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時,才微有好轉。 (1)
進來的老師是誰她沒有看。
只是今天她需要黑板,擦得有氣無力的,神游天邊。
老師站在她身後好久,她都是沒有發覺。
“夜薇明,不用擦了。”
聲音好聽。
她感激老師的體貼,放下板擦,回座位。
路過老師時,适時展示一個微笑恭謹臉。
看到老師後,臉上一片驚愕。
程子藍,一身白衣黑褲的站在那裏,神态一如高中時教英文的樣子。
他何時來的?
擡眼一看課程,這是一節外騁課。
由學校不定時,請外校的老師來講課。
主要是電子通信工程內容。
“大家好,我是程子藍,今天課……”
他的自我介紹簡短,課的內容,夜薇明幾乎沒有聽。
他說過,在南大見,真的兩人就見面了。
下課後,程子藍點名夜薇明去拿一個PPT電子示例什麽的。
同學們都一度以為這個老師是夜薇明什麽親戚。
因為進來後,直接點了她的名,下課後還讓她去拿東西。
關系非淺。
“你最近生活怎麽樣?”程子藍像個長者一樣開口了。
“行吧。”她不想多說。
這種客套語,她不關心。
“白冬炎在哪你知道嗎?”
寒喧過後,程子藍意識到夜薇明并不想因為見到他有多高興,他只好有話直說。
“……”
“我想你知道的。”
“……”
白冬炎不想說的,她也不能說。
“你看你們都長大了,有些事不能沖動。”程子藍的聲音随着秋風徐徐傳過來,“沖動是要付出代價的。”
夜薇明靜靜的聽着:“當年沖動的不是我們。”
程子藍愣住。
顯然,眼前的夜薇明不再是高三時,只會一味忍讓的女孩。
有些事,一旦覺醒,就意味着她已成長。
“對,那時她們都是沖動的。”
夜薇明嘴角淡笑:“只是那麽簡單嗎?當事的人并不這麽覺得。”
她看到了懸賞告示。
那是有錢人玩的把戲。
把他們認為的悲痛,化為一套鎖命的利器,去找一個他們認為的正義答案。
六月六號那天,鬼棚到底發生了什麽?
每一個人都好奇。
但真正知道內情的人,誰都不肯說出真相。
程子藍心底微微發急。
“你懂的意思,你是個聰明人。”
“程老師。”
“我已經不是你老師。夜薇明。”
夜薇明改不了口。
“我現在只是你的一個朋友。”
“好,如果是朋友,那不要問白冬炎的事,可以嗎?”
“你這樣袒護他?”
“是!”她聲音不大,但堅定,“沒有他,我不會在這裏。”
程子藍無法否認。
那天高考,沒有白冬炎,的确夜薇明不會出現在南大。
後來的幾天,程子藍會到學校來找她。
只是簡單的見面,在食堂吃飯,一下子盛傳成,夜薇明跟程子藍戀愛了。
夜薇明感到很困惑。
如果跟一個男性在大食堂裏吃飯,就是談戀愛,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談過戀愛了。
直到這一天,她提着一包東西出校門,被程子藍堵在校門口,她終于意識到,真如同學們所說,這位風度翩翩的程子藍,在追求她。
“去哪?”
他伸手想幫忙提。
“出去。”
她倉促的答着,裏面是一條幹淨的床單,還有枕套。
“去幹洗店?”
幹淨的,不可能再去洗,費錢。
夜薇明拎着東西像被查的小學生一樣:“我有事,你有事嗎?”
“請你吃飯。”
“我吃過了。”
“這麽早?”
“是。”
還不到四點,不是飯點,可她依舊選擇并不高明的拒絕。
在程子藍目光挫敗時,她趁機跑了。
走得很快,上了公交,又下車,再走去對面,轉公交車。
确定沒有人跟着,才在一段有些印象的路上,猶豫的走着。
六點,夜色來臨。
深秋把天邊染出一天裏最後的絢麗。
白冬炎在三樓小屋裏白天睡,晚上工作,這個時間出來,将晚餐買好,等到了十點後,是他精神最好的時間。
手拎着白色的盒子,走在大街上,幾個漂亮的女生看到他時,會駐足不前。
他拉低帽沿,匆匆走過去。
一個女生攔住他,伸出手機:“帥哥認識一下。”
他讓在一邊,臉上有說不出的冷淡。
“交個朋友。”
女生很執着。
“沒手機。”
白冬炎臉色陰沉,轉身往反方向走。
女生追上來,有點不肯放過他的意思。
他只好停住:“我不想認識你。”
“為什麽?”
