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夜薇明不能再上了。 (20)
。
“是那個黑了教授的學生嗎?”伊千莞問。
她沒有回答低下頭,擺弄着筷子。
“很帥嗎?”崔寧旁敲側擊。
……
瞎嗎?
他就在旁邊那一桌,眼睛瞪得跟狼似的。
“他好久沒有來找你了。”伊千莞說着眼睛無意的向白冬炎看去。
少年,有一又荒冷的眼,不知什麽讓他眼神變得能洞悉一切般的通透,但又充滿誘惑力。
“那正好,分手呀。”旁邊程小仙不知為何,突然說出這麽一句。
她成心的。
夜薇明看到她在笑。
得逞的笑裏,帶着輕熟女人的精明。
“我吃完了。”白冬炎忽的站起。
“你都沒動筷子。”
“是,我動嘴。”
白冬炎伸出手,右手握住三瓶啤酒的瓶口,右手還拎了一瓶開了蓋的,站起走人。
程小仙怎麽叫他,也叫不住。
“白冬炎,你敢再走!”程小仙臉面挂不住。
瞬間,白冬炎回頭:“你誰呀!”
他輕輕的扔下一句,目光一一掃過四人桌,最後落在夜薇明身上,無聲的凝視。
他走了,夜薇明松了一口氣。
随後開始大塊朵頤。
四個菜,她一路狂吃。
男生們好心又加了一個菜。
她頭都不擡的說:“再加一個辣子雞。”
菜上桌,除了夜薇明低頭猛造,無人伸筷子。
伊千莞在一邊嘆,這是已婚婦女才會這麽不計形象的胡吃海吃的。
看樣子小單想追夜薇明,有點難度。
剛出去的那個叫什麽“炎”的,眼神怪怪的。
夜薇明這個小土妞,怎麽就讓男生上了心。
在崔寧、單反、伊千莞三人的慈愛目光圍繞下,她幹掉了最後加的一份辣椒炒肉。
結賬時,她堅持後加的她出錢。
男生也覺察出不對勁,把送她回宿舍的重任交給了伊千莞。
步行到學校門口,校裏領導打來電話,說是要把模拟的舞臺效果動畫視頻發到他的電腦上。
此時,電腦控制室已關閉。
夜薇明有一份拷貝。
商議後,夜薇明跟伊千莞一起在校外找一臺電腦發送出去。
校內網,那個龜速,東西發出去了,估計明天晚上才收到。
C&C電腦專營店,到了晚上是另一個模樣。
門店的後面,是一個大倉庫改的網游廳。
裏面算是一個小型的對戰廳。
白冬炎坐在角落裏,喝完最後一瓶酒,窩在沙發裏,仰天放空。
他身邊放着一件黑T,有些日子不穿了,上面印着的□□脫落了一半。
沒有了半邊翅膀。
“老板,開兩臺電腦。”伊千莞站在門口,叫了一嗓子。
廳內的電腦早早被人訂了,只有左邊角落有一臺沒有人用。
伊千莞拉着夜薇明去了左邊。
一只腳橫在過道上,霸占了去路。
伊千莞看了一眼,這不是那個光膀少年嗎?
夜薇明一腳踢着硬物,整個歪了下去。
手快速撐地。
不對,撐的不是地。
她斜倚在一堆軟硬适的平面上,目光斜斜看去,打了一個磕巴。
她摔在白冬炎的懷裏。
他半平躺,雙手舉着,微微驚訝的看着身上的她。
“對不起。”她臉紅着,手從他的肩頭一路往下摸,借力想站起來。
他一直保持着姿勢沒有動彈,眼睛在黑暗裏格外的明亮。
呃……她又占了便宜。
白冬炎腿忽然一勾,像平時勾折凳一樣,快而輕巧的掃到她的膝彎上。
哎呀,這會……她整個人服貼在他的身上。
臉發燙的夜薇明明知他故意的,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歪頭看她,怎麽樣?
她瞪回去,找死呀!
他神色不明,來呀,我還怕你。
兩人眼神交流不過一秒,但心裏的潛臺詞說得幹脆利落。
再站起後,夜薇明小心的繞開這枚一點就着的暴竹。
走了兩步,身體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視線落在阻礙物上,是一只男性的手。
白淨,修長,滑結分明,指腹上有略微的粗糙,虎口嵌進她的虎口,鉗住了她去路。
他做什麽?
