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掉坑裏了
顧凝千回過神,看了眼明顯還是一臉痛苦的賀彥琛,連忙回答:“他剛剛出電梯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現在胸口好像不舒服的樣子。”
“什麽?”賀楊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兩個度,更加激動了。
只聽他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之後,又急急地說道:“我現在馬上過去。”
說完就把電話挂了。
想着賀楊既然是賀彥琛的貼身助理,應該也知道他們現在正在帝豪大酒店,顧凝千便收了手機。
賀彥琛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眉毛緊緊皺着,仿佛要擰成一團一般。
顧凝千不由得有幾分擔心,畢竟賀彥琛是特意跑來幫她的忙的,結果現在不知道什麽原因變成了這樣。
“你現在還好嗎?賀楊說他馬上就過來了,要不然我扶你上去等?”之前顧林凡訂的酒店房間應該還沒有退房,可以先上去邊休息邊等賀楊。
見男人弧度很輕地點了點頭,顧凝千便又帶着他上了電梯,來到之前房間所在的樓層。
好在之前開的房間在舉辦記者招待會的宴會廳的樓上,也就不用再擔心遇上媒體記者。
到了房間門口,顧凝千才想起來自己并沒有房卡,只好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人是顧林凡。
“賀總,凝千,你們?”徐虹還在下面應付記者,顧林凡便上來把之前留在房間裏的東西收好準備退房,沒想到這個時候顧凝千會和賀彥琛一起回來。
“林凡姐,賀總有些不舒服,我們進去再說吧。”扶了賀彥琛半天,顧凝千已經有些累了。
顧林凡連忙側身将兩人讓了進去。
賀彥琛被顧凝千放在了沙發上,一雙深邃冷凝的眸子冷冷地掃了站在一邊的顧林凡一眼。
對方很快會意,也沒敢拉着顧凝千問現在這個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找了個借口就跑出去。
顧凝千倒是很想跟着顧林凡一起閃了,可是畢竟賀彥琛現在還是個病人,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實在有些惡劣,也就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邊。
賀彥琛休養了這麽半會兒,胸膛上的疼痛已經好了許多。
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那雙幽深的眸子輕飄飄地,落在了坐在沙發另一頭的女孩身上。
女孩坐的很直,就像是小學課堂裏認真聽課的孩子一般,頭微微垂着,目光落在手上的手機上。
落日的餘晖透過落地窗傾瀉進來,灑在她精致明豔的側臉上,原本白瓷般細膩的肌膚猶如暖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澤,就連上面的細軟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帶着暖陽般的溫暖柔和。這樣的她,周身仿佛散發着溫柔聖潔的光芒,令人幾乎移不開眼。
賀彥琛感覺自己的心尖像是被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的刺了一下,有些麻,有些癢,又有些痛。
這種感覺太過于陌生而複雜,讓他下意識想要別過眼,避開那個擾亂他心緒的女孩。
可是身體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脖子僵在了原地,就連想要眨眼,都顯得那麽困難。
顧凝千此時正在跟顧林凡用微信聊天,解釋她和賀彥琛之間關于“未婚夫婦”之稱的關系。
這件事她并沒有瞞顧林凡的打算,一是這件事本來就是假的,要說騙騙媒體還行,想要騙過顧林凡可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二是,之前在記者招待會上,當那個記者拿出照片的時候。明明徐虹都已經生氣質問她了,而顧林凡卻選擇了相信和維護她。
如果說在這件事之前,她對顧林凡的态度只不過是把她當成一個故人,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合作對象。
但是在經歷過她那樣明确而不需要理由的信任和護短,顧凝千很難再像之前一樣對她。
既然連葉琳琅她都可以相信了,為什麽還要對顧林凡諸多隐瞞呢?
在接下來的很多日子裏,她和她們,都将成為一起并肩作戰的戰友。
既然這一戰只能贏不能輸,為什麽不去試着接納她們,讓自己的贏面盡可能變大呢?
這一刻,是顧凝千重生以來,覺得最釋然的一刻。
因為前世所經歷的背叛和噩夢,自重生以來,她再也不敢對身邊任何人有哪怕一絲絲的信任。
曾經宣誓過一輩子終于對方的人,曾經同床共枕好幾載的人,曾經傾心曾為他付出過一切的人……
都有可能成為害死自己的罪魁禍首。
這個世界上,又還有誰能夠相信呢?