“不為什麽。”
“我不好看?”
“我看……你跟四蔥很配。” 白冬炎很不客氣。
“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白冬炎冷冷一瞥,等着她們離開。
他讨厭這種看臉就往上的撲的女生,而且她們手上拿着自拍杆,是做直播的那小主播。
剛才站在對面街,看到她們圍着好幾個男生追逐,套路一模一樣。
正低頭走路,前方似有人攔路。
他極不客氣的掃着對方,脫一句:“我有女朋友的。”
第 54 章
對方瞪眼看着他,有點蒙。
啊是她。
程小仙。
“你在這,我好找。”
“說了只在網上聯系的。”
他腳下步子未停。
“我想你了,不能來看看你嗎?”
“看我做什麽?”
“你單身,我未嫁,不能來看嗎?”
白冬炎轉進一條小巷子,站定,回身:“程小仙,有任務發我電子郵箱。”
程小仙拔弄了一下頭發:“想你了。”
白冬炎眼神微淡:“說你應該說的話。”
程小仙:“我喜歡你。”
白冬炎:“我不喜歡你。”
程小仙:“做為普通朋友,我關心一下你,總可以吧。”
白冬炎眼尾閃了閃,有些無奈:“随你。”
說完,擡腳往前走。
程小仙極快的閃過,攔在前方,挺起胸,雙手交叉在腰間,眼角帶着幾分暧昧的風情。
“你們……不可能的……是個女人都會選我哥的。”
白冬炎淡然的看着前方:“他大我們十幾歲,有我現在沒有東西。
可你怎麽就斷定,我在你哥這個年紀,會混得不如他?”
“女人都喜歡撿現成的,可見的。等待一個未知的将來,是對女人最大的殘忍。”
“是嗎?”少年眼中帶着冷森,他有着與年紀不相襯的成熟,通透,“那不是愛情,是交換。”
程小仙世故的笑。
有多少愛情敗于物質。
她不信夜薇明會是一個例外。
比起讓一個讓他煩的女人糾纏,白冬炎更不想看到是剛剛走過街角的兩個人。
夜薇明和程子藍,一個長裙飄飄,一個玉樹臨風。
如若不知兩人的關系,只是簡單看着。
是很養眼的一對。
夜薇明迅速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程子藍。
此時,他的手正扯着她手裏提着的塑料袋。
鼓鼓囊囊的袋子裏,裝了不少家常東西。
他的神态更像是一個想為女朋友,分擔手中重量的殷勤男人。
兩人僵持中,都注意到一道并不友好的目光。
白冬炎一只手隐在褲兜裏,捏緊了拳頭。
但他臉色淡然的看着他們,目光裏隐着一團涼色,掠過程子藍時,突然說:“程小仙,你在這堵我,是為了程子藍吧。”
程小仙神色讪讪:“哥,人我交給你了。”
程子藍呆了一下,他只是尾随夜薇明出了校門。
後面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就不由自主的跟上來。
他并沒有提前跟程小仙打招呼,讓她在這裏攔下白冬炎。
不過,事實上他希望四人能見面談談。
他要說服眼前的三個人。
但當他面對除夜薇明之外的人後,他突然發現,他準備說服他們的話極為蒼白無力。
任誰都能看到白冬炎看到夜薇明時,蒼涼的目光裏綻放出熱情與欣喜。
情人的眼睛,美過天上的星星。
白冬炎的眼神,讓人不可移目。
夜薇明不動聲色的把塑料袋從程子藍手中奪下來,身體不明顯的向邊讓移了一步。
她和程子藍之間淡如清水。
算是給白冬炎一個交待。
白冬炎不置可否的挑了一眉梢。
秋風吹過,冷瑟得讓人發涼。
夜薇明身上披了一件男人的外套。
讓他不爽。
他上前,直接扯掉外套,随手扔向一邊。
夜薇明驟然暴露出一雙胳膊。
風吹過,泛起微微的雞皮。
她受了冷風,身體顫栗起來。
早知要多穿一件衣服出門。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平靜。
手迅速拉開外套拉鏈,衣一抖,披在她的肩頭。
她愣住,微臉紅着。
“怎麽在這?”他問。
“我買了些東西。”
她手中的東西真多,兩個大大的袋子。
白冬炎低頭看一眼,灰色的布料,折成方形,看不出是什麽。
“網上淘不是送到學校嗎?”
