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再見
這裏, 怎麽有點眼熟。吳雲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老奶奶借給她的白麻衫, 黃黃皺皺的透露着厚重的年代感。
擡頭四下張望,這裏是半山坡,淩亂的草地, 旁邊的樹桠斷了幾根,交疊在樹底下。
吳雲筝擡腳向小樹走去,撿起地上的小樹枝,它的斷面并不齊整,很新鮮的痕跡,像是被人拗斷不久。
放眼遠望, 吳雲筝看向山腳,那裏躺着兩個黑色的物體,看體型像是——狼!
“瘸子!刀疤!”吳雲筝大叫着疾跑下山, 蹲到它們身邊。
“瘸子, 刀疤!”吳雲筝推動它們的身體,淚水已溢出眼眶。
雙狼沒有反應, 吳雲筝手撫上緊閉雙眸的狼頭, 看着它們身上多處刮傷, 皮毛上挂着早已幹涸的血跡。
“對不起,對不起……”吳雲筝低頭嗚咽,晶瑩的淚滴順勢紮入草地。
“不怪您。”突然,一個男聲在耳邊響起,吳雲筝吓了一跳, 趕緊擡起頭。吳雲筝緊張的前後左右張望,就是不見有人。幻聽了?
“我是瘸子。”
男人的聲音再次出現,還說自己是瘸子,吳雲筝低頭看,入眼便是已睜開眼睛的雙狼,登時愣住了。
雙狼翻過身,四肢勉力将身體撐起來。
吳雲筝反射弧終于接上,“啊!”的一聲跳起來,忍住想撲倒它們的心。
“瘸子,刀疤,你們沒死!”吳雲筝開心的大喊了起來,又覺得剛才的眼淚白掉了,被興奮沖昏頭的她完全沒注意瘸子為何能夠說人話。
站起來的雙狼身形還沒穩住便發生了變化,原本的狼形開始扭曲,向四面八方凸出、撕扯,吳雲筝的笑容登時被吓了回去,心髒猛的一顫立即後跳了一步。
這是什麽鬼!吳雲筝吓得瞪大了眼睛,眼前的雙狼就像兩個怪獸正在變形。
變形很快,就十幾秒的時間,吳雲筝眼睜睜的看着面前的雙狼形體一陣扭曲變化之後,一男一女便站立在眼前,最辣眼的是,都沒穿衣服!
吳雲筝手快的擡起雙手捂住眼睛,手指再悄咪咪的打開一條縫。縫隙中俊男靓女古銅色的胴體映入眼簾,雙手已遮擋住了私密部位。
兩人看着對面這人指縫裏滴溜溜的小眼睛,尴尬而又不失禮貌的輕輕一笑。
“可以放下手了。”男人笑道,旁邊的女人唇角也帶着淺淺的笑意。
吳雲筝把手放下,伸出手指指着他們說:“你你你……你們是妖怪嗎?”說着,聲音都結巴了起來,心下襯到:瘸子和刀疤是被兩只妖怪吃了嗎?
“噗。”女人笑出聲來,男人則輕微皺眉。
“我們不是。”男人回道。
“你你……你們會變身,不是妖怪是什麽?”吳雲筝倒退了兩步,離他們遠點。
“給您介紹一下,我就是瘸子,旁邊這位是刀疤。”男人轉頭看了一眼女人道。
吳雲筝眉頭跳動了起來,道:“瘸子和刀疤是狼,不是人……妖怪,請你們不要用它們的名諱。”
男人眼神溫柔了起來,方正的國字臉輪廓分明,俊美的臉龐英氣十足。
“吾王,我們是和您告別的,瘸子和刀疤雖已暮年,但還能陪您幾年,卻是在這裏提前終結了生命。”男人道,說着,眼裏蒙上淺淺的擔憂。
“你,叫我什麽?你認識我?”吳雲筝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說道。
“瘸子和刀疤實力不濟,無法保護您,請您原諒。”女人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如清冽的甜酒鑽進吳雲筝的耳朵,煞是好聽。
“沒有。”吳雲筝搖搖頭,“是我害了它們,它們一直對我很好,把我當朋友,一路上愛護我、照顧我,遇到危險我卻叫它們去送死,怎麽有我這麽自私的人……”說着,吳雲筝心中一陣酸楚,眼裏又閃動着愧疚的晶瑩。
“保護您我們心甘情願。”男人眼神堅定道,“我們時間不多了,您的生命還沒脫離危險,離開前我們會祝您一臂之力。”
“離開,你們去哪裏?”吳雲筝急得上前兩步,這兩個人給她的感覺很熟悉,莫不真是成精的瘸子和刀疤?
