不忿的道:“炎哥,你個學編程的,拿這東西有屁用。”
“編程也要學英語的。”
“這個跟那個跟本不同好不好。”
“有什麽不同?”白冬炎側目,眼中滿滿不悅。
“唉……”餘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就好比,拿菜刀,并不需要知道菜刀怎麽打出來的一樣。”
“閉嘴。”白冬炎與他話不投機半句多。
上課鈴,催促着呱噪的教室聲音安靜下來。
夜薇明頭都快伸進書包裏,還是沒有找到那本書的可替代品,連一張空白的測試卷子,她沒有多餘。
把事情計劃得太好,能讓她做事效率高,可也無法應對突發事件。
一點失誤,滿盤皆輸。
她徒勞的把拉鏈拉上,用力過猛,拉鏈頭脫軌,壞了。
一天的課,都在講複習的內容。
前三排,很認真的跟着老師把習題裏錯最多的做了一遍。
後兩排的,直接趴桌上睡覺。
全班只有一半在聽,而這些都是聽了很多遍,卻仍然有人不會做的老生常談。
另一半,沒有學會的,集體在半夢半醒之中自由切換,程老師掃過來,就半翻動一下書頁,搖一下筆杆子。
監視解除,馬上入夢般神游去教室外。
“開始自習英語。”程老師扔掉手中的粉筆頭。
當他走到他們的課桌邊,目光自動隔開那一堆昏昏欲睡之輩,見慣不怪的扭身到另一邊。
看一眼,搖頭走開。
走到夜薇明的桌前,看到她無所事事在紙上畫,皺眉頭:“你不用做複習。”
“我沒有帶測試本。”
“你只有一本嗎?”
“嗯。”
她臉發紅,別人一買就是好幾本,她是做完一本,再買一本,絕不浪費。
這種方法可以讓她做題目專心,但也會留下隐患,沒有給自己留餘地。
程老師嘆了一口氣,背手走開。
後面扔過一本習題集,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課桌上。
她回頭,看蔡成面色不自然的把手放在頭頂上摸着。
第 5 章
她回頭,看到蔡成面色緊張,看她一眼,又快速把臉掉過,看向窗外。
她手撫了一下書,他偷偷把臉轉過來看,見她臉紅,他不好意思笑。
下課鈴響前,後三排已蠢蠢欲動。
老師憤怒的轉身:“就這麽急不可待?”
“一萬年太久,只争朝夕!”
男同學們,吼得跟狼一樣。
老師恨鐵不成鋼。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男同學們,開始拍桌子。
“我只想給你寵愛,這算不算愛……”不知是誰的手機響起,流行歌曲三小只的《寵愛》旋律,很快有人應和。
“你們真是!”老師怒了。
下課鈴,應聲而來。
原本只是小小的聲音,立即變成大合唱。
蔡成是個中的積極分子。
夜薇明咬了咬唇,跟着小聲唱。
歌聲引來隔壁班的應和。
第四節課下課鈴聲響起,五間教室裏的同學紛紛沖出門口,沖着天空,大聲唱,大聲喊。
幾個人的引吭高歌,掀起千人合唱。
五樓,高三班裏的十五個班裏,屬性中游。
比起發誓非985 和211不去的實驗班。
夜薇明所在的班裏,有幾個有音樂細胞的,還有幾個有運動天賦的,再加上幾個家裏的礦的,所以刻苦如她,卻并沒有合适的朋友。
她喜歡這首歌,只敢小聲哼哼,在走黑色巷子裏哼,用來壯膽。
在一個在操場看書時,偷偷唱上一兩句。
她被班上視為學習尖子,但沒有人知道她心裏也有秘密。
在小巷子口。
夜薇明看到一個人的背影。
她猶豫不決的走過去。
蔡成聽到腳步聲,轉過來,笑了笑。
他在那,站在斜陽下,金色的光,渡在白衣上。
她握着那本書,聲音細細的道:“這是你的?”