他以為她在商店裏買東西,拎回學校。
不過,這不是去學校的路。
更像是去他住處的路。
只是隔着一個街區,十幾條小巷子。
“我看店裏打折,就買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看看,買給誰的。”
程小仙刻意的插話進來,手伸向塑料袋。
剛接觸到布料,馬上敏感到這是床單類的東西。
“沒有好看的。”
夜薇明沒有躲開,謙和的說着。
主要是東西真的是在“最後一天血淚清倉”的那小店裏買的,能用,但不是什麽質量上乘的,可以拿出來送人的那種。
偏偏她買來就是送人的。
沒有錢去買高檔一些的,為此她也很煩惱。
程小仙的手在上面摸了一把:“這不是八十塊錢的五件套嗎?”
夜薇明的臉越發的紅了,小聲的糾正:“是一百塊。”
“八十的吧。”
“一百。”夜薇明堅持的說。
“有什麽區別?你被人坑了吧。”程小仙精明的眼嘲笑的看她,又看向白冬炎。
前者窘迫。
後者平靜。
“你說的八十一套是單人的,我這個……雙人的。”
聲音溫和而堅定。
她沒有選錯東西。
略微尴尬的笑一閃而過,羞澀代替了遮掩的閃躲。
突然空氣安靜。
白冬炎呆愣了一會,一直聽兩個女生在呱呱說着價格這些無聊的事。
直到此時,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彎下腰,伸出一只手,把她拎在左右手的袋子,全接管了。
另一只手沒有閑着,握着她的腕,拉到身邊。
他勾下頭,她仰起臉,眼神互視,凝視了一會才撤開。
一旁的程子藍臉色陰沉的上前,目光一直鎖定在他手上的塑料袋上:“我請你們吃飯。”
他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白冬炎無所謂的說:“看她的意思。”
程子藍又望向夜薇明:“你還年輕,有機會認識更好更多的……”
“可那年,只有他在啊。”夜薇明聲音輕軟的截斷了程子藍後面的話。
“薇明,那年不只他在你身邊,”程子藍聲音急促起來,上前半步,懇切地看着她,“我也在,你的高中三年,我也一直在。”
夜薇明眼裏浮現出那三年裏,被胡豔欺負得灰頭土臉的畫面,她找過學校,求助過年級主任。
然,一切都是反抗後,更多的欺淩等着她。
要她用同樣的方法去回擊,或是用所謂聰明的方式自我保護,都并不能阻止瘋狗一樣的校霸們。
守規則的人,怎麽贏得了踐踏規矩的人。
她身子覺得有些冷,遙遙看着遠方:“那三年,你以老師的方式對我,我知道的。他不同,只有他給我安全感。”
安全感。
他從沒有給過她。
流浪的小貓,需要的不是一點點殘餘的冷飯。
她們渴望溫暖。
被握着手,現在就很暖。
白冬炎用力捏了捏,她向他身邊挨過去。
臨走時他回頭,“你交的任務,我會按時做完。”
程子藍心底說,“我給你工作機會,不是給你們機會”。
三樓的門就在眼前。
只等着再度開啓。
夜薇明與白冬炎并肩站在門口,手握着手。
莫名的她有些緊張期待。
過了一會,身邊的少年沒有動。
她猶豫了一下,先開口,“你開門啊。”
她看到沒有外套的他被吹了一路,有些心疼。
屋裏會暖和些。
他勾頭望她,目光意味深長。
“開門。”
她想不會吹風給吹傻了吧。
回來時,她就聽話的由他牽着走。
反正,她是個路癡,他是明燈。
現在看,他這個明燈,也有些電力不濟的時候。
“我要是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你還喜歡我嗎?”
“那我們住哪?”
