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14)
,他問。
“你做事的地方呀。”
“我做事的地方多了,說出來你選一個。”
“嗯。”
“KTV、臺球室、娛~樂~城、酒吧……”他說出一長串,就是沒有夜薇明要去的。
“我不去那些地方。”夜薇明聽出他戲弄的意思,“就傑哥網吧那裏。”
“那裏呀……”他拖個長音,她看到後視鏡中的他,像是被老板開除了的表情。
唉,他三天沒有去,估計收銀臺已讓人鸠占鵲巢了。
你來我往間,車子行到了江邊。
那是他們兩一起吃飯躲太陽的地方。
停車,他走到江邊,“這地方不錯,無拘無束的。”
什麽?
這裏是江邊,不是洗澡的地方。
對岸,看到幾個小點在水邊歡騰。
放假了,有不少學生跑來游泳。
夜薇明連連擺手,後退,天呀,他是人才還是天才,怎麽能想到帶她來這種地方洗澡?
本以為他在外面跟個大金毛一樣,癡心等了她三天,怎麽樣,她都得對他好一點,但洗澡這種私人的事,還是不能交給一個無法無天之徒去辦。
轉眼,他已快速的除去身上的衣物,縱身躍入水中。
臨入水時,特意沖夜薇明大叫了一聲:“海闊天空任我游。”
砰一聲巨響過後,落水的他沖出一片水花,随後沒入了水中。
無聊,她踢了一腳他的衣服。
随後又撿起。
五秒,十秒,都沒有聽到打水的聲音。
夜薇明重新擡頭往入水的方向看。
一分鐘過去,他都沒有再浮上來。
她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白冬炎,白冬炎……”
起初叫了幾聲,沒有看到人。
又把聲音放大,再叫,再叫。
還是沒有人。
她急了。
“白冬炎!”她一邊叫,一邊往江裏走,江水很涼。
她顧不得這些,手裏還抱着白冬炎的衣服,“你出來,你知道你在水裏,你出來,你出來……”
她的聲音由低到高,由玩笑到緊張,最後近乎嘶叫。
水到膝蓋時,一個浪打過來,她沒有站穩,趔趄着發出尖叫。
一條黑影鑽出,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往上提,她才立住。
她看到一身濕淋淋的白冬炎,手在臉上抹水,笑得很開心。
“沒死呀。”她高興了,又生氣了。
把衣服往水裏一扔,轉頭就走。
身後的人一點脾氣沒有,撲騰了幾下,上岸。
原本想把自己仰泳、蛙泳、蝶泳各種姿勢都表演一次,沒有想到,演出第一個節目潛泳就把她吓得要投江了。
他有些懊惱的站在她的身前。
看他水噠噠的,只着一條褲衩子,之前的第一“印象”快速的湧現出來。
夜薇明勾下頭,不看他。
“你就濕着回去?”
“啊?我帶了褲子,在工具箱。”
他伸手打開,取出一個塑料袋。
夜薇明走遠些,站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等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發動的聲音響起。
他溜着車滑到她面前。
一頭濕發的他,側頭導出耳中的水,不忘記對她說:“不是你說要我洗澡的嗎?”
怎麽還成她的錯了。
夜薇明無語之極,但又無處可去的只能坐上他的摩托車。
“坐前面。”他金刀大馬泰然居于後座。
夜薇明忍氣吞聲的挨到了前面,坐下。
車子一路前行,這次走的是小巷子。
每一次抄近道時,他會選擇最近的一條,哪怕不是很好走。
走了三條小巷子後,他斜斜看着她微紅的臉,一直等着她開口。
她還在氣頭上,他說話了。
“現在我幹淨了吧。”
她微微側過臉:“幹淨了,很幹淨。”
江水裏泡了三十分鐘,能不幹淨嗎?
“你不用在那洗,回去洗哈。”他有些讨好的口氣。
“我知道。”
她又不傻,怎麽能跟他學,脫個精光,在水裏果泳,那得吃多少含笑半步颠才能做出的事。
“你不洗我也不嫌棄你。”
“什麽?”
夜薇明目瞪口呆。
“你身上什麽味我都喜歡。”
“閉嘴吧。”
她側過臉,狠狠的逼視她。
認錯吧,少年,認錯就原諒你的浪蕩。
“我不刮胡子像胡歌。”
媽呀,能不要毀我偶像嗎?