蔡成眼低閃過一絲不好意思,心裏狂跳道:“我有多,給你一本。”
夜薇明臉皮薄,“我的字,跟你不一樣,老師會發現。”
“我不是要你幫我做的。”蔡成的好心被美女誤會,他有些無語。
“哦。”夜薇明放下心,把書遞過去,“那還你吧。”
“沒事,給你了。”蔡成架開。
“給我?”夜薇明翻看了一下後面,定價50元。
她勾下頭:“不了。”
“不要錢。”蔡成堅持道。
她心中微動,蔡成手裏的蘋果手機,跟她綁紮在小腿上的雜牌子區別太大。
她苦笑,禮貌而疏離:“謝謝。”
随後塞進他的手裏。
“都說給你了。你這人。”蔡成面子上挂不住。
夜薇明點頭致謝,但手堅定的把書還回去。
施舍,她不需要。
“給你,你不要就扔了。”蔡成有些沒面子,執意要給,推着她伸過來的手。
一個要給,一個不要。
兩人拉扯時,書無辜的掉在地上。
熱風吹過,不識字,卻亂翻于前,夜薇明臉刷一下通紅。
蔡成僵直着身體,雙手無序的晃了晃:“你你你,你這麽看不起人的。”
夜薇明感覺難堪極了。
她想說不是。
可她看到了翻飛的書頁的右下角,快速的變化出一個英文單字——“CLAIRE”。
那是她的英文名。
心底意識到什麽的她,忙望向一邊,心中一片混亂。
因為上次蔡成問她要手機號,她說沒有,蔡成有些吃憋氣的在書角上塗鴉了些英文字母。
翻書翻得快時,裏面的藏的幾個英文字母,就能連成一句話“I LOVE CLAIRE”。
這個秘密本來只有他自己知道,少年這時想多一個人知道,他心裏不會那麽難受。
這算什麽?
表白嗎?
可她心裏只在考大學,裝不下其他。
時間凝固,夜薇明閉了閉眼,悄悄側目看到他臉色極難看,心頭直打鼓。
“那個,你看到了,你覺得我怎麽樣?”蔡成臉上平靜,但雙眼掩飾不住的放着光,身體往前傾着,期待而熱切。
夜薇明濃黑的睫毛垂下,遮擋住視線,眼角微微露出一絲不安。
光陰似箭,此時度秒如年。
微熱風吹動拂少女額前的流海,又軟又輕盈,目光流動。
少年目光呆呆的情不自禁貼近過來。
“你說話呀。”蔡成伸手過來拉夜薇明的手腕。
她擡手甩開,退後幾步,身子抵在了牆面上,腳下一滑,幾乎跌倒。
“你怕什麽?”蔡成又靠近兩步,腳尖抵在了她的白色平板鞋上。
少年的氣息撲面而來,夜薇明歪頭,臉微紅說不出一句話。
“縣一中的。”這個聲音打破了僵局。
白冬炎站在巷子口的另一端,揚着臉,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兩人同時看向他。
白冬炎走過來,“好巧。”他聲音淡淡的,但沒有笑容。
“白冬炎,好巧。”蔡成有些不耐煩。
“蔡成,怎麽你也走讀了?”白冬炎仿佛沒有眼力見的闖入者,聊上了。
蔡成無奈的道:“沒,就是随便出來逛逛。”
白冬炎看到夜薇明像只壁虎一樣緊貼牆面,額角的汗一滴滴往脖子流,他慢慢走近些。
夜薇明看到他,眼裏閃着光,像一只被堵在角落夾着尾巴的流浪貓。
四目對視不過一秒,白冬炎原本看戲的心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心裏有一只爪子撓着他最癢的地方,舒服,但又陌生。
白冬炎仰頭向着被四十年建築物圍成狹小一塊,只露出一角的天空:“宏志巷子,一向治安不好,總有小偷小摸的。”
“切,我怕他們。”蔡成鎮定的着說,但穿着一千塊球鞋的腳,生生從夜薇明的普通白板鞋邊撤開了兩步。
得到空間的夜薇明,快速地鑽到白冬炎的身後,纖瘦的身體,藏得只露出一張臉。
白冬炎有些哈背的身材,立即像被老中醫矯正了一樣,挺成了一張竹板,同時泛着清香味。
“夜薇明,我們換個地方說。”蔡成還沒有忘記要表白。
“不了。”夜薇明簡單的拒絕。
“你等我說完。”
話音剛落,幾個打赤膊的男子,從他的眼前走過。
十來只眼不友善的掃着他。
他緊緊了手中的手機,很鎮定的道:“我爸爸叫我出來吃飯的。”
那幾個男子對視了一眼,向白冬炎點頭示意,走了。
蔡成之前的微緊的表情,變得輕松豐富起來,向白冬炎道:“你就住這的?”
“是,”白冬炎轉眼看夜薇明,“我還有她,都住這。”
蔡成臉抽了抽,目光投向夜薇明:“你也住這?”
“嗯,是住這。”
夜薇明覺得他的問題很白癡,不住這,往這走嗎?
蔡成不是滋味的往後退。
“等等。”白冬炎叫住他。
“……”蔡成站住,“什麽事?”
“這個拿走。”
“不用,這是夜薇明的。”
夜薇明翻一個白眼,都什麽時候了,還想着套近乎。
白冬炎瞥一眼書皮,隐隐有股嘲諷的笑漫開:“夜薇明跟你姓?上面的英文名,HERO CAI 。我職校的,不是都是學渣。”
蔡成有些郁悶:“我送她的,怎麽了?”