我們。
他喜歡這個詞。
“哦……你可以回宿舍。”他使壞的說。
“我是說,我們……”她認真了。
他轉身,背靠着門,“門”,發出吱吱的聲音。
“你家的門,好像不結實。”
她提醒。
再說租的房子,弄壞了,又要賠錢。
賠錢,她覺得是一件可以避免的事。
“門是不太好。”他很快站直了些。
她把手掙出來,很乖的看着他,示意他現在騰空一只手,可以開門了。
他笑一下,彎下腰,一把抱起她。
“啊,”她低呼着,身體被他單手抱起,瞬間,比他還高出半頭。
低頭,看到一張青春洋溢的臉,泛起的少年紅。
“做什麽?”
“開門呀。”反過來,他在催她。
“哦?”
他把鑰匙藏在門框上了。
是個不錯的“主意”。
她伸手摸了摸。
一圈後,沒有找到任何可見物。
“沒有鑰匙。”她詫異的低頭,雙手扶着門框。
他單手抱着她,像抱一個心愛的洋娃娃,仰頭,笑得開心。
“沒有鑰匙。”她再度提醒。
“親我一下,給你鑰匙。”
“不。放我下來。”
她知道上當了。
“不親,不放。”
他賴皮。
“白冬炎!”她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樓道裏只有他大笑的聲音回應她。
還好沒有人看到。
她立即壓低聲音,“我可重了,放我下來。”
“有多重?”他單手颠了一下。
夜薇明身體一晃,啊的一聲,抱緊眼前人。
“白冬炎。”
她勾下頭,揮起拳頭,落在他的肩頭,手揮得高高,落下軟綿無力。
“親我。”他的手驟然放松,軟軟的身體滑下,落進他和門板間,壓服着。
“不要。”她咯咯的笑,躲着他勾下的臉。
“親我。”他聲音咒語般鑽進她的耳朵裏,她聽得全身發麻。
頭微偏,他的額頭貼上來,抵住。
“你壞死了。”
她沒地方躲了,被偷襲。
“親我,小姐姐。”他熱情的小奶狗一樣,拿鼻子嗅她的臉。
小姐姐?
她分神呆住。
“大我一個月的,你得讓着我。”
她抖了抖。
這什麽神邏輯?
機會來了,他笑着湊近,唇落下。
唔……她出不了氣了。
“讨……”
聲音被吞了。
沒有人看見吧,她想。
第 55 章
門緩緩的打開。
他們跌了進去。
白冬炎墊在下面,夜薇明壓着他。
可她覺得自己要窒息。
側頭貼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張嘴呼着氣。
白冬炎一手拍拍她的後背,另一只手甩了一把,袋子順着光滑的床板溜去了床角。
“別扔。”她掙紮欲起。
“礙事。”
他撐坐起。
她随即跟着坐起,坐在某人的懷中。
她扭了扭,想從大腿位置往下挪點。
坐久了會麻的,她想。
他手臂緊了緊,身體貼得更緊了。
“想跑了?”
“沒。”她聲音低低的,眼睛不敢看他。
“那……”他聲音低到聽不見,“想什麽?”
“我在想我買的床單尺寸對不對。”她老實的回答。
“是嗎?”
“是。”
“只是這樣?”
“當然……”
呃……她打了一個嗝。
韓劇裏說謊就會打嗝看來還是真的。
怦怦……
心跳聲出賣了她,耳朵根越發紅。
“就沒想點別的。”他不依不饒。
“沒有。”她飛快的看他一眼。
怎麽幾天不見,他又瘦了些,白得過分了。
白冬炎為什麽那麽白,讓她一個女生也生出妒嫉的白淨。
想着,她掀眼看他。
他的目光幽幽似星辰盯着她,不說出一句兩句安慰的話,他不會放過她的意思。
同時,他湊近的唇角,隐忍着某種看穿她并不高明的掩飾的嘲笑。
“咳……”她清嗓後,在腦中快速抓取了一句,“這些天你想什麽了?”
他目光沉了沉,看着她的耳垂,“我們能像這樣多久?”
因為坐腿上,兩人一樣高,可以平視對方。
這種視覺,讓人呼吸加重不少。
她的目光眨了眨,陷入沉思,過後,幽幽說,“我想畢業留下。”
“我陪你留下。”
“我想在這裏買房子。”
“我們一起供。”
“我想落戶在這裏。”
他想了想,皺眉,“你不應該落戶在我這裏嗎?”