白冬炎,原來你是個自戀狂。
洗個澡,你洗就洗了吧,還能把連帶着把我損了一頓。
她決定不跟這種人說話,至少在她沒有洗澡前,不再說話。
“我真的喜歡。”他把“你”字含在唇齒間,只做做了一個口形,眼中真誠得像孩子,就着她歪過臉的瞬間,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輕得像只蝴蝶掠奪過鮮花的初蜜般,振翅飛走。
而他只是做出一個沒有坐穩,發生了一個意外的表情。
她眼珠動了動,怔住。
他唇勾出一道弧線,壞笑看她。
初吻。
他的第一次。
她的懵懂。
終于吻上了。
兩人同時心嘆。
她沒有閉眼,傻不啦叽的。
原來縣一中的也有不聰明的時候,他故意的,刻意的,着意的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餘味……
很淺……
過了一會,她發現自己被吻了。
瞪眼發呆,不知所措的。
小說的裏臉紅心跳沒有出現,只有一種不敢相信的幻覺。
“你也很期待吧。”他湊近時發出的聲音,蠱惑出她心間的隐秘,藏得很好的東西,被一個搗蛋鬼給找到了。
後知後覺的紅,爬上了臉。
她想說,你吻了,能不說話嗎?
傑哥網吧。
通霄營業。
他們回來時,網吧裏坐無虛席。
“炎哥回來了。”餘胖子正趴在加菲貓的身邊,谄媚的笑着教她打CS,找個空檔說上一句,算是跟白冬炎打了一個招呼。
要是不跟哥們打招呼,顯得太重~色~輕友。
加菲貓幾不可見的脖子微微轉動,先看到白冬炎,再看到不及她身體一半的夜薇明,笑笑,然後看向屏幕,見自己又給人紮挺屍了,猛虎般向餘胖子吼:“你怎麽不幫我。”
“姐姐,我可一直在幫你。”
“你的手呢?”加菲貓胖不見骨的手拍向某人饅頭般的爪子,“你害我死多了少回了。”
“我害的?”
“對,就是你。”
“行吧,就我。”餘胖子本還想借着體重的優勢,壓倒對方的氣焰,卻見到白冬炎一臉“別惹事”的表情,馬上萎了。
的确,這位加菲貓姐姐領來了二十幾個兄弟們,把網吧裏的半壁江山給占了,他的确不能對這個沖業績的好妹妹發火。
網粉就是上帝。
上帝就是金錢。
錢能換身上衣服口中食。
罷了,我忍。
不過,夜薇明帶着微笑,看他,他的心飛翔了一會。
一直按在管着“上下左右”幾個英文鍵上的手指,就停了不到一秒,本來眼前的形勢一片大好,立即變成一幕哀鴻遍野狀。
挂了。
這是加菲貓姐姐,英勇就義第九十九次了。
她還在新人訓練營裏,一直就沒有沖出營房,走向對抗。
加菲貓姐姐,乍毛的瞪着餘胖:“把你的賬號給我玩。我不呆在新手訓練營裏了。”
白冬炎興災樂禍的笑。
敗了夫人又折兵,餘胖子總幹這事。
餘胖子低順眼的拿出一張紙寫了號,遞給加菲貓,順便擋住白冬炎的視線:“你天梯級的不要在這看笑話。”
白冬炎伸過手,同情拍拍他的肩頭:“加油哈。”
說得真情實意,表情卻是“自找麻煩吧”的意思。
一路走過去,從四面八方傳來“炎哥,炎哥……”的招呼。
夜薇明刻意放慢腳步,對方停住時,她都沒有發現,一頭撞在了他後背上。
少年後背的蝴蝶骨,硬得很,硌着額頭。
“頭鐵嗎?”少年轉身看她。
“不好意思。”她立即道歉。
嗯,他在頭頂上鼻子哼出一個音,蹲下些說,“走我身邊,這樣不會被撞。”
啊,她心底淡淡的應着,長發垂下不讓他看到她的尴尬,輕輕移了移,站在他的身邊。
“炎哥,這誰呀?”有人喊了一嗓子。
幾個好事者難得的從電腦屏前,欣然擡頭,雀躍的光閃在眼底。
白冬炎眼刀一掃:“打中路的,你讓人給劫了。那個……說你呢,打野的你的躲裏面見死不救嗎?”