“我們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摩羅,我尊重你的選擇,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勇敢的戰士。”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吳雲筝,似在透過她看着什麽。不一會,他的身後出現一個黑色小旋渦,漸漸變大。
“再見。”吳雲筝不知道他們是誰,眼睛彎起月牙兒粉唇咧開到嘴角,送給他們比向日葵還燦爛的笑容,看着兩人進入旋渦中消失。
“唉……”,吳雲筝重重的嘆氣,莫名其妙的人走了,狼也不見,瘸子和刀疤到底還在不在,她好想知道。
下一秒,她便閉上了眼睛靜止不動。
“咕嚕咕嚕~”面罩上大大小小的氣泡慌亂般出逃,沒有規律的快速游到水面,輕輕“啵”一聲,還未到達岸邊便破裂了。
面罩下的人一雙黑白分明的瞳仁悄然打開,透過淡藍色的液體依稀可以看到水上的白亮。
“這是哪裏?”她在心底問了一聲,頭微微轉動,眼睛跟着轉了一周,看清了自己是在一個大水缸裏。
“咕嚕咕嚕~”調皮的水中氣泡四處逸散開去。
她動了動手指,觸水的感覺傳來,手還在。接着動了動腳,摸了摸身體,她的軀體完好。她心中頓時松了口氣,就怕自己缺個胳膊少個腿的,她還怎麽見蘇果。
瞳孔陡然增大,她的腦子快速運轉了起來:蘇果!她的愛人,還有她的孩子們!她還沒死,她要去見她們!
她試着坐起來,卻發現使不上勁,身體傳來一陣劇痛。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眼前的水被氣泡攪得渾濁,大氣泡吞了小氣泡融合成更大的氣泡一陣陣的往外冒,她一遍遍試着用力讓背部起來。
監控室裏,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大幅震蕩,昏昏欲睡的值班人員是個年輕的男生,此刻頭似小雞啄米般點了一下,驚醒過來,擡手扶扶鏡框準備趴桌睡,看見心率曲線那一瞬本還迷蒙的小眼神一下子精神了起來,腦袋瓜定了幾秒後猛然起身,急急忙忙的沖進治療室。
再一次起身失敗,缸裏的人懊惱的錘了一拳缸壁,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年輕男生一進來便聽見缸裏的動靜,一顆頭從缸頂上冒出,兩廂大眼對小眼的,視線交集到了一起。
氣泡阻擾了視線,彼此都看不清楚。缸裏的人只知道眼前出現個模糊的影子,但也太過模糊,她無法判斷是人類還是其他的動物。為了不保護自己的安全,她決定靜止不動,暫時“裝死”。
年輕人透過大片的氣泡貌似看見了水下一雙睜開的眼,加之剛才看到的心率曲線,他判斷容器裏的人應該是醒了。年輕人掏出了上衣別着的對講機,彙報道:“呼叫總臺,吳小姐已經清醒。”
“收到,祝賀我們完成任務。”
羅曼蘭除夕前接到了黃其桢的電話,說她回家了,叫她找時間去看看蘇果。她沒有立即答應。
蘇果現在抑郁嚴重,若是見到她,是否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糾結了幾天,她實在放不下心中的擔憂,鼓起勇氣拿起手機給蘇果打了個電話。出乎意料的,蘇果同意和她見面。
車子在別墅門前緩緩停下,剛下車,便聽到了樓上孩童的啼哭聲,心中又勾起了曾經的回憶,一陣酸痛堵在心頭,羅曼蘭低下頭上前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蘇果,兩人再見的這一刻,已無法表述心情。曾經幾乎每周都相聚的姐妹三人組,現在只剩下生疏,也許還有憎恨。