“啊……”她恍惚了一下,“為什麽?”
“你不嫁我嗎?”
這……
算是求婚了嗎?
太快了吧。
結婚,得二十歲。
重點來了。
他還小了她一個月。
“我們都十八了哦……”他慢慢慢騰騰的說着話,手不老實起來。
“嗯。”她扭了一下,回避着。
他停止,沒有撤回,沒有繼續。
他突然向後一倒,連帶着夜薇明坐不穩。
她緊張極了,雙手護着胸前,作防衛狀。
他低眼掃了掃她的保護區,翻了個身。
他在上,她在下。
單手撐在她的耳側,看到她的耳朵一點點變紅,臉上染上緋色的一層羞澀。
真的很敏感,他想。
他低下身子,“躺過來些。”
她不動。
他伸手拉她。
她受驚了,身體縮成一團,躬起往床邊滾去。
就在她要落地的一瞬間,腰間多出一條手臂。
少年的手臂,修長白淨,敏捷熟練的搭在腰前,向內勾着。
看着很了随意,但帶着勁道。
“會摔着。”他小聲提醒。
她半挂在床沿,的确又被吓着,手下意識的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往裏挪了挪。
還好有他,要不然真的像冬瓜一樣落地了。
說好來一起住的,怎麽搞得像被逼一樣。
太死腦筋了。
“怎麽不說話?”他聲音有些無奈。
“我我我……”她不想讓他瞧出她糗了,手筆劃着解釋,“我就是量量床的尺寸。”
“哦?”
鬼信。
她也不信剛才的鬼話。
白冬炎翻身躍起,罩下來,雙眼盯着她,亮亮的。
“嗯,床板結實吧,兩個人,很重的吧……”她聲音小小的,“弄壞了怎麽辦……”
這麽一長串的話,從夜薇明嘴裏說出來,難得。
“要不試試床的質量如何?新買的,七天包退。”他興趣盎然的。
整個人壓下來時,她覺得看到了一道光。
忽然,四周的東西都虛化。
只有一個少年,騎着白馬追來。
這個場景,在宿舍裏夢到過。
幾個舍友都說過跟男生在一起時,會如何的美麗,或是蒙嚓嚓的糊塗。
她不想糊塗。
想清醒的,認真的,不許以後說後悔。
看多了那些事後痛罵男友是人渣的女生。
她聽聞過幾件事,大多是兩人快活後,就覺得男生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麽事都遷就,什麽都聽女生的話了。
她好像沒有這種想法。
為什麽一定要對方遷就?
她有手有腳有她自己的學業,白冬炎有他的極客任務,交集是在兩人都有時間時。
無論如何,她這一刻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會有什麽樣的未來,她都接受。
他輕呼着氣息,額角從她的耳垂下掠過,熱息拂過。
直到唇邊染上他的氣道,向嘴角無聲地擦過時,聽到沙沙的聲音。
“夜薇明。”
嗯?
她仰頭蒙胧的雙眼起了霧,鮮亮的光芒,很美。
“白冬炎。”她喚了一聲。
“安全嗎?”他臉上泛起紅色。
安全?
是指安全期嗎?
他想的,跟她想象的有點距離。
“我不知道。”
她老實的說。
“上次是什麽時候?”
“昨天剛結束。”
“那天走了是因為這個嗎?”他用嘴角輕觸她的耳垂。
“是。”她挺得直直的,睫毛輕輕顫抖,完全沉浸在陌生感裏。
忽然,她身上一暖。
他一臉滿意,歪在她的身邊,眼神像喝醉的人,臉埋進她的脖頸裏。
臉頰貼服着,溫熱的熨鬥般,半壓在她的眉宇,鼻梁,唇溝,下巴,停在甜蜜處,輕輕的。
他以為她那天走了,是因為不願意。
原來不是,是因為身體不适。
夜薇明勾起手,撫在他的後腦,輕輕的捋着他微亂的發。
“還有一周。”
“一周?”他停了停,眼睛看她。
“嗯,你問的……”
哦,一周後才是安全期。
他秒懂的勾唇,緊繃繃的身體難受着。
手緊了緊,十指相扣。
愛,所以克制。
他盯着臂膀裏的女生,安靜之中帶着一絲與旁人所描述出來的不一樣。
他那點從網上,大片裏,還有餘胖子那種損友嘴裏聽到的,見到的,都不及眼前的。
她不是很懂。
他也只是個理論上有些膚淺的認知。
一切全憑本能。
但她讓他安靜的想她的處境,想她的未來。
學校裏沒有教過些,因為學校教的是知識,可以拿上臺面,大肆宣傳的東西。
那些被稱為禁忌的,不符合國情的,卻是人生最重的東西,從沒有人來教。
神秘而誘惑的門徐徐打開。
光,現在最不需要的。
他伸手拉上簾布。
瞬間暗下的房間,只有她的眼睛格外的亮,側過頭,看向白冬炎。
“你們也學生理內容?”