仰脖者匆忙低下頭,手指飛速的點擊着鍵盤,繼續自己的手中的大業。
白冬炎一臉困意的指了一個方向,說:“老地方,有你的衣服。”
相好的,還是早就好的。
大家眉目傳遞出一番天雷勾地火式的小言畫面,随後都心知肚明的向白冬炎投以“你小子找妹子厲害了”的羨慕表情。
夜薇明不是沒有看到,但秉持看到當沒看到的處事之道,以最快的方式消失在衆人眼前為好。
她身上真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畢竟,大夏天的,三天啊。
她都嫌棄自己了。
五區,二十號。
工作人員小單間。
進入,一切跟以前沒有太大的區別。
床在原來的位置,電腦沒有挪窩。
剛坐定,打開電腦,上面顯示出查分的對話框。
外面響起敲門聲。
她回頭:“門沒有鎖。”
然後坐直開始查分數。
身側多了一條人影,把她罩住。
低下身子的少年,拖過一條椅子,支着胳膊看着她操作。
看了一會,上面顯示分數暫時未出來。
她退出了面頁。
回頭看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
“你要用電腦?”
他搖頭,雙眼犯着困意。
“那你是要睡覺?”
他點頭,眼睛卻放着光。
“那你睡呀。”
她想這人是有多傻,明明想睡,卻還呆在電腦邊上,一副要跟電腦生死與共的模樣。
他過了一會:“那我睡了。”
說着把椅子拉向電腦桌,身子往上一趴,像小學生午休一樣,乖巧的很。
夜薇明從椅子上蹦起,大約沒有想到,他在這睡。
結巴着,又想不出說那一句話合适。
這是他的地方,他有權力睡任何地方,以任何的方式睡。
沒辦法,她摸了摸沒有幹的頭發,轉身往門口走。
“去哪?”他太困了,困到起不來,但還是後腦長眼般的問上一句。
“我就在外面走廊。”夜薇明揚了一下手中拿的梳子,“我吹幹頭發。”
“我幫你吹呀。”他說着,眼睛閉得緊緊的,睜不開。
夢游吧。
“沒事。”她客氣起來。
他動了一下,似乎想站起來。
“我不走。”她想不出什麽理由讓少年安靜的睡會。
這個詞很有用。
少年沒有再動,一秒入睡。
她想這是得有多困的人,估計三天沒有睡了。
坐在窗臺上,熱風吹過。
跟電吹風的感覺不一樣。
四面八方的風,分散的,沒有壓力感。
長發留了許久,幾次讓收頭發的盯上了,說是五百塊收去。
她才不剪呢。
轉頭,門裏的少年睡得一動不動,石像量樣。
不知過多久,一直在網吧裏奮戰的餘胖子一臉貧困交加的走了過來。
她忙從窗臺上跳下。
餘胖子扶在門口向裏望了望,又掉頭向夜薇明瞥了一會。
這什麽情況?炎哥已經三日不歸的去派出所門前守着的美女,居然現在憑欄梳發,一臉生人勿擾的清高模樣。
反觀炎哥跟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關禁閉了。
“你這樣對我們炎哥的。”他深感楊白勞被黃世仁狠狠壓榨了一番,又給扔在荒郊野地裏,任一個蒼老的生命,自生自滅一樣的痛心疾首的表達着不滿,“他可是守在外面三天,就差劫獄了。”
夜薇明愣了一下,餘胖子太誇張了。
她一笑:“是嗎?怎麽劫呀?”
“黑他們的監控,破他們的密碼鎖,然後帶着你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從仙樂城的地下車庫走啊。”
“說什麽呢,搞得跟越獄一樣。”
“怎麽就不是越獄呢。現在一款新游戲就叫‘玩,不玩怎麽能是完整的人生’,裏面就有這個橋段。”
“餘胖子,這個我懂,能聊點別的嗎?”
“哦,不懂,不懂你問炎哥呀,他是行家。”
夜薇明拿梳子拍在手心,她可不想成為這種游戲的行家。
沒興趣。
餘胖子覺得夜薇明對白冬炎态度不明,有必要為自己的哥們把把關,低聲問了一句:“你跟我們炎哥現在算是朋友了”
夜薇明沒有直接回應,看了一隔着餘胖子的白冬炎:“我以後要去上大學,白冬炎畢業後工作的地方可能跟我不一樣吧。”
餘胖子本以為夜薇明,會跟網上那些撲白冬炎的游戲女孩子一樣,一口一個“炎哥”我喜歡你,我想跟你生猴子,我永遠是你的,吧啦吧啦類的話。
沒有想到,開口是句大實話。
聞言,他反倒收起了玩笑的心,認真起來。
他大為感嘆:“情路多舛呀。”
夜薇明忽然對白冬炎的過去有了莫大的興趣,“他有多少條情路?”