白冬炎笑看夜薇明:“你要嗎?”
夜薇明:“我……”
白冬炎看她遲疑,馬上打斷,将書拍拍蔡成的肩頭:“她說不要。”
蔡成:“送你了,反正這東西放書包裏死重的,我又用不着。”
“拿走。”白冬炎聲音和臉都嚴肅起來,這與早上幫忙給蔡成打游戲時,那個友善和氣的人判若兩人。
“是我跟她的事,你多什麽嘴?”
“你要嗎?”白冬炎臉色微變,神色陰沉的看着夜薇明。
夜薇明沉思了一會,接過那本書,白冬炎眼角抽動了數次,她拉開拉鏈,把書放進蔡成的書包裏,拉鏈再度閉合時,她道:“我媽不喜歡我用別人的東西。”
蔡成連同他那本書一起,很快消失在眼前。
白冬炎回首,對上夜薇明的眼睛,她低下頭,錯開他的對視,轉身,默然走了。
而他的書包裏裝着一本嶄新的習題集,沒有送出去,真窩囊。
夜薇明慢慢在前面走,他拖拖拉拉在後面跟。
距離不是很近,他用腳踩得到她影子的間距。
他狠狠的踢,重重的踩,惡作劇的念頭沒有停過。
終于磨到了一樓,她往右,他往在左。
她沒有回頭。
他突然轉身。
“縣一中的。”他忍不住開口。
她回頭,面色淡淡的,他幾欲開口,最後沉默的看着彼此。
“有事?”
他不說話。
“沒事我走了。”
“……”
上樓回房,一切歸于平靜。
寫作業到晚上10點鐘,覺得很悶,打開了窗戶。
對面樓的門,幾乎同一時間打開。
他頭上滴着水,穿着寬大的灰T恤,上面用記號筆塗寫着“Jun Gank”——打野,攻擊。
夜薇明心底輕輕的念。
他仰頭,挑釁看她:“好學生,認得嗎?”
“切……”她眼底一抹驕傲,脫口而出,“打野,攻擊。”
他勾了勾唇,扯着衣服上的字:“我上面寫了,不算。”
她笑:“繼續。”
他來了精神:“TOP,Topsol……”
夜薇明随口道:“上單。”
“midsolo,”他的聲音快了些。
夜薇明接着說:“中單,英文縮寫APC”
“ADC。”他不相信,她一個縣一中的對Lol游戲也明白。
“下路。”
“SUP,Support。”
“輔助。”
“……”
時間停止了三秒,隔窗的她,仿佛沒有了那層阻礙,直接站在了少年的面前,一道光照進了他灰色的世界裏。
第 6 章
把着門的白冬炎,沖到了鐵欄前,如若不是在五樓,他可以一躍而起,跳進她的世界裏。
他重新認識她一般,打量,眼底帶着光。
“全對,不錯。”他原本以為是個書呆子,沒想到不呆,跟他還有共同之處。
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一本書。
“怎麽,為了考我,連書都準備了。”夜薇明覺得他太搞笑。
她明知他跟蔡成有一樣的小心思,可心裏卻讨厭不起來,不過房間外傳來母親的腳步聲,她忙道,“我要複習了。”
說着,伸手拉窗簾。
“伸手過來。”他命令道,聲音卻很溫柔。
“什麽?”她的手還是伸出去了。
“接着。”
這一次,他什麽也預警也沒有,直接扔。
眼前一道影飛過來,她條件反射的接一把。
拿到手裏,很厚,封面還很新,習題集。
“你這是什麽意思?”
“給你。”他嘴巴懶懶的說,腳下行動卻無比的快,不等她反應過來,門“砰”一聲關上。
樓梯間的感應燈,唰的一齊亮出一片白晝。
白天不覺得,但在夜裏分外明。
夜薇明眯眼避着光芒,站在窗口愣了愣,以為被天下掉下的一塊餅砸了。
不知道被哪個人,捏揉得太久,書頁上有大大小小折痕。
她小心翼翼翻開,裏面跟新的一樣,沒有填過一個答案。
她嘴角彎了彎,心底深處裂出一絲縫,一種叫蜜的東西,慢慢滲出一星半點。
“薇明,喝湯了。”母親的聲音響起。
夜薇明心底的縫快速的彌合,臉上沒有一絲與以往不同的表情。
母親的眼睛銳利的落在窗口,她心虛的低頭喝了一口骨頭湯。
母親時來前明明聽到夜薇明跟誰說話,但進來,只看到對面一片光亮。
“你剛才跟誰說話?”
