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內伐
“去看看孩子們吧。”吳媽輕聲道。
三樓, 蘇果躲在琴房裏, 終日彈着憂傷的曲子, 彈着彈着流淚了,淚幹了琴聲不歇,直到手疼了, 心疼了。
“唉……”吳媽輕撫着門框無奈的搖頭,她已經失去了小筝,不能再失去另一個“女兒”了,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還得仰靠着蘇果為她們的未來保駕護航。
吳媽小步靠近蘇果,粗糙的老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琴聲戛然而止, “小果,見見孩子們吧,她們需要你。”
紅腫發黑的雙眼閉上, 緊抿的雙唇蒼白無力, 再次睜開眼時只有麻木的悲傷。蘇果沒有回話,出門轉角下樓, 吳媽靜靜的跟在她身後。
二樓的客卧, 曾經吳雲筝住過的那一間, 現在是吳爸吳媽在住,還有兩個襁褓中的嬰兒。
靠近房間,那嘹亮的啼哭沖擊的人的耳膜,此起彼伏,一聲賽過一聲。
“哦~寶寶不哭, 不哭不哭~”
屋子裏,兩個大男人一人抱着一個在房間裏搖晃,懷裏的奶娃娃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揮動着小手,睜開一條小眼縫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人,又緊緊的合上眼皮,嘴裏緊接着發出洪亮的一聲。
“哎喲,奶奶的心肝寶貝喲,怎麽還在哭……”吳媽剛進門,頓時心疼的不得了,伸手從吳爸懷裏接過了老二。
聞權也抱着老大走到了門口,蘇果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一步,就在她還懵然之際,孩子已經到了她懷裏,原本憂傷而迷茫的眼覆上了一片溫柔。
母子連心,張着小奶嘴嗷嗷叫的老大眨眨淚眼,看清眼前換了一個大人,很快停下了嗷叫,吧唧幾下嘴巴小聲的啜泣。
吳媽懷裏的老二,也張着眼睛往這邊看過來,大張的小嘴巴也漸漸合攏,和老大一道小聲哼唧。
蘇果心裏頓時充滿了愧疚,多日來,她抱過孩子的次數屈指可數,讓孩子們以這樣的方式向她傾訴思念。
奶娃娃伸出手抓住她胸前衣襟,“啊啊~”的說了兩句,蘇果眉眼柔和了下來,拍拍老大的小身子道:“抱歉,媽媽冷落你們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吳媽晃悠着老二的小身子站在蘇果面前,道:“她們早上吃的少,現在該喂奶了,小果,你來吧。”
“嗯。”
兩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喝的都是奶粉,只因蘇果陷入了悲痛中,根本不能照顧到她們,加之後來醫生給開了抑郁症的藥,如此更不能給她們喂母乳了。
蘇果将孩子緊緊的抱在懷中,萬分酸楚化作無聲的嘆息,只希望孩子們能平安長大。
勝利的消息如雪花片般紛紛揚揚落在人類腳下的土地,幾十億生靈跳躍高呼,成群結隊在一起舉行了盛大的慶典,盛典持續了三天三夜。
人們一掃之前的沮喪頹敗、暴力混亂的局面,把已被感染的設備修修補補,或者一錘子砸爛重新建造。漸漸的,社會又開始走回正軌,于是一些人便能空下來,挖空心思發出別樣的聲音。
春節前夕,一聲責問登上了大洋彼岸與華國實力伯仲的梅國,某協會主席在上面發出了責問,整個報道版面只有一句話:誰該來為這次人類災難負責?
這一句就像一個火把,點燃了身後無數的炸/藥,才恢複了一部分的網絡便被炸網了,各個國家網絡版頭都是華國該為此次事件負責,該對所有的國家作出賠償。梅國則極力鼓吹華國是一個犯了反人類罪的國家,大腦實驗項目的成員都是反人類罪犯,要處以極刑。
華國立即做出了反擊,與其他國家發生了針鋒相對的語言攻伐。
國內,也成立了專案組,重新對此次事件的源頭進行調查,賈明及其他大腦項目的成員再次入獄,網絡上也出現呼籲嚴懲的聲音。
賈明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裏獨自沉思,把小黑找回來,是他極力主張的,開發超級病毒這一條路,也是他主導的。即便最後取得了勝利,卻以衆多人的生命為代價,說他犯下了反人類罪,一點都沒有說錯。
只願人們,只願國家,能夠對其他的同事網開一面,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賈主任,今天有什麽想說的嗎?”