“我們炎哥,那沒有山路十八彎,也是後備的花兒排成排。”
“……”
“不過都讓他拒了。”
“……”
夜薇明跟餘胖子,由“情路”這個話題展開讨論,他說,她聽着。
白冬炎這個初一有人等着放學回家,初二收情書,初三書桌裏塞球鞋,職高有人送裝備,總從,倒貼的人像是游樂園內的旋轉木馬,以他為中心轉着圈。
原來,他如此受歡迎。
夜薇明想想自己的初中,好像有發生過這些事,只是這一切在進入縣一中後就沒有再出現。
所以說,進入一個嚴格的環境,還是能把那些蒙胧的感情一一壓制下來。
餘胖子說了這麽多,開始游說:“你看他的追求者不少,你要是去了外省讀書,那他獨守空床的日子怎麽辦?
你放心把這麽一株校草放在一堆鮮花中嗎?
那會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愛情保衛戰。”
夜薇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們男生都以為女生要圍着你們轉嗎?難到你去求學了,他就跟我沒有未來了嗎?”
“我們男的都想找比自己弱的,你以後大學生了,怎麽可能跟個職高畢業的在一起。就現在假期玩玩還差不多,等你進了大學門,強手如林,學長們多如牛毛,你随手薅一把,就能扯出一堆的男朋友。我為我炎哥的頭頂顏色擔心。”
他的眼睛裏滿眼是青山綠水滿人間。
“你才多大,跟個媒婆一樣。”
“當然是不希望他的初戀太短暫了。怎麽也得談個一兩年吧。你這不出一個月就要跟他分了,多沒意思。”
“他才多大,七月七的,沒有十八呢。你操他的心,不知道白冬炎做事比你老沉多了。”
“這個你不懂了,我比他成熟……”餘胖子不好往下說,“唉,總之,這小子對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來。你要是只跟他一時呢,就算了。”
“……”
那邊加菲貓大叫:“餘非,我又挂了,你快過來。”
餘胖子聲音嫌棄無比的說:“來了來了。”
身體靈活的轉身離去,臨走送上一句:“夜薇明,你其實去登陸一下他的ID你就知道我為什麽這樣說了。”
要打開一個電腦編程高手的ID,是件不簡單的事。
至少對于夜薇明來說是件極有難度的事。
不比解一道解析幾何容易。
因為開頭一錯,後面無論你怎麽進行下去,都是錯的。
夜薇明在電腦面前鼓搗了好一會,還是沒有搞明白他的登陸名為何不是“白冬炎”三個字的英文縮寫,或是全拼。
試了三遍不行,她悄然出去找到餘胖子。
“餘胖子,”她拿了一張紙,一支筆,“寫上他的賬號。”
“他有一百來個賬號。” 餘胖子握筆作冥思苦想狀。
“這麽多?”
“是,用來養着換錢的。”
“那……他最近這段時間的賬號。”
“對喲,他跟交往的時間你也不長,我查查。”
餘胖子搶過加菲貓手中的鼠标,點了幾下,同時開了N個窗口,然後一溜賬號打出來。
夜薇明都看不清他的指法,總歸,在他滿頭大汗的操作十分鐘後,一個號子到手。
“試試這個。”
“這個?”
“對。”
“Claire……”
這個?怎麽她的英文名。
“你怎麽認為是這個?”
“就這個名我看不懂。”
??
