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21)
可愛的屁股更不能被硬木板給硌着。
他堅持要同甘共苦。
夜薇明低聲要求:“自力更生好一點吧。”
他馬上回一句:“還想不想馬上修複程序。”
“想。”她答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于是,他像地主家的長工一樣,任勞又任“坐”。
她挂着他的身上,樂滋滋的拿他當凳子、抱枕、床墊……
十分鐘過去,他面對電腦,手指敲擊鍵盤,不敢絲毫怠慢,認真而專注。
她面對的是他,摟着他的脖子,像個要得到大人哄,才能安靜片刻的小女生。
他的下巴在她脖間蹭了一下。
她離開安穩的懷抱些許,看着他:“我下來吧。”
“不用,換個位置就行。”
他把脖子向右側過去,她聽話的換到另一邊,窩着。
後面,他一動脖子,她就蹭着他的脖子,去另一邊窩着,不用再提示。
終于在他動了第N次後,她沒有了動靜。
低眼看,夜薇明合眼安睡。
這幾天失眠嚴重,今天下午更是受了強烈的刺激。
起伏的情緒,得到了安寧的撫慰後,一切都歸于寧靜。
他取下U盤,半閉電腦。
屋內最後一點光源消失。
黑暗,将一切可視物,完全的掩藏在人的視線之下,讓他感到安全和放松。
沒有了光線的散射,再看不到有形有像的東西。
只有懷中的觸手可及。
他輕輕撫着夜薇明的頭頂:“你考上大學了,永遠的在光明之下生活。我為你高興。
我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可能四年,可能一年,也許只有這一夜。
他不會放過我的,但無論他對你做什麽,你不要去求他。
我不在的以後,你要找個好人嫁,不可以跟那個痞子在一起,知道嗎?”
他說這些,心底隐隐的痛着。
夜薇明呓語的半睜開眼,眼前一片黑暗,她伸手摸了摸,手底一片濕濕。
她雙眼打開,沉思了一會,又閉上。
這一夜,她什麽也沒有問,甚至于連睡下的位置都不曾改變。
網上的追逃通告,他今晚已經看到。
還能隐藏多久,他也不知道。
他不會因為見死不救而被關多久,可是注定他在成就夜薇明時,也把她送到了一個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一個連畢業證都沒有混到的男人,如何跟她永遠在一起。
她在他的臂膀裏醒來。
一張白淨的臉,因為少曬陽光,帶着微微的病色。
右耳上的耳釘,黑色的,一直在。
她輕輕松開圈在他脖上的胳膊,一點點挪下來。
低頭看他時,他的一只手還握着鼠标。
電腦屏上一行字,“視頻已改好,存在U盤,出去用房門鑰匙反鎖門,外面有狗。”
她看到電腦桌邊放了U盤,還有一片鑰匙。
沒有多想,拿在手裏,悄悄去了門邊。
手握門把手,打開的瞬間,回頭看他睡得很沉,覺得這麽走不太仗義。
折返,拿支筆在他的手背上寫下一行字,“昨夜辛苦了”,想了想,另行一行,畫了個小小心。
出門,門外一只小貓蹲守着,瞪眼看着不速之客。
夜薇明笑笑:“你爸爸說要防着你。”
小貓,起身走出一串輕盈又不乏傲慢的步伐,大有我是誰,我還用得着他防嗎?
夜薇明拿鑰匙反鎖好門,正要下樓,小貓叫了兩聲。
她回頭,小貓一臉委曲的看着某處。
她順着貓的視野看去,一袋貓糧,一只小白碗放在了一個鐵籠裏。
貓不關,鎖着貓糧和貓碗,白冬炎也真是一個奇葩。
她本着救助小動物,是中華人民傳統美德的想法,順手取了貓碗,倒出了所有的貓糧——目測十來顆,在貓碗裏,放在地上。
貓這會不怎麽矜持的走過來,嗅了兩下,開吃。
吃了一會,擡眼看夜薇明,喵了兩一聲。
碗空了。
夜薇明捏着空袋子,心疼看着貓,看到貓脖上的帶子上勾着一塊牌,上面赫然兩個字“小夜”。
白冬炎,你也太虐待我們夜家的人了。
視頻上交,比要求的時間晚了。
但趕在主任開口痛斥之前,總算是交出去了。
四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伊千莞拉夜薇明在一邊,問了幾個關于昨夜她未歸的事。
本來到了當下,這種事,同學都見慣不怪了。
伊千莞算是視夜薇明為閨蜜,所以還是好心的提點了一下。
“長得好看的,可以談戀愛,但……”後面她用一個你懂的表情,省去了各種雞湯式的教學內容。
夜薇明微笑臉:“他是我男朋友。”
“啊?”