夜薇明心跳了一下,回望他。
他眼紅紅的,唇色如染血,輕輕一帶,她退了一小步。
他的腳尖抵在她的後腳跟上,摩擦了一會:“和好吧。”
“你住在程小仙這?”
她在進這家店鋪時,伊千莞跟她介紹了。
這裏是一對兄妹開的店。
C&C,就是程的縮寫。
“我在這裏打工。”他如實的說。
“晚上睡哪?”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我一個人睡。”
“一直一個人?”
她的問題真多。
他配合的點了點頭。
夜薇明想了想,把手從他的掌中抽出來,“我今天很忙。”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伊千莞在一邊看了一會,原來真是一對,感嘆現在世風日下。
連混網吧的都把南大的妹子勾跑了。
唉,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真理。
不管真理如何,先把校領導交的任務,要義務勞動完成才行。
伊千莞不出聲,眼前的兩人能對視到地老天荒去。
她咳了一聲:“先公後私,夜薇明,這個敘舊還有漫漫長夜。但是主任的事要求二十分鐘內搞定。”
行。
兒女私情暫時放在一邊。
兩人去電腦旁操作了一通,剛剛傳了三分之一,突然死機。
“是不是視頻文件太大了?”
“要不壓縮一下。”
“我壓縮過了。”
夜薇明撫着脹脹的肚子,搞不懂這種東西為什麽還要做個模拟視頻,明明直接在現場看,效果會更好。
“這東西,将來是要拿出去營銷的,所以才讓我們做。”
“賣了這套制作軟件,學校能賺錢嗎?”
夜薇明很商業的問。
“當然。不過于我們無關。”
“什麽?辛苦費呢?”
“沒有。”
“那我們這算什麽?”
“義務勞動。”
我去。
夜薇明終于明白,為何崔寧在飯桌上感嘆,研究生每天在做不少與專業無關的事了。
“這個算不算我們專業成績呢?”
“不算。”
“成績也不算,那我們做這個有多少意思?”
“小學妹,社會是現實的,也是現金的,你就當三月學雷鋒,人家雷鋒做好事從不留下名字。”
夜薇明拍着肚子:“能把飯錢報了,我也是能接受的。”
兩人抱怨了一會,重啓電腦。
在第三次失敗後,伊千莞站起,“老板你們電腦是壞的。”
……
……
一直在在游戲裏水深火熱中的人們,被召喚醒來。
幾條黑影站起。
個頭錯落有致。
長相……一言難盡。
伊千莞臉抽了抽,沒有想到小屁孩裏面藏着一群大老粗。
“用我這臺。”一個叔叔級的人向他們招手。
夜薇明拿了U盤,站起走過去。
右邊,最裏面,有隔板的卡座。
兩臺電腦,一張開椅,這個,情侶卡座。
夜薇明站在那猶豫了一會,果斷轉身走了。
“小姑娘,來呀,來呀。”對方叫得起勁。
伊千莞快速過來,拖她馬上走。
剛走出門,領導手機打過來。
“模拟視頻怎麽回事?”劈頭蓋臉的一句,讓夜薇明蒙。
“我們還沒有傳呢。”
“傳的是什麽東西,你們都是學生,唉呀……”
手機那頭長籲短嘆的。
“主任,我們制的視頻有問題。”
“你們自己看。”
一個截圖發過來。
夜薇明點開。
什麽,全是一些不雅的……
這怎麽回事?
“我們讓人黑了。”夜薇明立即反應過來。
第 48 章
“我們讓人黑了。”夜薇明立即反應過來。
剛剛用了電腦,死機了幾次。
是有人故意在破壞。
“我當然知道是讓人黑了,但這東西,我明天要讓人帶去做演試的,你們耽誤了大事。”
義務勞動,演變成一場有關學校利益的大事。
她後悔為了争一個表現,想要在學校裏找個打工的崗位,而加入了這個項目小組。
雞飛蛋打。
伊千莞傻眼的看她:“夜薇明,我們得找人幫忙。”
“重新做?”