夜薇明心說,好,餘胖子你很有才。
輸入名字,登陸,畫面很簡潔。
背景是一個藍色窗簾的窗臺,女生看書,旁邊蹲了一條二哈。
二哈不會說話,只會用汪汪汪的聲音表達感情。
女生笑時,二哈會搖頭擺尾,號出一曲“你是風兒我是傻兒……”
女生困了,二哈會趴在地上陪着一起睡。
時不時在月黑風高的夜晚,蹲在窗口凝視遠方。
偶爾在一聲拔劍出鞘聲中,化成一只能號出“嗷嗚……”長嘯的狼。
女生哭了,二哈會瞪着灰藍色的眼,威風八面的叼來一堆紙巾,一口一口把紙巾咬成花朵的形狀。
餓了,有雞腿,渴了,有農夫山泉……
一切像是女生跟一只小二哈的生活日常,可愛又搞笑。
畫面一轉,女生要去遠方,登上火車的一刻,小二哈追在後面,大聲叫的着。
但女生聽不懂,只揮手讓二哈回去,不要再追……
二哈看着遠去的火車,起初嗚咽不止,後來身上的皮毛漸漸退去,慢慢的變成一個少年。
不知不覺,故事定格。
夜薇明手指無聲敲了敲,後面伸過一只手,點開另一個小視頻。
裏面存了幾段視頻,夜薇明看着畫面久久沒有移動一下。
餘胖子驚呼一聲,馬上壓下聲音。
他指着視頻看着在一邊睡死的白冬炎,萬分激動。
白冬炎側了一下頭,好像要醒了。
餘胖子此時發揮出他靈活的優勢,在夜薇明還沉浸在那段視頻劇情裏沒有出來時,他手快的去按電腦屏的開關。
但沒有夠着。
白冬炎已經睜開眼,只是保持着趴桌的姿式,餘胖子一臉要英勇就義的表情看在了他的眼裏。
怎麽?
有人搞事。
兄弟搞事!
他坐直了:“你們做什麽?”
餘胖子身子直卧于電腦屏前,五官擠出一個“關機”的表情,向夜薇明暗示着。
夜薇明會意的伸出手,誰知道,但手剛一動,手背被大了她許多尺寸的大掌覆蓋住。
密不透風的,連伸出一片指甲的空間都沒有留給她。
她咽了一下口水,轉頭與白冬炎對視。
餘胖子像塊案板上的肉,等着白冬炎下刀。
夜薇明雙眼望天,與我無關旁觀者的表情,無辜,又複雜。
白冬炎沉思了一會,看到兩人衣冠楚楚的,沒有什麽特別的,“餘胖子,這間房是我們的,非請勿進。”
“好。”餘胖子從橫卧狀變成直立行走,颠跑着出去。
剛下完逐客令的主,未來得及伸個懶腰,展開一個起床氣式的表情,看到了電腦屏上的視頻。
第 37 章
二哈咬着小姐姐的袖子,拖進了它的小狗窩,然後……畫面不可描述。
他面無表情的了兩秒,随後電腦黑屏。
他手都不曾動一下,電腦自毀程序?
夜薇明皺眉看他。
他平靜如常。
空氣凝結出一層冰,身體卻莫名的燥熱。
他站起,抹着臉上的汗:“好像沒有開空調。”
夜薇明擡眼,空調的顯示燈不知何時滅了,不過剛剛還好好的。
“啊,舊了太舊了,所以壞了。”他有模有樣的去旁的個簡單櫃子裏拿工具。
夜薇明:“你會修?”
看看,小看人吧。白冬炎很有自信的答:“不會。”
夜薇明眼珠轉了一圈:“這定頻的,修一次四五百不止吧。”
“嗯。跟老板說換變頻的。”
“很貴的。”
“對,老板才不會換。”
他好像沒話找話的聊。
夜薇明看了一眼電腦桌下的一個電路開關,藍色的按鈕凸出來。
白色的牆面上有半枚腳印。
她彎腰,下去,伸手按了一下開關。
滴,嗡,幾聲電器啓動驟然響起。
不是東西壞了。
是停電了。
人為造成的停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接,他讪讪的,想笑,嘴角揚不起來。