“高中談的。”
“啊?”
“我們會在一起的。”
“啊……”
“什麽?你們沒有那個那個嗎?”
“沒有。”她也不矯情。
“哇噻,極品,你守着極品不下手,要便宜別人嗎?”
夜薇明臉紅了紅:“我總不能生撲吧。”
“撲呀,男朋友,你不撲,誰撲?”
“……”
伊千莞突然嚴肅認真的問:“他是不是不行?這樣的男人不能要,再好看也不頂用……”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夜薇明白眼:“他很正常好不好!”
“正常?”伊千莞,“正常的話,那你們……”
她眼神懷疑的轉了轉:“要不是你不行。”
“我去。”
夜薇明對伊千莞無語之極。
扭捏了一會,她才說,“這事總不能女生主動吧。”
“嗯。”伊千莞點頭,“從年紀上來說,你比他大了一個月,你是姐姐,你主動點,照顧一下弟弟的年幼無知。”
夜薇明臉刷的熱起來,“他年幼無知?他他他……”
這天下午沒課。
夜薇明跟單反學長從電腦室出來。
單反學長請她去外面吃飯。
夜薇明連連擺手。
“吃個飯,多大的事。”
“我有別的事。”
“吃了再去一樣。”
“我要去買東西,晚了店子關門了。”
“什麽東西?”
“貓糧。”
“你養貓?”
“是他養的。”
出門,往左,走上兩公裏,有一家寵物店。
貓糧品種齊全。
進口的,國産的,就是價格讓她猶豫不決。
最後決定省下幾頓早餐錢,買下兩貓糧,給夜家人改善夥食。
走過一家大排檔,聞到一股青椒香,忍不住打了兩個便當。
站在樓梯下時,小桔正攤在一處陰涼的地方。
見到夜薇明,人模貓樣的站起,伸着懶腰在她腳邊慢步了兩圈。
突然眼內放光,看着她手中的袋子,喵喵大叫。
彼時,白冬炎正站在二樓的樓梯往下看。
就看到長發女生,左手貓科糧食,右手人類飯菜的站在下面,躊躇着。
不一會兒聽到以下對話。
“小桔,你跟我在縣城裏養的那只流浪貓好像。”
“喵……”貓兒為了一口吃的,暫時配合着女生。
“你爸爸喜歡通霄,我不在時,你要管管他。”
“喵?”貓瞪眼,他是人類,是房東,是免費餐,是一張長期飯票,它管不到他。
“唉,他都不讓你進屋,看樣子他也只是沒事拿你解悶的。”
“喵。”貓深表認同的搖了搖尾巴,站直身體,開始扒拉袋子。
聞到了好吃的味道,它忘記要以禮待客了。
“以後你就跟着他,不要離家出走,沒有吃的,我來送,知道嗎?”
“……”
貓沒了聲音,脖頸讓人拎起,身體垂成一條線。
“來了。”他身體罩下來,空着的另一只手接過她左右手的東西,把貓丢進她的懷裏。
第 51 章
“嗯。”她應一聲,抱着貓,沒有再說話。
“你跟貓這麽多話,跟我的話就不多。”
“那你跟我的話也不多。”
“我喜歡半夜說話,你在嗎?”
他的話随口而出。
一會兩人都意識到什麽,都不再出聲。
默默轉身的白冬炎,讓開一條道,沖樓梯揚了一下下巴。
她從他身側走過。
昨夜一沒有睡好,剛醒的他,本來臉上還有着初起床的呆滞,但在她走過的一瞬間,眼睛亮起來。
夜薇明從口袋拿出鑰匙,插進孔內,擰了一會,鑰匙被咬住了,怎麽也打不開門。
她求救的看他。
他嘆了一聲,手包在夜薇明的手上,“帶點力。”
“我用力了。”她的手在他的掌心翻轉着,順着他用力的方向轉動。
他的手緊了緊,軟綿的指微微發抖發燙,往右,往右,門吱呀一聲開了。
但他的手沒有松開,依舊握着。
“呃,門開了。”她抱着貓,看着他的手。
“……”
“白冬炎。”
“……”
他半天沒有松開手的意思。
“你吃了嗎?”