“是程序讓人黑了,找張軍吧。”伊千莞。
夜薇明想起今天最後的時候,是張軍幫助搞定的合成。
她心裏冷了冷說:“不去。”
“其實……你跟他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從沒有。”夜薇明苦笑了一下,低下頭。
“可我聽人說,張軍讀南大的醫學院,是因為你也考到了南大。”
伊千莞八卦的能力比專業強大許多。
夜薇明瞥了一眼電腦,“我有男朋友的。”
“哦……”
傳聞之中上次黑了光舟教授手機,把程序改成兒童版動漫的那個黑T客,已在南大的校園有了威名。
而且據說,有細心的女生見過這個黑T客。
高瘦,帥,白。
就是……沒有人知道他為何挑戰完教授後,又神秘消失了。
在伊千莞癔想着黑T客的種種時,夜薇明不信邪上機操作了一會,但只用了三分鐘,便放棄了嘗試。
主任的電話再度打進來,吧吧一通,大意是現在的年輕人,做事沒有幾個靠譜的。
夜薇明一臉心虛的應付着,全程在“好,好的,嗯,是……”各種助詞之中切換。
她不善長跟校領導打交道,更加別說有小辮子在人家的手上。
兩個女生各自窩在沙發一角,低頭打電話找援兵。
伊千莞把能找的學長們找了一個遍。
“學長,我們的視頻打開,現在請……”
伊千莞在說了十幾遍重複開頭後,虛脫的把雙手抱頭,“都去泡學妹,沒有一個頂用的。”
夜薇明默默翻着手機號,裏面只有一個人能入眼的,也離得近。
本着有困難,先讓有能力人上的謙讓之心,她一直在等伊千莞那邊力挽狂瀾。
伊千莞手機扔在一邊,“夜薇明,我們這次辦事辦砸了,以後在學校真的不好混了。”
“又不是故意的。”
“你以為是考試錯了題,有正确答案等着讓我們去改嗎?你呀……”伊千莞一言難盡的看着她。
“那要是真的交出不去,學校還能開了我們嗎?”
“不會開了,但從此你就別想着有哪科過不了時,能得到明燈的指引了。”
“哪有這種事!”夜薇明強裝鎮定。
“有的有的。”
夜薇明向角落看去,那張椅子上一直躺着的“醉人”不見了。
剛才一句“很忙”就打發了他,現在又想着去找她。
夜薇明覺得尴尬到極致,挖坑的原來是自己,填坑的也找上別人了。
白冬炎神情懶散的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手放在鼠标上的,無力的點着。
黑夜,讓他感到安全。
但此時他只覺得“夜”這個詞,是一把刀正淩遲他的眼睛。
他不喜歡夜色,不喜歡黑,他想站在陽光下。
外面的樓梯間發出響動。
“喵喵……”小桔貓叫了幾聲。
他側目聽了一會,慢慢起身,摸到了窗邊,一樓的空地上沒有車,空空如也。
他折返回來,走到門口,握着門把手,緩緩擰動。
門開出一條小縫,樓梯間的出現一雙眼貓一樣的雙眼,昏黃的燈下,閃着光。
他愣了一下。
她明顯也怔住。
“他住那!”
是程小仙的聲音,冷淡中帶着不悅,但又夾雜着不得不做的服從。
她握手機的手,從耳朵上放下,沖裏面蠻橫無理的低罵了一句:“你就等着賠了夫人又折兵……”
後面的話,被她咚咚的下樓梯聲音掩蓋,但任誰都能聽出鞋跟底下踩踏出的怒氣。
“整棟樓都在她的鐵蹄下悲鳴”夜薇明小小改了一下自己以前看過的一小段小說裏的描寫,覺得極度的應景。
當她沖白冬炎拘謹的說“我有事找你”時,看到白冬炎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很快又恢複平淡的冷冷瞧着她。
她把來意說了一通,白冬炎從門裏走出來,站在她的跟前,看她瞪着無辜大眼,帶着乞求之色。
他心底正偷偷摸摸盤算,幫她後要點什麽獎勵。
突然看到樓梯間多出三個人,兩個男人,長得還很帥,心底翻湧的小浪花一下子平靜下去。
正氣凜然的瞟她一眼:“我很忙,剛接了一個任務。”
完了後,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己的小屋。
夜薇明神色僵了一下,本來想着能在衆學長面前好好表現一下,這下砸了。
“就他呀。”單反學長義憤填膺,“衣冠不整。”
夜薇明聞言小聲嘟了一句:“你們在學校打籃球,踢足球不也光個膀子到處跑。”
“我們是在比賽。”
“他在修燈箱。”
“我們是在為集體榮譽而戰。”
“他是在為老板工作。”
針鋒相對了一會,單反學長被崔寧捅了一下腰眼子。
“兄弟,我們要不去找程助教。”
“他趕不回來。”
“遠程交給他處理一下呢?”