籠子外,孔付傑和他的組長站定,白亮的燈光垂直照下,将他們的影子鎖在了腳邊,小小的黑黑的一團。
賈明站起來離開床邊,雙手搭在燙手的複合金屬上,布滿紅絲的眼睛眼底一片青黑,面容憔悴胡子拉碴,道:“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事實相信你們也調查清楚了,我只有一個請求,讓我見一面杜元康。”
專案組組長沉默了一會,回道:“好。”
山腳下,一輛黑色的紅旗小車繞着一個大彎來到了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塊人工鑿出來的平地,這裏樹立着一排排厚重的長方墓碑,碑面上有姓名生卒,還有這個人的平生事跡。
賈明直起腰站在車旁,手中抱着一束黃白/菊/花,野蠻生長的胡子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身上也換了一身新裝。
擡頭遠望,角落邊上那一座新立的墓碑,如此的新鮮奪目。
賈明走了過去,在墓碑前緩緩跪下,放下了手中的花束。
“杜元康,我來看你了。”賈明低沉着聲音道。
身後的孔付傑和組長,也将自己手中的小花圈敬上。
賈明伸出手指撫摸碑面上粗糙的姓名,道:“兩位領導,我想與元康說幾句心裏話。”
孔付傑和組長互相對視了一眼,會意的後退了十米。
“元康,我們人類勝利了,太好了,你沒有白白犧牲。”
“你肯定想知道我們是怎麽做的,我跟你說,你就喜歡聽我講故事。”
……
賈明在杜元康墓前說了他走後的人類故事。賈明記憶力很好,他記得每一天,便給杜元康說了每一天的故事。
賈明伸出手指摸索着碑座,很快摸到了一塊凹處,稍一用力,那凹處便陷下去了,一個精美的古銅小盒出現在小凹坑裏。
這是他在杜元康死後埋下的,是送給自己的禮物。
“元康,現在我們項目被群起而攻之,我國也面臨着其他國家巨大的指責,因為我的錯誤讓大家那麽難受,讓那麽多人犧牲,這份罪,我早已無力承擔。就希望你見到我之後不會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還願意和我做朋友。”
兩個專案組的人,站在車旁沒有交流,眼睛一直盯着賈明,偶爾站得累了便走動一下。
賈明說了好多話,他們也等了許久,但是也不忍心打擾那個跟老友傾訴的人。
三個小時後,孔付傑跺跺腳活絡筋骨,心中也輕松了幾分,他看見賈明的嘴巴不再動了。就在他以為賈明要起身回來的時候,卻眼見着賈明的身體往前倒了下去,頭磕碰在了墓碑上。
“賈主任!”孔付傑和組長瞬間跑了過去。
兩個人将賈明翻開來,卻看見賈明雙目緊閉,嘴唇青紫。兩人急忙探息,但已尋不見賈明的呼吸和脈搏。
孔付傑轉頭看向碑座,一個小凹坑裏精致的小盒子正敞開着,盒子裏有個圓形的凹槽,裏面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似乎,是吞藥了……
“快!送醫院!”組長急道。
紅旗小車搶路将人送進了醫院裏,但賈明若決心要離去,又豈會給他人挽救的機會?
幾個小時後,華國在新聞會發布了大腦項目負責人已自殺的消息,即便如此依舊不能停止其他國家強烈的叫嚣,但奈何華國實力強勁,又恢複的最快,再怎麽磨嘴皮子,也沒人敢把軍艦開到華國的海岸線。
三天後,便是華國迎新除舊又一年的除夕,這一年無數在外的游子歸心似箭,共同度過了危機的人們終于認識到自己絕境之中最想的是——家。
黃其桢和陳中帶着孩子回父母身邊去了,聞權也要離開七天和父母團聚,一下子,蘇果覺得她的友人都不來看望她了,心情便像下雨般,陰郁了起來。
幸好,她的爸媽辭職了,回到了她身邊,一見面就抱着她哭個不停,可她一直等待的那個人,還能再見嗎?
吳爸吳媽一直在打電話問軍隊何時能把吳雲筝的遺體歸還,軍方一直強調是調查需要,暫時不能還給他們,他們對着空氣以淚洗面,連女兒的遺容都不得見。
中部地區某高級實驗室,今天又是輪到這位唯一的中年女科學家值班,她跟上一次一樣,一上班就查看了各項數值。幾天前聽聞了賈主任自殺的噩耗,讓她唏噓了好一陣,二十天前從這裏走出去的背影是那麽的開心和潇灑,一轉眼就再也看不見了。
還有更糟心的事,便是她手上抄的這份數據,明明之前缸裏的人恢複得良好,各項數值正常,然而一周前情況卻急轉直下,各項數值齊刷刷的往下掉,可愁白了主治醫生的頭發。
“嘀嘀嘀——”突然,警報器發出了尖叫。
女科學家被驚吓了一大跳,趕緊查看監控情況,缸裏的人還好好的躺着,各項監測儀測出的數字,跟自己剛才檢查的一樣,這不算是多壞的情況,怎麽會觸發極限警報呢?
空想是沒有結果的,女科學家快速跑到治療室門前,用最高權限快速打開門進去查看。
她圍着容器轉了一圈,缸裏的人的确沒有異樣,她轉而檢查現場儀器設備。
忽然,眼前的物體旋轉了起來,她看見的東西突然沒了棱角,被扭曲着旋轉了起來。
女科學家頓時頭暈腦脹,身體無法站穩倒在了地上。這太奇怪了,她堅信她看到的一定不是真實的,真實的物件怎麽可能會突然扭曲起來,只能是自己出事了,可是這種能看見物體撕扯旋轉的眩暈,她幾十年的人生可從沒見過這樣的例子。
她哆嗦的從上衣袋裏掏出了對講機,呼叫道:“總臺總臺,我身體不舒服,在治療室,快來,總臺……”
話才說了一遍,女科學家便徹底暈了過去。
她沒能看見,在她暈過去之後,四周牆面出現了道道裂縫,野蠻“生長”。空氣之中,突然出現一個小黑點,小黑點快速變大最後穩定成一個橢圓的黑乎乎的洞,洞的邊緣纏繞着五彩斑斓的光彩。
總臺才接到女科學家的求救,便馬上叫人飛速到達治療室,一打開門,他們便被牆上的裂縫給驚呆了。這是防禦最好的高級實驗室之一,牆上卻爬滿了一條條超大的裂縫,是發生地震了?也不對,他們完全沒有感覺。
實驗室裏的人繁忙的奔走了起來,叫救護車,叫工程隊,詢問地震局,展開自我檢查……
忙活了好幾天之後,對于牆上的裂縫,沒人能給出一個原因,而女科學嘴裏的物體扭曲旋轉,将這件事變成一個超自然未解之謎。
作者有話要說:吳雲筝即将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