羅曼蘭跟蘇父蘇母熱烈的打了招呼,也問候了吳爸吳媽,幾位老人都不知道她和蘇果的關系已經很僵,便只能做态,随後跟着蘇果上了三樓的琴房。
“我很好,你也看到了。”蘇果背過身遠離羅曼蘭幾步道。
“才進門,這是你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就知道你很好了嗎?”羅曼蘭往旁白走去,靠在鋼琴旁看着黑白格子。
“我和你之間還有事情沒有解決,正好,我有事要問你。”蘇果轉過身來,眼神有點冷。
羅曼蘭擡頭看她幾秒,又看回手下的琴鍵,輕聲道:“不用你問,我說。”
“盧國那一次,是我做的,我嫉妒她搶走了你。之後我很後悔,很愧疚。烈國那一次,我知道她去了哪裏,但沒有告訴你,我派過去的人是保護她。”羅曼蘭一心坦白,說出來後心中最後的郁結終于解開了。
“羅曼蘭。”蘇果極度失望的盯着她,瞬間紅了眼眶,晶瑩的光影在眼裏搖晃。
蘇果伸出手指指着她怒道:“你怎麽能夠這麽傷害她!她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手無寸鐵的女孩!”
“你關不住自己心中的惡魔,就讓它出來肆意害人,你用自己絕對的力量去無恥的傷害一個普通人,你可有絲毫良心!”
“我知道你不擇手段,即便如此我和其桢陪伴了你多年,不離不棄,你就是這麽對我最愛的人嗎?”蘇果眼裏的傷心失望已經消失不見,片刻充滿了憎恨和憤怒,一想到自己的愛人再也回不來了,心中的痛和恨便把她整個人包裹纏繞,無處可逃。
“對不起。”羅曼蘭滿心的愧疚和酸楚堵塞在喉嚨,低垂的眼眸已蓄滿淚水。
“對不起有用嗎?她已經不在了!”蘇果怒極,痛極,她此刻只想歇斯底裏的指責眼前這個“惡魔”,是這個人,是這個人傷害了阿筝,她一定要為阿筝讨回公道。
“對不起……”羅曼蘭再次道歉,晶瑩的淚珠滾落在琴蓋上,順溜的滑下地面上。
蘇果放下手快步欺近羅曼蘭,手指緊緊捏住她的下巴擡起她的頭來,憤恨道:“你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真心想道歉,自己當面和阿筝說!”
淚眼相看,無語凝噎,羅曼蘭死咬着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自從告訴自己要堅強後,便不再有人能讓她哭,除了這兩個女人。
羅曼蘭顫抖着下唇,說:“好,那我自己去和她說。”
話落,羅曼蘭猛然推開蘇果,手摸到環着大腿的挂袋,銀色的閃光劃過牆面,下一秒便看見鮮紅的血液溢出。
蘇果瞪大了眼,羅曼蘭從腿間拔出小刀捅進了自己腹部,滿眼熱淚看着她說:“我去找她,我親自和她道歉,這樣,你是否就可以原諒我了?”
刺目的鮮紅液體順着小刀流到刀柄處,被手擋住了去路便一滴滴的掉了下來,撞擊地面發出輕微的脆響。
“羅曼蘭。”蘇果跑起來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緊緊皺眉道:“你這又何必,傷害自己也無法換來我的原諒。撐住,我送你去醫院。”
羅曼蘭右手勾住了蘇果肩膀,把頭埋進她的肩窩氣力虛弱的說道:“你可以不原諒我,但我不能失去你,這便是我的道歉。”
蘇果別過頭将要湧出的眼淚憋了回去,拿出手機叫了救護車,和兩位父親将人擡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啊……下一章應該就見面了,爆肝爆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