“不行,這個有交待,不能上傳。”
幾方路都堵死。
四人之中責任最輕的當屬夜薇明。
單反學長義氣的一拍胸:“多大的事,到時主任那邊,我去說,夜薇明跟我走。”
他伸手過來拉。
“其實還有一個人能解決這個。”
伊千莞拍拍夜薇明:“你去找張軍吧。”
夜薇明的眼睛閃過一些不一樣的情緒。
她已發現某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她也沒有證據而已。
但如果不解決此事,那幾個學長學姐全要背鍋。
伯仁因她而受過,她也不好過。
“這樣,你不願意找張軍,但你把他叫出來,我去跟他談談。”
這算是伊千莞最兩全齊美的辦法。
四人之中,三人贊同。
夜薇明成了那個孤立的少數。
在下樓的片刻間,她向那張緊閉的門看了一眼,門沒有打開的跡象。
伊千莞拖着她的手往下走,邊走邊小聲的在她的耳邊嘀咕了一句。
夜薇明先是猶豫不決,後又艱難的點了點頭。
醫學院,距離他們所在的院校,三公裏遠。
四個人打的去的。
路上伊千莞打通了張軍的手機。
張軍正在圖書館,只匆匆忙忙說了一句直接挂了。
伊千莞不放心,拿手機拍了夜薇明的一段視頻,直接發了微信。
一會,張軍的手機打進來。
“我是張軍。”
“你好,我是……”後面伊千莞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聽到一句溫和但透着冷清的話,“夜薇明在嗎?”
“哦哦,”伊千莞會意,把手機轉給夜薇明,他果然在等着夜薇明去找他。
夜薇明接過手機,聽到裏面很溫柔的話,“要我去接你嗎?我們這兒的路燈壞了。”
“嗯。”
“叫司機停在南門。”
“好。”
“你別挂手機,南門不太好找的。”
“有導航。”
“呵呵……”手機裏傳出張軍的輕笑聲,帶着春風得意,“可我想聽你的聲音。”
夜薇明心中發麻。
“怎麽不說話了?開學這麽久,我一直想着你。”
“哦。”夜薇明本想挂掉,看到伊千莞求助的眼神,還有來自兩個學長的深情凝視。
她覺得身上的擔子很重,不能讓人失望了。
暫時應付一下式的握着手機,看着窗外黑色的天幕。
“還在高中時,我記得宣傳欄裏有你的相片,我在想,哪有漂亮的女生成績還能上六百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我的。”
“咳咳……”夜薇明咳嗽了兩聲。
“你看,算時間,其實我們是先遇到的,”張軍的聲音帶着回憶式的輕柔與緩慢,“我那時一直注意着你。”
“……”
張軍從圖書館出來,走下臺階時,看着天空說,“住校時,我被人堵在廁所裏踢下身,聽說有一個女生叫來了主任把我救了。
我一直不知道那個女生是誰。
有一天,胡豔說我跟夜薇明一樣的倔強,愛逞強,我才知道你被她盯上,是因為我。”
夜薇明臉貼着窗外,聽他刀娓娓而談。
從他第一次見到她的相片,說到他人生被打得最狠的一夜,還有他離開學校後,看到過胡豔欺負她這些。
她都覺得,他像一個冷靜又無情的旁觀者,在看完她一次次受欺負後,選擇了沉默。
那時的她,很想有人為她出頭,或是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然而,沒有。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各種理由,不為她的事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他精致的自述語言像一把手術刀,在她身上的疤痕被輕松的切開,血淋淋的事實,再次回到她的腦海裏。
“薇明,我們是一樣的人,有同樣的傷痛,我甚至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
說了三分鐘,張軍已到了校南門。
他看到了一輛綠色的出租車,揮了揮手,對着手機說,“你一定在想我當時為什麽眼睜睜看着你受欺負不出手相救對嗎?”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把手機還給伊千莞。
張軍聽到手機裏傳一串聲音。
“到了,你們下去找他,我要回去了。”
伊千莞看了一眼手機:“你要走?”
