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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如果愛有天意

葬禮結束了。

像我之前參加過的很多次葬禮一樣,單調,冗長。以往站在旁觀者的位置上,我只是覺得惋惜,心情略顯沉重。

如今換了角度,我心底又湧現出很多不曾有的感情。

我突然懂了一些葬禮的意義。

原來葬禮上的每一秒,都是對未亡人的淩遲。

離開的人再也不能回頭,被留下的人只要有風吹來,就能感受到胸口的空蕩。

空了,沒了,什麽也抓不住了。

老頭兒病了不短的時間,那時候我已經看開了很多,雖然不舍,但我更希望他不再每時每刻忍受病痛的摧殘。

或許是我太過遲鈍,直到今日,在我自己的葬禮上,我才後知後覺地體會到了老頭兒不在的茫然和苦痛。

如今我也成為施加痛苦的人了。

宋也,我老公,他像一個被丢棄在地下室很多年的陳舊機器人,沒有一絲光線能透入,潮濕,昏暗,體表落了厚厚的積塵,角落裏蜘蛛悄無聲息地踩過密密的蛛網,突然被強推到陽光下。

每一寸鐵皮都生了鏽鐵,每一塊細小零件都卡住無法動彈。

他好像失去了支撐靈魂的筋骨,不見往日的神采。

愛讓一個人重生,也讓一個人死去。

我又覺得葬禮很短。

好像只是一瞬間,我,林燃,就被這個世界告別了。

從此只要有人提起宋也,就會想起他有過一個死去的愛人。

或許還會有人偶爾提起我。

“我高中有個同學,他成績還不錯,畫畫也很好……”

“大學時候有個文藝部的小學弟長得挺可愛……”

“當時追宋主席那叫一個猛……”

不管怎麽描述,最後都會加上一句。

“可惜了,他出車禍去世了。”

不甘也好,釋然也罷,總之都過去了。

,如果這就是天意,我也願意争一争。

人走得差不多了。

即使交情再深,也是外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更何況這裏很多人都是臨時抛下工作趕來的,能來就已經給了很大的面子了。

對得起這份情誼了。

我幹媽哭過之後快脫力了,也沒精力去找我老公麻煩,被人扶走了。

我那個死基友李承澤就不一樣了。

他身強體壯,力能扛鼎,好吧有點誇張了。

我倆當了好幾年的大學舍友,誰能相信他185的個子,長得英俊狠厲,身形卓越,八塊腹肌,竟然是個愛躺的。

以前他總是罵我純情,嫌我經驗少,不懂享受。什麽人生得意須盡歡,能早享受就享受,說得條條是道。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時還是個小雛雞!

嘴炮比誰都溜,骨子裏比誰都純。

當然他是不會承認的。

他還沒結婚呢。

他和他家那位在一起很多年了,這些年來感情也算穩定,也不折騰了,不知道怎麽現在也沒消息。也能理解,畢竟那位身份确實有點敏感。

今天那位中途也趕來了,風塵仆仆地,感覺像是從什麽正式會議上直接下來的。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那位大人物。我也只是見過幾面而已,今天是我第四次見他。但他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次見到他,我都能認識李承澤新的一面。

暴怒時猩紅的眼圈,醉後低啞的的啜泣聲,強壓嘴角都控制不住的弧度……

我見證過一個人的悲歡,那是他的愛情。

我衷心地祝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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