他看到她眼底的羞澀。
“沒。”
看到他的黑眼圈,想着昨天他一定是太累了。
“我給你打的盒飯。”
“哦。”
“我們……一起吃。”
“好。”
“這個,手放開。”
“好。”
他放開一點,她離開門鎖的一瞬間,他極快的重新握住她的手。
拎着盒飯随意放在了桌上,腳一勾,門帶上。
聽到落鎖的聲音。
腰間驟然一緊。
“做什麽?”她懷裏還有一只貓,這個近距離接觸貓會成肉餅。
他伸手把貓脖兒拎起,放在了電腦桌上。
“嘩嘩……”扯開貓糧袋的聲音響起,她本想說去拿貓碗,他嫌麻煩,手一松連同整個袋子,直接掉在地上。
“一袋,你當一餐喂?”
這也太大方了。
“沒事,它知道飽足。”
他這會沒有功夫管它了。眼前這個人比較重要。
“哦。”
她說應了一聲。
小桔擡起臉“喵”一聲,對于主人此時的行為表達一下感謝,并抱以鄙夷的眼色。
它咬着袋口,去了角落,給他們騰地方。
兩人站了一會,夜薇明主動的往床邊移了半步:“你坐呀。”
他好笑的說:“我的地方,我當然會坐。”
也是。
她大方的往床邊走了兩步,對方跟過來,一齊坐下。
相視了一會,都低下頭。
夜薇明決定打破沉默:“我們先吃飯。”
“好。”
他很配合,盒飯,一人一個。
她吃相正常,他吃得極慢。
難得她來送飯,慢些吃,她能久留一會。
“我看到貓的名字叫小夜。”
她想證實一些事。
“對,我是它爸爸……”他的聲音帶着一些得意。
夜薇明以為他下一句是,小貓的媽媽是夜薇明。
但他沒有說,卡在那兒。
故意的。
“那為什麽叫小夜?”她決定問個明白。
“晚上撿的。”他繞圈子。
“那應該叫小碗。”
“這店裏有個店員叫小晚。”
他邊說邊拿紙巾擦嘴,看着夜薇明臉上憋氣的樣兒很是高興。
“你……現在做的任務是什麽?”
“極客村給的一個跨國公司網絡IP,要我們試試能不能黑進去。”
“是找BUG吧。”
“對。”
不違法,夜薇明放心了。
“是程小仙介紹的。”
他咬着筷子想了想,才說:“她現在是我老板。”
“嗯。”
她心底微微不痛快,抿了抿嘴。
低下頭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食不知味。
她也說不出自己剛剛進來時,看到程小仙是什麽感覺。
對方的眼裏帶着尋常人,看到一個并不屬于這個地方的人,闖進來一樣。
客人,朋友,情敵,三者糾結在一起。
本以為她能說服白冬炎離開,但他用一個名叫“老板”的頭銜就直接擊敗了她的所有設想。
他要生存。
不可能拒絕一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她也知道,以白冬炎的學歷,在南省找工作,除了進工廠流水線,去工地,去網吧,真的要成為一個普通的白領都比較費勁。
兩人再沒有說話。
長久的沉默。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別的。”他神色淡淡的,把最後一口飯吃進腹內,等着她開口。
“沒有。”她把盒飯合上,剛剛他才幫助過她的,她怎麽開口?
起身,收拾了一下飯盒,扔進塑料袋裏。
拿紙巾把桌子擦了一遍。
一切做完,她擡眼看他:“你以後都給她打工嗎?”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
“也是。”她點頭。
他摸了一下口袋,煙盒拿在手裏,看到夜薇明看着自己,把煙放下。
“這個煙到底是什麽味道?”