“對。”夜薇明聲音不大,态度很堅定。
“這樣,你下去跟他說一聲我們事,這樣我們好處理一些。”
夜薇明再次妥協,下了車。
張軍滿意的點了一下手機屏上的挂斷鍵,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态看着下車的夜薇明。
她始終走不掉的。
第 49 章
南門的路燈,隐在黑夜裏,像是斂去萬丈光芒的寶劍,沉默着。
張軍輕松的走過來,他戴上了眼鏡,眼睛帶着笑,光從裏鏡片後透出來。
“我們……”伊千莞作為代表,先發聲,“這個模拟燈光影畫的視頻現在打不開了,而且裏面有些不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的內容,我們希望張同學能幫忙把一切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張軍沒有說話,拿眼凝視着夜薇明。
一旁的單反學長很不是滋味:“你什麽意思?幫不幫,說話呀。”
張軍目光沒有從夜薇明身上移開,他的意思很明顯,要他幫忙,得夜薇明開口。
伊千莞扯過夜薇明,低語:“幫忙,說話軟話。”
“你不說這事不要我來談的嗎?”夜薇明心中一萬個不願意。
伊千莞雙手捏夜薇明的胳膊,目光懇切。
不幫忙,會死人的。
真的會死人。
夜薇明牙齒咬了咬,上前一步。
“是你黑了我們做的視頻程序?”
明明是疑問句。
夜薇明說出來是肯定的意思。
空氣漫出死寂的味道。
張軍側頭想了想,才開口:“不是。”
不是?她并不相信。
透過他靜如深海的眼睛,之前把胡豔試卷藏入她書包的畫面,如電影般一幀一幀的在眼前掠過。
少年啊,愛情不是這樣争奪的。
然,他的眼睛平靜的凝視着夜薇明,無辜之極,眼角中卻帶着只有夜薇明能看透的狡猾。
“我不能做你女朋友。”
夜薇明目光淡如月色看着他,聲音輕輕的,如蝴蝶劃過夜空時發出的微鳴,落在張軍的耳朵裏。
霎時,他身上一直存在的自信,僞裝的面具傾刻間瓦解如碎裂的殘片。
他怔了怔,精心準備了幾周的見面表白,前奏曲自己自彈自唱,後面的高~潮未到,就人走茶涼。
腋下夾的兩本醫理書微微發抖,承受着來自借閱者的壓力。
張軍臉上突現陰霾,一閃而過後,立即恢複成平時的溫柔模樣。
他笑了笑,很斯文的點點頭:“我可以等你畢業後。你四年,我是七年。”
“我不會做你女朋友。”她堅定無比。
旁邊的看客中,伊千莞一聲嘆息。
張軍長相也不錯,雖不高,可勝在謙謙君子溫和如春風。
張軍取下腋下的書,捏在手中,保持着風度,“高中,我們都要考大學,不能分心。可我現在可以保護你了,正大光明的那種。”
他特別提到高中,夜薇明明白他有所指。
高三那年,她被人欺負的最慘的那一年,每一個人都在忙着應付自己的事。
她的确不能要求一個只有依靠考上大學,才能改變命運的“普通男生”,像一個俠士一樣的去改變她的命運。
真有那麽多的好心的,勇敢的,哪裏會有這麽多被欺淩的。
她別過頭,向四處看了看,漫無目的間,看到了一輛疾速開過來的摩托車,車頭的大燈,白得刺目。
她眯了眯眼,沒有清,回過頭對張軍說:“我能上南大,是有人幫了我,他為了幫我失去過自由。他是獨一無二的。”
摩托車臨近,帶着轟隆的機動車聲音,橫掃在衆人面前。
車上的人,雙腳踏地,取下頭盔,一張微微帶着醉意的臉露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四個人,在夜薇明的身上停了一秒,下巴歪了一下,不悅。
還是光着膀子,少年似乎前世跟衣服有仇。
衆人齊齊看向他。
他滿不在乎的目光從他們幾個男生的頭頂上掃過,刻意的忽略了張軍。
那意味着他從不将張軍放進眼中。
“上車。”
他開口後,安靜的目視前方,認真看着前路。
夜薇明手無措的在身兩側晃了晃,低頭,腳尖互相擦了擦,嘴角莫名勾起,偷笑。
沒想到他會來的。
擡眼看到他正側目,眼神正好又被他抓住,帶着威脅與不耐煩,還有期待。
不上車,他會不會發火?