她瞪着眼,像寵物貓怒見主人戲弄自己,敢怒不敢言狀。
良久,她站起:“我還是……”
“我們去吃飯吧……”他适時截斷了她話,不快不慢,像是踩點。
她擡頭:“我是說電費很貴,換一臺電風扇吧。”
哦,她不是要走。
他放下心,臉上還是一副深以為是的表情,以示自己并未多想:“吃了飯,就換一臺電風扇。”
吃過飯,夜薇明主動提出在白冬炎的大姨家打工。
洗碗掃地傳菜,她都願意做。
大姨說,她做了,白冬炎就沒事做了。
夜薇明沒有說話。
白冬炎沒有再為這樣一份工去争取,只說他要網吧收銀,順便做編程,沒有時間做了。
一切順利得很。
夜薇明随他回來時,坐在後座上,突然說:“我跟大姨說想預支半個月的工資。”
“我知道。”他掌着車柄,頭也不回的說。
“我想在那家店的頂樓住。”
她說的頂樓,基實是個小小的簡易房,空着放了一些舊桌椅,裏面連網線都沒有。
吃飯時,她說去洗手間,去了十幾分鐘才下來。
後面跟着大姨,說什麽只要二百塊什麽的。
當時他就記下了。
所以現在夜薇明說起,他不慌不忙的拐了個彎,去了江邊,一路夜色宜人,燈影如畫。
“你想說什麽”他用那種你可以在這裏盡情說的表情,等着她開口。
江邊。
小亭。
沒有行人。
只有夏風吹拂。
帶着江面上透有的涼意,讓人放松。
可接下來的話,讓人不那麽放松。
夜薇明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發現那句話要開口,并不容易:“我想打工賺學費,生活費。”
“哦。”
他淡淡的應着,眼睛好看得像江上的星火。
“工作時間很長,現在治安不好,到了晚上下班可能十點過了,在頂樓睡,我能省下不少力氣。”
她說得官方,讓人挑不出錯。
“嗯。”
他點了點頭,手不自覺旋轉手中的手機。
“你不能永遠睡在走廊上。”
她的話落在了重點上。
他轉手機的手停住,坐過來,什麽話也沒有說,安靜得像一只很帥氣的二哈。
他聽懂了沒?夜薇明猜測着他冷靜過分的态度,男生怎麽跟女生就是不一樣。
心裏想什麽猜不透。
她已經說得很白了。
他看着江邊的夜色,原來女生喜歡KTV,泡吧,多過來江邊看月亮。
追女朋友,果然是一件花錢又花精力的事。
一點也不真際。
餘胖子跟他說的追女幾個要點,他好像一個都沒有用得得心應手的。
錢花了,花一圈後,又花在了自己身上。
時間花了,陪着她在派出所的外面曬月亮。
精力花了,她好像若即若離。
手機捅回口袋,站起,“還有話說沒?”
夜薇明想了想,找不出話題,搖頭。
“回去。”
她站起,他伸手遞過頭盔,給她系上扣帶時,拉了一下,她沒有站穩,向前撲。
腳尖在地上摩擦了幾下,雙手撐在他的胸前,指尖傳出溫度。
她怔了一下,幹嘛這麽用力?
他又扯了一下,這次直接把她拉得頂撞進他懷裏。
“喂!”她嗔怪着。
“帶子拉不動。”他勾下頭,湊近些,很認真的盯着她腮邊的扣帶。
她頭小,帶子長出一大截。
“早知道買個兒童頭盔。”
“你才是兒童,十八歲還沒有滿。”
“十七歲怎麽了?我們這裏男十七就是當成十八歲的。”
“那是封建時代人丁不足,把年紀小的拉去當兵用的托詞。”
“封建?”白冬炎瞟她一眼,“你也長了一顆封建的腦袋。”
“我哪封建了。”
“你哪哪都封建殘餘。”
“白冬炎!”