她抱着這樣的反反複複折磨自己的噩夢和痛苦,這樣深刻入骨的仇恨和怨念,時時刻刻地謹記着曾經因為自己的錯誤而慘死的父母……
滿腦子除了複仇還是複仇,就像是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但是。
在她最無助最害怕的時候,有一個人從天而降,猶如一個蓋世英雄般把她從絕望中拯救出來,就像是透過暗夜灑進來的一絲陽光,給了她生存的希望。
在她被所有人唾棄怒罵的時候,當她幾乎站在全世界的對立面的時候。有一個人擁住了她,給了她最炙熱的眼淚和最純粹的感情。就像是一個人在沙漠中獨行了很久很久,終于尋到了一片綠洲,飲下了一口甘霖。
在她豎起了全身的利刺,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防備和不信任的時候。有一個人不曾問過她真相,不曾在意過她的隐瞞,卻還是願意抓住她的手,以自己的能力去将她護在身後。
所有的所有,明明她以一縷孤魂成為了顧凝千,明明她以為自己會孤軍奮戰到死,明明……
她從來沒有想過,也從來不曾奢望過,會有人站在她的身後,給了她那麽多前進的力量。
這個時候本該鼻酸的,可是偏偏,她的嘴角無法克制地揚了起來。
那樣美妙的弧度,那樣美好的情緒,或許,這大概是她重生以來,最真心的一個笑容吧?
為所有給了她溫暖的人兒……
給顧林凡解釋完,顧凝千收起了手機,才發覺周圍似乎安靜得詭異。
她擡眼一看,正好撞上了沙發那頭的賀彥琛,正目光沉沉地直直盯着她。
顧凝千頓了頓,才反應過來開口:“賀總,你現在還好嗎?胸口還痛不痛?”
卻見原本和自己對視的男人很快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一副不願意搭理自己的模樣。
就連回答的聲音也是低沉中帶着冰冷疏離的味道:“沒事。”
“哦,沒事就好。”顧凝千幹巴巴地說完這麽一句話,覺得有些無趣又尴尬,便随便找了個話題。
“那個,你今天在那麽多媒體記者面前說……”頓了頓,顧凝千沒好意思把“我是你的未婚妻”七個字說出來,于是直接略過道:“這樣,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不然,你想要我怎麽解釋我們之間的關系?”賀彥琛轉過臉,那雙幽邃的深眸裏裝着不知名的情緒,讓顧凝千有些搞不懂他的意思。
不過說的也是,畢竟之前Satan可是衆目睽睽地把自己從片場後門帶走,要是不把兩人之間的關系解釋的親密一些,确實也說不過去。
不過……未婚妻,不會有些太正式了嗎?
其實說是男女朋友關系的話,也是能夠理解并且接受的吧?
顧凝千這邊還在想着,賀彥琛那邊卻又突然爆出了一個重大的炸彈。
“星期六,空出一天的時間。”賀彥琛的聲音依舊低沉,讓人聽不出情緒。
“可以。”顧凝千下意識答應,但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有些草率了,歪着頭問了一句:“有什麽事嗎?”
“陪我回家,見人。”
顧凝千:???
回家???
見人???
所以,他嘴裏回家見人的意思,應該跟她想的那個不一樣吧?
顧凝千努力收起自己驚詫的表情,有些忐忑地咽了口口水,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說的……陪你回家,見人,是什麽意思?”
賀彥琛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那雙深邃冷凝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了一絲的嫌棄,方才不急不緩地說道:“回賀家,見我伯父一家。”
所以!她剛剛!并沒有理解錯誤!真的是見家長!
什麽鬼什麽鬼什麽鬼,顧凝千心裏一慌,感覺自己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裏。
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呵呵呵,好好笑啊!”顧凝千開啓了尬聊模式。
強自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卻無法控制自己聲音裏那微微的顫抖,那不是激動,那真的只是因為恐懼。
強烈的,可怕的,恐懼。
“我們已經對外公布了婚訊,自然要帶你回家過目。”賀彥琛的語氣平淡的就像在談論天氣一樣随意,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到底有多麽吓唬人。
頓了頓,他又接着說道:“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事情,婚禮的事情,你說了算。”
顧凝千:???
什麽時候又開始商量婚禮的問題了?她有說要跟他一起回去見家長了嗎?
呸呸呸,不對,她有說要嫁給他了嗎?
之前他在記者面前說什麽未婚妻那樣的話,難道不是為了應付當時的情況不得已的嗎?為什麽突然又假戲真做了?
顧凝千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坑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