會。
他生氣時,喜歡光着膀子。
她盯着他的肩頭看了一眼,臉微紅。
白冬炎意識到了什麽,想了想,随手取下車頭的黑T,穿上。
人靠衣裝後的結果,就是讓衆人發現一個特點,這個少年,穿上與不穿各有各有美。
前者風骨削瘦微有妖孽感,後者保持着荒野裏的狼性,侵略而不覺得冒犯。
都這樣了,還想他怎麽樣?
夜薇明心虛之餘,有些躲避他的目光,勾頭間雙腳在原地移來移去,“我們的東西沒有修好。”
“是你負責嗎?”白冬炎不耐煩起來。
“不是。”夜薇明老實。
“是。”伊千莞同一時間想代替夜薇明答了。
奈何,夜薇明不願意配合。
她瞪了夜薇明一眼,示意她閉嘴。
伊千莞比那兩只木頭更知道,如何用對眼前的敵情。
程小仙在領他們去找白冬炎時,把白冬炎說成跟程子藍一樣的大神。
不過大神難請。
現在大神送上門來了,那不能放跑了。
“夜薇明就是這次負責人。”
果斷的出賣隊友。
完事,伊千莞一臉慈母笑。
“并不是。”夜薇明自己為自已證明,被伊千莞悲切狠瞪一眼後,知錯就改的低聲說,“可事關于我。”
“跟我走。”他遞過一只頭盔,車蹭到了夜薇明的身邊。
她若不上車,可能他要綁她上車了。
夜薇明側目掃到張軍冷冷看着他們。
鏡片下折射出一片變異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高中時代的情節,重新上演。
那時的張軍,眼睜睜看着夜薇明随白冬炎揚長而去。
這一次……他完全沒有上一次的暴怒,甚至臉還帶着謙和的微笑。
“白冬炎。”他大聲的,喊老友一樣。
他叫白冬炎。
除了夜薇明,其餘三人很快的記下了他的名字。
“你怎麽來南省了?”張軍說。
白冬炎嘴勾了勾,沒有回頭。
張軍故意在人前叫他的名字,就如同之前在警察臨檢時,喊出夜薇明的一樣。
但這些,只有他和夜薇明一起經歷過。
不知內情的,只道張軍是個念舊的人。
念着舊恨的人,走上前,手握住車把手:“她不可能永遠坐在這種車上的。”
白冬炎擰了擰車把車,車子轟出巨響。
車頭一別,張軍站不穩,退了兩步。
白冬炎臨走時,丢下一句:“你代替不了她做決定。”
張軍眼眶突然一紅,恨意驟然閃過眼底,他被一種叫自尊的東西深深的刺痛。
車子像利箭一般沖了出去,他邊夜薇明的一片衣角都不曾碰到過。
夜薇明看到張軍的神色時,心底一直隐藏的秘密仿佛被揭開一樣,那是殺人的目光。
他也曾用同樣的目光看過胡豔。
那時他還只是一個被打在地上學狗叫,叫胡豔仙女的受害者。
她突然間心底一緊。
來不及細想,只瞥到他手中的書,封面已皺得不成樣子。
“為什麽去找他?”車停下的一刻,白冬炎沒有打算放過她。
夜薇明勾頭想了想:“我說我是沒有辦法,你能明白嗎?”
“他還在纏着你?”
白冬炎的思維跳躍式的,一下子不再追究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很顯然,是一道送分題。
不敢答。
她擡眼看到,他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能先幫忙,再回答問題嗎?”