“不學。”他笑了。
“不學?”
那為什麽他好像懂的樣子。
“我自學。”他又笑了。
“自學。”
夜薇明驚訝。
“是自學。”
他邪氣的呵呵笑,聲音若有似無的飄進她的耳朵裏,“所以,我不喜歡那東西。”
她看懂他眼裏的神色,嗡一聲臉通紅。
“我們之間不要隔着別的東西,那不真實。”
“白冬炎。”她試的阻止。
“人類發明這玩意,表面文明,其實不然,都他~媽為放縱找借口。”
他的聲音有魔力,可以把一件不好起齒的事,說得出教科書裏的道理。
夜薇明閉上眼,臉埋進他的脖間,嗡嗡說,“閉嘴,白冬炎。”
“親我,我就閉嘴。”
他湊近過來。
“我發現,你有時歪理特別多。”
“我說歪理時,是因為我欲求不滿。”他很認真的回答。
說完,頭低下。
空氣稀薄的她,像只上岸的魚,時不時搶出空檔張嘴呼吸。
他嘻嘻笑着捉弄她,“好好練習,以後就不會了。”
以後……
她痛苦的閉眼,這會就讓人無法暢快呼吸,以後會不會直接變烤魚?
他捏緊她的下巴:“今天放過你。”
眼神裏透着七天後,要生吞她的異色。
起初有些怕的夜薇明,在惡勢力壓迫下,頓生反抗之心。
擡頭,角度正好,貼到他的唇角,極快的輕咬了一下。
随後翻身起來,退到床角。
本來要跳下床的,只是地方太小,榻榻米的床邊是排桌子。
她極快的坐上去,俯視呆躺在床上的白冬炎。
随後,目光挑釁的一揚。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踩在床沿的腳踝,重重一捏。
是她惹他的。
她低笑的扭着腳,踢向空中。
他應聲而起,整個人跪在床上,兩腳一夾,她的腳被夾在腿間,動彈不得。
挺身,一手撐在她的身側,另一只手,勾下的她脖子,向下,向下……
放大的臉,熱情的唇,很快吻上。
她瞪大了雙眼。
雙手拼命拽他的衣領,扯起,放下,皺得不成樣子。
雙腿掙紮,他夾得死死的,帶着男人的體重。
熱,蒸汽迷入了眼底。
她第一次主動的回應,回擊……連他都感覺,她把身體所有的力量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承受着,往後退,引導着她從桌上下來。
男生的身體向後慢慢倒下,她覆上來時,粉色的光在昏暗裏閃着,天使攬進懷裏,也不過如此。
“你今天下午有編程課,還是光舟學生的課。”
白冬炎選擇說些她熟悉的內容,分散她的注意力。
小姐姐對陌生的“事”很怕的樣子,都被他看在眼裏。
他不要她怕他。
夜薇明垂着目光,“是,程老師是光舟的助理,會每周來講一次課。”
白冬炎眼底閃了閃,剛才看到了程子藍,就覺得事情也太巧合了。
他果然用心良苦。
還好,沒有意氣用事。
手機适時響起。
他瞟了一眼,是程子藍。
第 56 章
他瞟了一眼,是程子藍。
按掉。
不到一秒,手機再度響起。
再按掉。
手機第三次響起,靠,他罵了一句,鈴聲變了。
是夜薇明的。
夜薇明迷糊着伸手摸,摸去了腰間,摸到了他的褲口袋。
他神色明顯一僵。
往哪摸,想說那不是手機。
她迷亂之中發現不對勁,臉紅了又紅,手退出來。
“你手機響了,接啊。”
借着說話,掩飾尴尬的她,好心提醒,吻了吻他的臉。
他笑,揚了揚手中的手機,正黑屏。
拿眼示意她,是她的手機響了。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程子藍。
并沒有馬上接,反而問他:“接嗎?”