“怎麽了。”
“你說清楚我什麽地方封建了。”
“你嫌棄我小你三十天,你就是封建。”
“你就是比我小。”
“我的大地方你又不是沒有見過。”他話峰一轉,“我還沒有看過你呢。”
風吹江水堆起千層波,夜薇明終于領教了來自一個小自己三十天的男生的尖牙利嘴。
誰說男生跟女生吵架,永遠落于下風。
那是沒有遇上對手。
她碰上了。
而且小男生正握着頭盔的扣帶,把她的頭拉得仰起,她不得不踮起腳尖,被迫着,又自願的。
氣息在她的唇上染出濕熱,她閉上了眼,太陽的餘輝落在唇間的縫隙,鍍上金色,閃閃亮。
忙碌是屬于有目标的人。
無為是指聽天由命之徒。
程子藍,一直把自己在學校裏上英文課,當做無所做為,放假了,他想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夜薇明的出現打亂了他的節奏,但不影響他繼續要做的事。
他去找了白冬炎,兩人相約聊聊。
白冬炎在電話裏約的時間是十二點以後。
白天,他在寫程序,晚上值班,可以在網吧對面的街上跟他見面。
白冬炎一身黑T的出現在夜霄桌邊。
看了一圈,只有這個桌邊沒有擺啤酒。
程子藍在路邊講電話,挂機後過來,坐下時要了一箱啤酒。
“還有人?”白冬炎看着綠色的玻璃瓶被齊齊的碼在桌上。
程子藍不語,手中的起酒器,在一字排開的瓶口處,次第移動着,咔擦,咔擦的響……
瓶蓋哔哩吧啦落下,砸出一聲聲清脆的墜地聲。
麥芽發酵的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兩人開始沒有怎麽說話。
程子藍悶頭一個人率先幹掉了一瓶。
再第三瓶開始時,白冬炎看到程子藍握瓶子的手有些抖。
看得出,他不是一個常喝酒的人。
至少,沒有誰見面一句不說,開始猛喝。
這種喝法,他只見過餘胖子失戀時,這樣過。
于是他在程子藍拿第四瓶時,按在瓶口上,上升的瓶身,在空中僵持了一會,咚一直落在桌上。
“酒不是這樣喝的。”白冬炎掃着已空的酒瓶子。
程子藍讪笑:“我這個人,不會說話,特別是跟小自己太多的人,更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夜薇明說你是個好老師。”白冬炎半是恭維半是安慰。
但程子藍聽着莫名火大,他打了一個酒嗝:“今天我不是老師,你不是學生。”
當然,不是老師,他怎麽有這麽盡心心力的老師。
程子藍酒上頭,兩頰通紅:“你真十七歲?”
“七月七十八。”白冬炎瞥他,少年老成的笑:“你們成人能說的,我都可以聽。”
程子藍:“好。我直說了。”
白冬炎給他一個“你可以說到明天早上,我也陪着你的”表情。
“夜薇明考上了南大,錄取通知書在我這。”
他的開場白比白冬炎想得要讓人高興。
“她今晚會很高興的”他想着,挪開了按在瓶口手上的酒。
程子藍拿起瓶子,對嘴吹了一口:“我決定去南大附中教書了。”
白冬炎眼中一道光閃過。
“恭喜。”話很客套,臉上沒有絲毫祝福的意思。
程子藍猶豫了一會,擡起眼:“我想守着她。”
白冬炎眼中意味不明,少年的目光顯有成熟起來。
“她想讓你守嗎?”白冬炎目色微涼。
程子藍打了幾天的腹稿,此時都被這一句話戳得面目全非。
他摸出一根點上,別在嘴裏,狠狠的吸了一口,整個人因為吸得太用力,上身肌肉緊繃。
半天,醞釀了足足十秒後,方才徐徐吐出,聲音随之沉沉傳來,帶着語重心長的勸誡:“過去,能力不所及時,我遇到了想過一輩子的人。
為了讓自己能守着她,我足足等了三年。”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掃着白冬炎,看他的态度。
白冬炎明白他的意思,沒有退卻,只淡然望着他。
“你憑什麽,憑什麽幾天時間,就讓我失去她?”程子藍聲音陡然變得兇狠,像護食龇牙的獵狗。
“她從來不屬于你。”白冬炎拿起一瓶酒,握在手中喝下。
“那是過去,她以後不關你的事。”
“可能嗎?”白冬炎自信的笑。
“你還能在她身邊四十天。”程子藍的聲音有些嘲笑和無奈的意思。
嘲笑白冬炎的癡傻,明知道一些事情結局一定不完美,但還是做了傻事。
無奈他不能在這個縣城裏跟白冬炎光明正大的去搶。
他曾是夜薇明的老師,至少在這個地方他不能打破了這層禁忌。
前程萬裏的南大附中,跟眼前四十天的不能相守相比,他覺得他能忍得住的。
他不會沖動的做去任何一件搞砸他未來的事。
于是,他還麻醉自己的那點妒嫉之心,很大度的說:“這些天,你可以好好照顧她,我會感謝你的。”
“你說完了?”白冬炎眼中隐隐的光看向天空。
“說完了,我還有要問你的。”
“問吧。”
“你喜歡夜薇明?”
白冬炎理所當然的看着他:“這不是問題,你在說一個事實。”
“她也喜歡你嗎?”程子藍帶着探究。
“我會是她的初戀。”白冬炎的話很輕松。
像是男生們互相讨論哪個女生漂亮,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