她策略的說。
他神色冷森瞥她一眼,壓下心中的不悅。
她能跟他走,說明心底有他,只要有他,什麽都好說。
他伸手,她默契的擡起下巴,少年的手指靈活的扯開頭盔上的帶子,指尖刮到下巴尖,少年的眼神與她的目光交彙在一起。
起初還有微愠的臉,被如水如月,煙籠罩的雙眼看得生出一絲溫柔的神色。
她的目光伸出勾子般,把他的心神綁定。
他忽然怦然心動,目光發了癡。
還擡着下巴的夜薇明見他突然不動,以為自己太矮了,踮起腳尖,身體上送。
正好,他也為将就她的身高,彎下腰。
她無聲無息的撞進了他的……極快的一瞬間,兩相接觸,一道光碎在了她的眼裏。
她略慌的後撤,身體被一股力量強帶着往上升。
而他,帶着極速的力量壓下來,很輕很暖帶着酒味的香甜。
與初吻不同。
這是真正的傾情一吻。
若要定義這與別的有什麽不同,這個吻,是靈魂的染上彼此的味道。
酸的,澀的,苦的,誠心誠意的。
嘗到了不一樣的味道,他繼續着。
火竄起來,撩起一片未知的情緒。
她隐約怕起來,後脖被某人的掌心控制住,除了面向着他的方向,不能去任何的地方。
“喵喵……”一聲桔貓叫聲,驚得她狠狠閉上了嘴。
“呀。”他低叫,移開些。
咬到了某人。
她心神微慌的看到他嘴角一點破。
“小狗嗎?”
他皺眉。
“不喜歡以後就不要。”
她突然理直氣壯。
他低笑,“想得美。”
“那就等着被咬。”她憤而回擊。
“好,咬哪都行。”他求之不得。
“到時別哼哼。”她作張牙舞爪狀。
“那你現在咬一個試試。”他一把拉起她。
“修東西。”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他牙槽動了動,目光微閃,“就知道威脅我,怎麽不早這樣來威脅我呢?早這樣,我什麽都幫你做了。”
說完,還順便理了理她亂蓬的發型,随後輕松的往狹窄的樓梯上走。
“他……向我表白了。”夜薇明跟在後面,嗡嗡的說。
第 50 章
“……”
白冬炎回望她一眼,她停住腳步。
他目光向四周看了看,對空氣說,“你……答應了。”
“……”
半晌身前的人沒有開腔。
她帶着質疑的目光。
“你們男生都只會為喜歡的女生做事對吧。”
她這問,是有前車之鑒。
但她希望得到的是一個否定的答案。
“是。”
他不想騙人。
原來真如伊千莞所說,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
她上到臺階的腳又放回原地。
“換一個人來求你,你就不幫了?”
“是。”
他絲毫不猶豫。
夜薇明轉身準備離開。
他單手一撐,從樓梯扶手斜躍而下,落在她身前,身體頂着她。
“怎麽,你去求他打着飛的去的,我把你找回來,你連開口求一聲都不肯了。”
他聲音裏帶着微醺,半嗔半怪,還有一些酸。
“那你住在程小仙這裏,我不高興,你為什麽還要繼續?”
她委曲的眼淚在眼中打着轉。
想起伊千莞去找程小仙,想請程子藍出面解決視頻的事時,程小仙對她各種看不順眼。
“她都跟你說什麽了?”他問。
“她說,她男朋友技術很好,收費很高,以小時計。”
“哼……”白冬炎聽了直皺,這種介紹人的方式,聽着別扭。
“還說什麽?”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要說什麽?”
的确,都直白到此。
沒有話說。
他撓了撓後腦,嘆了一聲,手掌蓋在夜薇明的頭頂上。
她擡手打開他。
“走開。”
他接住她的手,扣着手腕向上一拉,往後脖上一搭,彎下腰,環住她的腰,抱起她。
她挂在他的身上,像一只無尾熊。
他單手托着她,一步一步往樓梯上走,中途她象征性的掙紮了一會。
他停住,耐心的撫了撫她的後背。
她安靜下來,靠在他的身上,像個孩子。
進房門時,他低下頭,看到她側着臉,眼角帶着淚。
他拿手指在她的臉上刮了刮。
濕濕的。
被人欺負時,她都沒有哭過。
白冬炎心底被紮了一下。
“我幫你,什麽要求都不提,你不要哭。”
夜薇明癟嘴,她哪裏是因為這個哭了。
唉,笨蛋。
白長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
兩人共坐一在電腦椅上。
并非她想這麽粘在他的身上,而是白冬炎不知道為什麽,把床上的被單席子全洗了。
上面只有光光的木板。
他的小仙女怎麽能腳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