她拿起煙盒看了看,想起伊千莞也曾在某個時間,會一個人呆陽臺上抽煙。
通常那個時間段,是她要去應付一月一見的“購物車情人”。
“苦的,幹的,澀的……”白冬炎嘆了一聲,“但一個人呆在這屋子裏,很悶。”
“……”
夜薇明環顧了一圈,這裏真的簡單得只有一張床,一張椅,一臺電腦。
“我看你床上沒有床單,明天我拿一條過來。”
“哦?”他眼睛閃了閃。
她等了等,伊千莞所說的暗示,她暗示得不夠嗎?
兩人兜圈子的說了一會,實在是沒有等到他的回應。
她也呆不下了,說了一句“我倒垃圾去”,去拉門。
他捏着煙盒,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閃閃。
上前一步,就能留下她。
正要張嘴,程小仙的話如咒語般想起。
“你真愛一個人時,不會舍得讓她受一點點委曲”
真愛。
什麽才算是真?
他并不知道。
夜薇明不能被牽連,他從未忘記。
小屋啊,真的簡陋得讓他害怕。
害怕這樣會配不上眼前的人。
門拉開,他倚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一階一階往下沉。
他跟上去,站在了樓梯口。
單薄的身體,淺藍的裙,細長的胳膊,纖瘦的身形,帶着疾風知勁草的倔強。
蕭瑟間,聽到她低低的說:“那個項目完成了。我會在學校的圖書室打雜,以後每個月會有一點工資。
我每周未會去動物園打工,一百塊一天。
我……
以後每周都來看你。
程子藍那我不去了。”
西沉的光,有點餘溫。
他的昨夜冷掉的心一點一點熱起來。
轉眼,深秋。
初冬的南省,依舊暖意洋洋。
斜陽早早西下,校園的鐵圍欄拉長的影子,整齊排列,一片斑駁的将外界與校園割裂成兩個世界。
周末的宿舍,只餘下她一個人。
空間未變,但驟然獨處,有些不習慣。
提着一包沒有發完的傳單,郁悶的走在鐵圍欄裏的她有些煩躁, 還有些惆悵。
去過白冬炎的小屋幾次,每一次剛進屋不久,程小仙的電話便會打進來。
他們通話時,他會去洗手間裏。
隔着一道門,她聽到的是水流聲裏偶爾夾着的幾個簡單的“知道了,行,嗯……”之類的詞。
但這些詞,能衍生出許多的幻想。
盡管她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們只是普通工作關系。
去了兩三次後,她便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上一周,她問什麽時候可以結束這種份工作,或是重新找一份新工作時,白冬炎回以“哪有地方可以給他住”便結束了她想讓他離開的念頭。
白冬炎很想告訴她,他不是為了一份幾千塊錢的工作,才留下的。
他是為了能離她近點,僅此而已。
可在夜薇明的心底,伊千莞的例子活生生的在眼前。
伊千莞有一個相愛的崔寧,但她又拒絕不了那個能為她清空購物車的情人。
兩邊都不放手,兩邊都這樣耗着。
“我精神上愛崔寧,但我物質上我也有我的需要……”
這句話言猶在耳。
夜薇明想到這一層,心裏咯噔一下。
白冬炎時冷時熱,原因就在這。
心情再度低落,連身邊何時跟上一個人都不曾發現。
單反學長拍拍她的肩頭:“一個人?”
當然是一個人。
她沒有說話,點了點頭敷衍着,繼續前行。
他想起今天下午應該是她去那個C&C的時間,沒有想到雷打不動的她居然沒有去。
看樣子是上天被他守株待兔,等到了天賜良機。
當機立斷,攔下她:“那約個會吧,學妹。”
夜薇明停住腳步,四下看看:“單春城,我還有功課沒有做完。”
“不就是通信原理,一個PPT搞定。”
“我才寫三行。”
女神終于把難處說出來了。
單春城來了精神,“我給你補齊後面的,今晚上我請你吃飯。”
“你幫了忙,還請我吃飯?”
夜薇明不想讨這個便宜。
伊千莞就是別人洗空她的購物車,還請她吃飯,一來二去,就上了瘾。
戒不掉物欲,催生出畸戀。
她想想都怕,連連搖頭:“我自己能行,晚飯也訂了外賣。”
“哦,”單春城不想放過眼前的機會,“你訂的哪家,我也跟着訂,一起吃。”
“這……”
嗯,比起讓他請,現在只是AA,好像說得過去。
拿出手機,報了一個名字。
校園的操場邊,空曠而安靜。
用餐時間裏,少有人來這裏。
夜薇明打開盒飯,挑了幾粒米飯,埋頭吃着。
單春城笑眯眯坐在一邊,兩人中間的距離比較安全,能再塞進一個人。
他吃一口,屁股挪動半個厘米,吃一口,再挪一點點。
等吃到第十口時,已經近到可以并肩而座而來形容。
“圖書館的事做得過來嗎?”