“我做聽力測試。”
“哦……”母親沒有再說什麽,落在夜薇明身上的目光慈愛溫和。
白冬炎一直借着門縫向外看,過了一個晚上,那邊窗戶緊閉着,沒有開,他莫名的高興 。
上午三節課後,是音樂課。
進入高三後,這個只象征性,出現在課程表上的兩個字,上着“挂羊頭賣狗肉”式的內容。
前三排的同學,全埋頭做習題。
他們與後三排的,聊天聊成民委會大媽樣的唾沫四飛的狀态,形成了顯明的對比。
夜薇明寫了三頁英文測試題,有些累了,揉搓着眼睛,趴在位子上,休息着。
後面的同學在教室裏走動,她只覺得一道人影罩下來。
過一會一陣香水味鑽進鼻子裏,她挑了挑眉毛。
睡到一半時,頭突然往下,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她餘光所及處,課桌被人一腳踢倒,歪在了走道上。
她如夢初醒的坐在地上,四周幾個同學抱以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一雙亮眼的紅蜻蜓LOGO在眼前晃着,皮涼鞋在堆山般的幾十本書裏,目标明确的,踩在她的剛開始做的習題集上,肆意張揚的扭碾着。
鞋子的主人,踩着的支點,像圓規般在習題集上做着左右劃圈。
夜薇明皺眉,伸手推開她的腳。
“嘶拉”書被扯掉了封面,書頁踩上了一層灰,好好的書拆解成多頁,零亂一地。
尋釁滋事的人,叫胡豔。
縣城的裏幾個暴發戶二代,胡豔可以稱得頭一個。
她早熟得很,十三歲就開始談朋友,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KTV。
高中考縣一中時,她父親,強行把她押進了縣一中。
聽說是頂了一個女生的名額進來的。
她父親,一次性給了對方五萬塊封口費。
她小名叫小燕子,還是跟着當年瓊瑤阿姨的電視劇《還珠格格》裏的主角取的。
真名叫什麽,只有他家裏人記得。
後來聽說改了名,上了縣一中,胡豔成了她的大名。
而夜薇明知道,她其實叫胡富芳,意思為富甲一方,聽母親說,是父親給取的。
男朋友好像是又換了一個職校的,玩游戲很厲害。
但也只是她那個小圈子裏的幾個女生知道。
夜薇明并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胡豔得逞的讓在一邊,然後無所謂的走到蔡成的課桌邊,笑道:“解氣了吧。”
蔡成擡頭冷冷道:“關你什麽事?”
說完,将昨天被退回的那本書,一把甩在了桌上,奪門而出。
胡豔随手翻了翻,書角快速在指尖翻動,一行英文字時隐時現。
她臉色的得意之色瞬間即逝,轉而一張陰寒的臉,看着正在彎腰撿書的夜薇明,罵了一句:“臭不要臉,鄉裏皮。”
今天也不知怎麽了,兩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居然直接在課堂上直接宣戰。
教室裏同學安靜的看着兩人。
挑戰的很有氣勢。
被挑戰的,默然不出聲。
夜薇明把書包收拾好,向教室門走去。
胡豔擋住她。
“給我說清楚。”
“什麽?”
“別跟我搶東西。”
“至于嗎?”夜薇明掃一眼看戲的同學們,目光回到胡豔身上。
嗆鼻的香味,跟花姐身上的一樣,她不喜歡,但還要忍受。
胡豔驕傲的盯着她:“你等着。”
三天後。
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背對同學,寫題。
胡豔從一堆書的最下面一層,抽出一本英語試題。
從封上看,那本書跟所有同學正在翻閱的書沒有區別,等到翻到第48頁時,裏面赫然出現一只手機。
原來這本書從第48頁到75頁,中間被挖空,尺寸跟手機大小一樣。
手機鑲嵌在書裏,合上後,跟普通的書沒有兩樣。
她點開校園網,在貼吧裏,發了一個名為《小三鑒定直播樓》的貼子。
貼了一張模糊不清的只有一個背影的照片,下面配文,專業劈腿年級帥哥的某人。
發完後,身子向椅背靠了靠,碰到了桌子。
後面的李宣同學會意的伸長脖子:“什麽事?”
“看手機。”她簡單的道。
一分鐘後,一直趴桌上睡覺的後三排,死水微瀾的起伏着。
翻書聲,默默作出一副要在最後六十天裏,臨陣磨一把銀光閃閃亮的快槍之姿,在手機屏上打出一串串,讓世人驚嘆的評論之文。
不過半分鐘,後三排由胡豔引發出的蝴蝶效應,有了“波瀾變壯闊”的趨勢。
有人在笑,動靜大了些,反常的氣氛帶來連鎖反應。
黑板上“噠噠”寫的粉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