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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番外3

沈榮河要在三月份退伍。

這消息剛傳到劉邵誠耳朵裏,後者就立馬趕來拷問他了。

“不是,為啥呀?”劉邵誠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誰虧待你了?你給我解釋一下——”

沈榮河知道對方把自己當兄弟,一時半會兒也接受不了自己要離開的事實。他手臂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結結實實地壓了一下:“沒有,就是想休息了。”

想到和劉邵誠喝過的酒,頂過的嘴和一起訓練的苦日子,他整理了神情,認真道:“劉哥,這麽久以來,謝謝你。”

“嗐…”對方神情誠懇,劉邵誠心裏一股郁氣發作不了,聲音不由自主緩和下來:“不管去哪兒,好好生活。”末了,他擡起眼皮,又補充一句:“看你這陣子狀态不錯,是心上人又追回來了?” “嗯。”沈榮河聲音裏透着輕快:“再不分開了。”

其實要讓他離開自己手把手培養的兵和朝夕相處的兄弟,他還真有些不舍。但是安德裏安身份敏感,留在北京便是在明火執仗,稍有不慎還可能牽連任家;更何況,他們現在的狀态也給不了彼此足夠的陪伴。

沈榮河也知道,自己還沒還完任家的恩情就要和安德裏安揚長而去——甚至這還要再依靠大哥的幫助,實在有些不仁不義。他心裏倍感羞愧,但任老仍是表示了理解。

“榮河,我們是家人啊。”任老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和煦得一如既往:“對家人來說,平安、幸福就是最好的。”

任軍長一向嚴肅的面容也柔和了幾分:“含英托了話,讓你保重身體”

沈榮河心裏動容,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話好。

能遇到生命裏的這些貴人,他實在是太幸運了。

目的地就在綏化的一個小鎮上,與沈榮河的老家鄰近,讓他不禁覺得這裏的每一片雲,每一縷風都親切無比。

安排的住處是任老的舊居,房屋不大,也有許多需要打掃和修繕的地方,但在沈榮河心裏仍是滿意極了——畢竟這将是他們倆的家。

這裏和黑河接壤,曾經有一段時間出現過和蘇聯人聯姻的風潮 ,倒不擔心鄉民看見安德裏安大驚小怪。沈榮河又在鎮上找了差事做,而安德裏安着手做起了買賣,他們像是真正過起了安居樂業的日子。

而今天與往日比多了些特別。

沈榮河剛一進家門,就興沖沖地尋找起對方的蹤影。聽到廚房裏傳來陣動靜,他進去一看,果然——爐竈前有抹挺拔的人影,那颀長的身姿一時間襯得廚房狹小無比。

一回來就看到對方的感覺實在很好,他心裏湧上股溫馨的甜蜜:“你今天好早。”

聽到他的聲音,男人立馬望過來,淺眸裏帶了點暖意。他傾斜下肩膀,把臉微微側向他。

沈榮河很快明白,自然地在他臉上落下一吻,目光落在案板上:“我們要吃什麽?”

安德裏安示意他再靠近些,低頭也在他臉上咬了一口:“魚。”

沈榮河才想起來前些天自己還提了一嘴現在是吃魚的季節,想必對方就這樣默默記下在了心裏。

他頓時感覺整個人像是泡進蜜糖裏一樣,心裏生出許多柔軟的情愫:“我有驚喜給你。”

對方聞言去一旁水池洗了手,擦手時用目光打量着他:“是什麽?”

“猜一下,猜一下是什麽。”沈榮河眼睛亮亮的,模樣很殷勤。

安德裏安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揚起下颚要往他身後看去,惹得沈榮河立馬跟随着挪動身體擋住他的目光。

他臉上的小渦忍不住出現了:“不知道。”

沈榮河再也抑制不住臉上的笑意,背在身後的手連帶着那“驚喜”送到他眼前來。

——是一只棕黃色的小土狗,半圓形的耳朵搭在兩側,看上去很乖巧。

事實上,當沈榮河得知黑色挎包裏帶回來的金屬勳章全部屬于凱撒時,才突然抓住那些記憶中的謬誤。他之前一直以為凱撒是阿斯塔耶夫的狗,也因此對對方充滿感激…卻沒料到一直以來是自己誤會了。

最先湧上來的情緒便是自責,拉扯得他心髒一陣猛烈的刺痛。

對他好的人,一直都是安德裏安。

他真的錯過了很多事。

“狗?”

安德裏安顯然完全沒有意料到,眼睫靜靜撲落一層淺影,襯得瞳孔如同隐沒在海霧中的帆。

沈榮河緊張地看着他,只見對方沉默了半晌,方才接過這小小的生命。

那毛茸茸的觸感真切地傳遞到安德裏安的手心裏,似乎和他記憶中接過凱撒時的那個瞬間重疊。這感覺沉重極了,卻又包含着種失而複得的、令人愣怔的熟悉感。

小狗發出陣細微的嗚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沈榮河可以感覺到,安德裏安的手有些顫抖。

“謝謝。”

男人慢慢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聲謝裏包含的情感太深重,顯然也不止是指一只小狗。沈榮河心裏硬生生的疼,擔憂地握住對方的手腕,卻聽男人繼續道:“……我也有想要送給你的。”

頓了片刻,他補充道:“一直以來。”

這話令沈榮河在擔心之餘多了些不解——一直以來?這是什麽意思?

不過他還是主動接過那小狗,跟着對方去了院子裏。

太陽還沒落山,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懷中的小狗用頭拱了拱他,溜圓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讓沈榮河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它的下巴。

然而就當他再擡起眼時,只感覺眼前的情景宛如一場夢境,心動得令他不知所措。

只見安德裏安手裏變戲法似的出現了束金燦燦的花。淡金色的花瓣團團簇擁着,浮動着一股天生而來的灼熱氣息,然而卻和那金發和眼眸融洽異常,如同一幅月光為墨的畫。

——是冰淩花,在東北還算常見,現在正處于開放的季節。而這束花枝葉的地方有修剪的痕跡,大概是對方親手采的。

沈榮河臉上的驚訝還來不及收斂,四目相對時,心又忍不住跟着狂跳起來,落下一片滾熱。

“送給你。”安德裏安低低地開口,睫毛也顫了下。

花要送給最心愛的人。

他琥珀色的眼眸映滿星河的倒影,閃爍着專注而靜谧的光亮。

似乎連呼吸也融進了遠方而來的風裏,一道溫溫柔柔地吻上沈榮河的面頰。

“和你,很相配。”

男人的聲音輕輕響起時,叽喳的鳥鳴在樹端細碎升起,白雲在湛藍如洗的天空中浮動,馥郁的金色花朵随着微風顫顫搖曳。

冰淩瓦解,山河湧動,所有的生命都在陽光之下自由生長。

春天來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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