“還行。”
“上次我要找的書,找到了沒?”
“我查過了,是一個大四的學長借走一年沒有還。”
“哦……”
“寒假回去嗎?”
她搖頭。
“那一起去打工。”單春城想着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馬上加強火力,投其所好,“電腦城新開一家聯想店,要導購員,一個月底薪三千,外加提成。”
她心思動了動,雖然這錢在別人眼裏很少,但她覺得還不錯。
微笑,側過臉,正要答應。
“好”字沒有叫出口,剛做了一個口型,身邊的男生赫然站起。
第 52 章
她猝然擡頭,眼前不知何時來了一尊大神。
澆灰色的衛衣,一張白淨的臉半遮在兜帽裏,雙眼很亮,微微不耐煩的表情,勾着唇角打量着她的盒飯。
“這個是黑……這不上次幫忙的那個……”單春城一時沒有記起他。
他無所謂。
不記得他,他才不關心。
只要她記得他。
他本來極度倦怠的,一個項目,跟着做趕了一周。
幾乎醒了就在電腦前開工,困了便直接趴在電腦桌上睡。
為了只是有一方小小的天地。
而她……
他拿腳踩在她身邊的臺階上,躬下身子,頭埋下來,盯着她的盒飯。
西紅柿炒雞蛋,紅紅一大片,零星的蛋碎,慘不忍睹。
夜薇明掀起眼簾。
內心的欣喜,瞬間即逝。
他瘦了,眼睛凹陷着,血絲布滿。
他困頓的雙眼,極力保持着一個清醒的狀态。
然,他再怎麽保持冷漠,也藏不住看到她與另一個男生坐在一起吃飯時的不悅。
于是,在掃到那個男生還試圖再接近,說些套近乎的話時,他直接盯着夜薇明:“怎麽不來看我?”
她拿筷子戳着飯粒,扒了一下:“你忙呀。”
他吸了一口氣,身子直起,單春城趁機插話:“我們走吧。”
我們?
她和他什麽時候成了我們?
他撤回腳,站直,伸手拉起夜薇明。
他暮然用力,夜薇明手中的盒飯打翻在地,人也撞入他的懷裏。
“呀……”她低叫了一聲。
單春城急了:“你做什麽,她都沒怎麽吃。”
“正好,我帶她出去吃。”白冬炎覺得眼前的燈泡太礙眼了,直接拉着夜薇明就走。
單春城很想攔住他們,夜薇明的态度決定他的下一步動作。
夜薇明眼神淡然,看起來對白冬炎這一套很是見慣不怪。
這是受了多少次欺壓,才能波瀾不驚。
單春城心中不爽得很,但莫名的在白冬炎面前沒有底氣。
單薄的高瘦,皮相周正的男生,在大學很受歡迎。
連打飯時,大媽們都會雙微微眯着的感嘆一聲,“孩子多吃點”後,手抖症暫時治好的給上慷慨的一大勺。
夜薇明看着清高,她也只是一個凡人。單春城感嘆着,一個人吃着餘下的盒飯。
走出一段路,夜薇明發現不斷有人側目。
她甩了甩手:“有人看見。”
“那就讓他們看見吧。”
他伸便握着她的手插進了自己衣兜裏,緊緊攥着,看着像是身上多長出一塊肉。
掙了一會,掙不出來,反而越拉越緊,她認命了。
路上遇到同學,女生好奇的問:“男朋友?”
她紅臉點頭。
“你男朋友好帥。”
她馬上警覺,腳下步子快起來。
這條路上,同學多,且這個時間還在路上逛蕩,沒有出去的,是單身狗們在自己溜達的黃金時間。
身邊的這個,是個大麻煩。
她拉他去了一條人少的路走,放心了不少。
過了一會,沒話找話的問:“你不是白天不出來的嗎?”