“你自己拿主意。”他大方的說。
“是他。”
真的嗎?
她在意他的想法了。
“我不介意。”他擺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
“哦……”
他大度起來,還挺好的。
“他是你的老師。”他早早給程子藍與夜薇明之間劃下了界線,“一日師終身不變。”
“……”
鬼精,鬼精的。
他什麽都說了,還讓人無話可說。
她坐起,接通了電話。
“夜薇明,”電話那端聲音克制的男聲傳來,“我找白冬炎。”
她把手機揚了揚,指了指他,示意是找他的。
他支起身體,就着她的手,貼上耳朵,不情不願的從鼻中哼一句:“有事?”
“是。”
“說。”
“任務發到你的郵箱了,GTA裏的玩家,下了一個戰帖,說是有一個賞金游戲。”
“我不打游戲,只做程序。”
“尋人游戲裏每一關都有一個程序任務,最快通關,一級一千塊,最後一關,是星空科技公司的一個大型網絡平臺,能找出平臺漏洞的,可以得到一個五十萬的程序任務。”
他什麽都沒有聽到,只記得五十萬這個數目。
“這麽好,你自己怎麽不做?”
心動一瞬間,又安定下來。
他不傻,天下沒有白得的便宜。
“我給你做,你離開她。”
又是一樁交易。
在他們的眼裏,他跟夜薇明的感情,是可以用金錢交換的。
他一次一次的拒絕,被視為只是因為給予的籌碼不夠多。
他側目看着她水盈盈的目光,伸手,指尖捏着她耳朵上的耳釘,廉價的愛情信物,已經褪色。
他突然對夜薇明說:“有人想用五十萬,換走我的女朋友。”
夜薇明笑:“一套房的首付。”
“對,好有誘惑力。”他也在笑,說給手機那端的人聽,“可我喜歡她,不喜歡房子。”
手機會那端傳來男人的喝斥:“這世上沒有我解決不了的。”
“程子藍,你站在講臺上時,也這樣對你的學生說話嗎?”
程子藍站在三樓下,擡頭看着緊閉的窗簾,咬着牙,風吹亂的他的發。
孩提時代,曾經目睹的一切,重現在眼前。
一個年輕的男子,跟一個時尚的女人發生了争吵。
過後,女人走了,老師氣沖沖的說,不會在驗收報告上簽字。
随後,男子走在建設中的工地上時,被一輛工程車從後面撞倒,推進了事先挖好的十米深坑內。
七塊近千斤的石頭同時落進深坑裏。
黃土填埋,推平,壓實。
短暫的十分鐘,結束了年輕男子的一生。
他記得,那天是在深冬。
寒假了,學生們都回家了。
他到學校工地上,尋找丢失的桔色小母貓。
他深吸了一口氣,如果當時他說出這一切,他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為此時在三樓的夜薇明苦苦守護。
“讓夜薇明聽電話。”
“有什麽跟我說。”
程子藍壓着內心的火,一字一句說,“有關她父親的,你替代不了。”
夜薇明匆匆從小屋裏出來。
下樓,看到程子藍就站在一樓的樓梯口。
華燈初上。
一縷光打在他的頭頂上。
蕭瑟,清冷,還帶着微微的質問意味,男人的聲音從她握着手機裏傳出來。
“你的父親死在十八年前,就埋在縣一中的操場下。”
呼嘯的秋風,發出尖銳的聲音,吹散了身體裏從小屋內帶下的溫暖。
包裹着她的是冰冷的寒意。
“為什麽現在說出來?”她失神的看着程子藍。
“我答應你的母親,等你到十八歲。”
“為什麽現在才說出來?”她不願意回到那裏。
“你的母親從未放棄給他讨一個公道。”
“那你為什麽要說出來?”她垂下手,沖到程子藍面前。
“白光頭是知情人。”
他聲音像一個久懸不落的錘子,沒有預告的墊落,打在了夜薇明的天靈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