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耳後響起了記憶中的聲音,沈榮河眼裏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他難以置信地轉過身,眼直直盯着前方。
對面的男人依舊金發飛揚,眼窩深邃,琥珀色的眼眸直接落入他的眼裏。沈榮河像第一次遇見他那樣,看清了對方顫動可數的睫毛。
耳邊傳來無規律的、清晰的、震動着的鳴響,面前像是蜿蜒鋪展開一條小路,周圍的人和景像都淪為茫茫的一片空白,而在這道路盡頭閃着光的,是他。
七年的記憶飛速重合、接縫,終于拼成了一塊完整的圓。
沈榮河的嘴唇顫了一下,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情緒翻江倒海地向他襲來,他現在只覺得鼻頭有點酸澀,眼眶發熱,或許是由于太過不敢相信,竟生出種想哭的沖動。
——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哪怕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在那些個黑夜,他告訴自己得堅強起來,不能再輕易落淚了。
可不知為何,看到安德裏安,他那些潛藏着的脆弱和委屈又要叫嚣着破繭而出,像牆體砰然開裂、封閉的山谷猛然敞開,大風要無休止地刮進來。
沈榮河使勁眨了眨眼,趕緊把那些酸意憋回去。他裝作無事地擠出一個笑來,回應道:“少校。”
對方好像皺了皺眉,似乎欲言又止。
安德裏安既然能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自然早不是一個小小少校,只是沈榮河沒仔細琢磨,随口而出。
任含英還在一旁,現在的确也不是說話的時候,他便從她那裏拿了筆和紙,挑出一頁空白,刷刷寫了一行字,末了撕下來遞給安德裏安:“這是我的地址,你跟看門的說一聲認識我……就能進去。”
他看着對方不帶遲疑地接過那張紙,微不可見地颔首。
“榮哥,咱們該走了,她們都在等着呢。”任含英見狀,适時地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沈榮河點點頭,又對安德裏安說:“有事就找我。”
安德裏安的目光在他和任含英之間流連了一會兒,漸漸沉了下來。随後他低頭,将紙條疊好裝進胸前的口袋裏。
任含英她們約定的是一家正宗北京菜,店裏挂着紅燈籠,顧客三五成群,氣氛還算熱烈。
等待上菜這段時間,當然是聊天的好時機。任含英把女伴一個個給沈榮河介紹:“哥,這是王秋霞,這是崔娟……”
沈榮河一個個沖她們點點頭,臉上挂着彬彬有禮的微笑,他本就長得俊朗,身上又透着股軍人的嚴肅和剛毅,恰到好處地體現着屬于男人的成熟魅力,很容易讓異性心生好感。
“任連長,你平時喜歡做什麽呢?”
一個女孩兒大膽地發問了,沈榮河沒想到這相親性質的對話就這麽開始了,他愣了一下,實話實說道:“打槍……或者練練拳。”
席上傳來女孩的嬌笑聲,沈榮河沒和這麽多女孩一起待着過,也不知道他們在笑些什麽,頓時有點不知所措。
一旁的崔娟偷偷沖她眨了眨眼,看樣子是心動了,任含英才松了口氣,同時又有點恨鐵不成鋼。
她覺得從一開始,沈榮河就有點心不在焉,現在又因為覺得插不進女孩們的悄悄話,只顧給自己倒酒,幹脆試圖退出她們的對話,連對在場偷瞄自己的女孩子也渾然不覺,一幅不開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