他悶悶的說:“我家小夜不見了,我出來找。”
夜薇明環顧四下:“小夜不在這裏。”
他聽聞這句,質問:“小夜不見了,你不着急嗎?”
“我……”她想說我不是很着急,眼他要吃人的樣子,改口,“貓是喜歡去流浪的動物。”
“流浪?”
“對呀,覺得不被重視和尊重時,會選擇離開主人。”
他似乎意識到什麽,手握着夜薇明的腕越發緊了些。
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
他點了一條清蒸魚。
夜薇明看着一條不足八兩的魚,被剖成平面狀裝盤端出時,有些不解;“你很少吃魚的。”
“小夜喜歡吃。”
“你給它打包嗎?”
他眼底有些異色:“是,希望它聞着味就回來了。”
“哦。”夜薇明露出早知如今何必當初的神色。
菜上桌,兩人都默默吃飯,極少說話。
從六點過後,連偏僻的小店都熱鬧起來。
幾桌的客人,多數是情侶。
兩兩相對着,互相喂食,低眼挑眉間,無不是情人間的風情。
夜薇明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一尺見方的地方,聽到隔壁傳來男生的一句:“今晚別回學校了。”
她的臉沒由來的紅了。
跟她沒關,臉紅什麽?
後面的話被她用自己的咀嚼聲蓋過。
夜薇明偷偷看對面的他,白冬炎好像對這些免役力極高,他能面對面那些情侶依在一起親親我我,而像看空氣一樣。
也不知道是怎麽練成的。
他剛要夾第二筷子時,一個女生的話綿綿傳來:“上周不是陪了你兩天嗎?”
女生旁邊的男生說:“實習期快到了,我這一走,就不知幾時見了。”
女生輕描淡寫:“留下就繼續,不留就分手。”
雖然這話是那女生說給她男朋友聽的,白冬炎眼神卻莫名的變了變,他拿筷子挑了一片肉放在夜薇明的碗內,定定看她。
直盯得她不得不擡頭,正視他的存在時,他才說:“大學裏談戀愛能真正結婚沒有幾對吧。”
本來還氣氛不錯的幾桌,詭異的安靜下來。
夜薇明輕咳了一下,眼神示意白冬炎低調。
他不以為意:“所以,對喜歡的人負責,跟學歷高低沒有關對吧。”
“嗯。”
這一點夜薇明倒是贊同的,用力的點頭。
越是書本知識豐富的,反倒越是在感情上面并不專注。
“我會對你負責的。”
他認真無比的說。
“當”一聲,夜薇明筷子掉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和白冬炎。
好像搞得他們已經有親密關系了。
這是第一次覺得這樣相對坐着,是一種無比的煎熬。
白冬炎拿眼瞧她,大有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有那麽見不得光嗎?
之前不敢見,到如今豁出去了,大約就是青春期裏,最不穩定的一種東西在作祟。
多巴胺這種物質一旦分泌出來,根本無法約束人的嘴巴。
有什麽就要說出來,甚至于馬上行動。
白冬炎等到她吃完,打包好那條沒有動過筷子的魚,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外走去。
穿過幾條小巷子,長了青苔的灰色牆面,錯落有致的分布在左右。
夜薇明跟得不緊,就會失去他的身影。
好幾次,他折回來,站在巷子口喊一聲:“這邊。”
她才茫然的跑上兩步,站在他面前。
“你走得好快。”
“我很困。”他說着打了一個哈欠。
“那麽困啊。”
她想說,困就不要出來了,看起來,她是一個強逼男朋友陪自己過周末的人。
他用手指揉搓着眉骨,指了一個方向:“快點,快到了。”
他說的快點,快到了的地方,就是十分鐘後,他們站在的一棟三層小樓的位置。
他拿門禁卡刷了一下,進去。
裏面黑洞洞的。
夜薇明伸脖,看了看,跟上。
不鏽門呯一聲關上,樓道裏的燈驟然亮起。
“三樓。”白冬炎在前面帶路。
她心裏怦怦跳,未知的事或者就要發生。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帶着這個疑問,猶豫再三的夜薇明還是慢慢的跟上來,左顧右看的說,“不找貓了嗎?”
他回身時,三樓的門已打開。
裏面是一張榻榻米的床。
床的左側兩扇櫃門,床頭就是一排與窗同齊的桌面,上面擺放着電腦,鼠标。
裏間有一個洗手間,外帶一個廚房。
這是典型的情侶間,租金不算貴。
宿舍裏的舍友們出去住,大多住這種。
他帶着門,落鎖,随後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
夜薇明站在床邊,四處看沒有椅子,只能挨着坐下。
他向邊上讓了讓,聲音好聽的說:“這裏怎麽樣?”
“不錯。”
她說。
他呼吸了一口氣,繼續閉眼說:“我租的。”
為什麽要租房?
因為她。
他心底曾為可能的分別而恐懼着。
就在那天夜薇明走時,說起她不會去程子藍那打工後,他打聽到程子藍給的工資比她現在做的要多出一倍多,而且聽說很多女生都想争那個位置。
事實上,她做的,比她說的要更打動他。
就算明天他要消失在她面前,他也要在這一刻緊緊抓住她。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一個女生,這樣對他了。
“你開一下電腦。”他指揮着她。
夜薇明盯他看了一會,慢慢踩掉腳上的鞋子,爬上床。
開機後,電腦裏出現了一個視頻。
二哈從一輛破車上跳下來,看到鐵欄杆裏的少女,每天夜裏,月亮下面,作狼號狀。
一天,二哈撿到了一口貓,随後跟小貓一起在鐵欄杆外玩耍。
小貓可以自由出入鐵欄,但二哈總被人們認作狼,拿東西趕他走。
不久,小貓跟着它的同類走了,二哈呆呆坐在原地,變得很孤單。
他想說的是這個……兩個彼此依靠的人,有着各種的族群,若要在一起,就等于脫離原有族群的庇護。
他一無反顧的跟來了,但她呢?
她在大學裏,他在社會裏。
無時不刻有人提醒着他,夜薇明不屬于他的世界,會離開他。
夜薇明似乎沒有他這種想法。
讀書不是為了嫁人,只是想自己有拒絕陳規舊矩的能力。
比如,她可以離開故地,在另外的地方安然的生活下去。
他就為了租房子才困成這樣吧,她想。
過了許久,身邊的女生沒有出聲。
從時間上來算,她應該看到了發布在縣城裏的一則通輯懸賞的公告。
有關他的。
內容直指一起胡姓少女失蹤案。
身邊的少年,從帽兜內露出來,帶着介乎少年與成年的那張臉,疲憊不堪的閉着雙眼,等待她的宣判。
身邊的她發出極微的一聲嘆息,軟指觸摸到他的眉心。
她什麽也沒有問。
過一會,他微睜開眼,看着天花板,“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她眼睛發紅。
“是他做的。”他神色懶懶的,帶着對未來的一種輕蔑與挑戰。
“我們沒有證據。”她聲音低低。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軟指放在唇邊,印了印,只要她相信,做什麽都值得了。
第 53 章
他睫毛眨了眨,偏過頭,看到她正垂着頭望着他。
長長的頭發掃在床布上,發梢拖過手背,微微發癢。
她的眼睛看進他的的眼底:“你是被迫離開的?”
他已經掩藏不了。
至少夜薇明他也不想騙她。
這麽多天的猶豫與害怕,與她将來要面臨的相比,他想親口告訴她真相。
他迎向她的眼睛,眸子發着亮,兩人對視一會,他才慢慢的說:“我那時,只想着把準考證幫你拿回來,誰在深井裏,我都不會去救。”
直白得沒有一丁點旁的想法。
虛僞的一句我不知道裏面有人他都不願意說。
夜薇明認真地想了想,再問:“想過回去跟他們說清楚嗎?”
“說得清楚嗎?”
他眼神瞬間暗淡,聲音裏透着絕望。
她愣了,為什麽說不清楚?
因為她也曾說過,她并不希望胡豔再出現嗎?
惡念,誰都有。
只有他如此坦白。
他是想告訴她,他們繼續下去,沒有結果。
因為他總有一天會被抓的。
也許他會沒事。
但從他被抓到判定沒事的這個過程中,他會經歷什麽,他大約是知道的。
白冬炎畢業是白光頭的兒子。
而她會面對什麽,白冬炎也知道。
想想他那個在婚禮上吓跑的媽,他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