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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黑水灣水庫(八)

“直接回去?”裴光把車停在路邊,拿着手機準備導航。

“不然呢?”峯樾打量了下他身上的衣服,“難不成,你要穿着這身原路返回去找人談項目?”

“靠。”裴光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有些無語的笑了笑,“小夥子人長挺帥的,就是這審美的品味實在有些不敢恭維。”

峯樾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你倆在裏面聊什麽呢?”裴光定好位後發動車子,側頭掃了峯樾一眼,“聊得我都在外面睡着了。”

“他比你有遠見。”峯樾說。

“啥?”

“我們如果承包水庫的話,肯定會虧錢。”

“噗——”裴光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你們是就承包水庫聊了那麽半天?”

峯樾沒接話,裴光啧啧兩聲,“沒順便打聽一下水庫股份持有人都有哪些?”

峯樾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我們是假的。”

裴光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靠了聲後自己倒樂上了,“那他還說得一臉篤定,我還以為他信了你的鬼話呢。”

峯樾斜了他一眼,臉上笑意卻收了收,換上了略有些嚴肅的表情,“那地方不太平。”

裴光一怔,想起什麽似的道,“你說早上看到的事吧。”

峯樾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裴光不甚在意的道,“不就是死了個人麽,你覺得不吉利?”裴光說罷搖搖頭,“建大樓也會出人命,不照常有人買房麽,不是什麽大事兒。”

水庫這種地方,有人意外溺亡也不是什麽大驚小怪的事,可這個不太平卻不單單只是死個人這麽簡單,峯樾沒将心裏所想繼續往下說,只微微嘆了口氣,“先回去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吧,正好先觀望幾天。”

裴光沒明白他還要觀望什麽,不過這地方隐蔽得很,黑水灣大多是些村民,就算有人有跟他一樣的想法,也沒那個資金去做,所以他也沒再說什麽,算是同意了峯樾的提議。

宋男去張叔家還碗,張叔兩口子也已經吃過飯了,正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宋男進門的時候聽了一耳朵,正是在聊劉炳才家的事。

“太可惜了,這麽年輕呢就沒了,我看他老婆都哭死過去了。”

“好在還有個女兒,雖然小了點兒……”

張叔打斷張嬸兒,“女兒有什麽用?”

張嬸兒嘆了口氣沒說話,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宋男站在門口輕咳了聲,叫了張叔張嬸兒。

張嬸兒看到他笑了笑,又看他手裏的碗,問道,“湯都喝了?”

“嗯。”宋男點頭,“很鮮,張嬸兒手藝真好。”

“家裏養的老母雞,前兩天你張叔說最近油水不好,就宰了一只,”張嬸兒接過碗,“哎,你咋把碗給洗了,不是說了直接拿回來麽。”

“順手就洗了。”宋男沒有還了碗就走人,而是拖了張椅子坐下了,摸了支煙遞給張叔。

張叔接過點上了,“你家那倆人走了?”

“剛走。”宋男說。

“搞自駕游的?”張叔問。

宋男若有似無的點了點頭,問道,“水庫那邊,劉炳才接手後是不是又輪到您家了?”

張叔夾着煙的手抖了一下,煙灰順勢被抖到了褲腿上,他伸手拍了拍,煙灰沒拍掉反而把青布褲子給弄髒了。

“出了這樣的事,劉炳才家可能撐不過五年期限了。”良久後,張叔吸了口煙說。

黑水灣水庫五年換一次承包人,這規矩還是老一輩的人定下來的,張叔也是衆承包人之一。

“我是真怕了。”張叔說着往廚房那邊望了一眼,壓了壓聲音道,“真到我了,打算幹脆外包出去得了,反正這水庫也不比往年了,魚打不起來生意就不行,賺的錢也只能夠生活。”

張叔說的倒是在理,好幾個承包人都說這水庫不賺錢,但好歹也是生活來源的一部分,一邊叫着不賺錢一邊卻還是老老實實承包着養魚。

他驚訝于張叔的前半句,怕了?

怕什麽?

“你張嬸兒啊,死腦筋。”張叔說着直搖頭,“我那回掉水庫裏能爬起來那也是老天有眼,你看劉炳才家,我當初要跟他兒子一樣起不來了,你張嬸兒怕是就安心了!”

“您別這樣說,”宋男勸道,“張嬸兒那也是舍不得水庫那筆錢。”

“她眼裏就只能看見錢,”張叔啐了一口,“你爸都信我的話,你嬸兒死活不信,還說我腦子水泡多了出現幻覺了。”

宋男知道他說的意思,那年他從水庫被救起來後就上他家讓黃定國給算了一卦,還硬要黃定國給他化道符随身帶着保平安,當時宋男也在一旁,親耳聽見張叔說自己從船上掉下去是因為有什麽東西拽了他的腳。

宋男從小就能看見鬼,卻也因此從小就怕鬼,哪怕在路邊街上真看見了,往往也只強裝沒看見。

黃定國根據張叔的敘述給出了結論,還給他化了道符,張叔以為他信了,只有宋男知道,黃定國心裏其實并不怎麽相信。

黃定國幹這一行全憑看書和客戶敘述裏推斷,有時會問問宋男的所見,或根據所見編織一個像模像樣的故事,宋男常常為此而不恥,但黃定國每次化的符卻好像又真能起點兒作用。

這就是他一邊為黃定國的行為感到不恥,一邊又挺佩服他的原因。

宋男卻是信了張叔的所言,所以這麽些年,他從沒去過黑水灣,唯一一次還是今天上午,水庫卻異常平靜,沒有發現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

他對張叔的話又産生了些許質疑。

張叔的行為更像是遇到過危險後的應激反應,但知識貧乏的宋男卻并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他覺得張叔這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條件反射。

宋男近來賦閑在家,他打算等黃弟文正式開始放暑假了再重新找工作,黃定國畢竟剛走,黃弟文雖然有時候沒心沒肺的,但畢竟還是個處于青春期的半大孩子,宋男打算在家陪他一段時間。

自那天的暴雨過後,天卻像是轉性了般,見天兒的紅花大太陽。

宋男這幾天在家除了晾曬煙草,就是收拾黃定國的東西。

以前黃定國還在世的時候,每次有客戶來,他給人算完後都會化一道符,化符的時候從來不許他和黃弟文跟着,宋男倒沒多大的好奇心,黃弟文曾經悄悄跟上去過,後來被好一頓打。

宋男一邊收拾閣樓裏的東西一邊忍不住感嘆,“當初明令家裏除了他任何人不能上閣樓,如今我還不是想上來就上來了。”

閣樓裏東西其實并不多,黑色的木櫃子上鋪了層厚厚的紅布,上面擺着個二三十公分高底的觀音石像,觀音頭頂上也搭了塊紅布,将臉遮擋了一大半。

除了這些,就只生黃定國平時給人化符用的紙和布了,宋男環視一圈,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并沒有用處,觀音像卻是黃定國的寶貝,除了把觀音留下外,其餘東西都收拾收拾準備一把火給燒了。

黃定國的墓在市區的西郊,而且墓園嚴禁煙火,黃定國大部分的遺物都在去火葬場那天一并燒了,剩的這些宋男打算就在院子裏圈一小塊兒出來燒了算了。

裏裏外外的收拾下來也費了不少事兒,宋男拎着一小塊兒紅布點着了,退了兩步後點了根煙看着逐漸蔓延起來的火苗,收拾的時候沒覺得,這麽咋一看東西還不少。

張叔老遠就看見黃家院子裏一股濃煙騰起,他剛去了趟郵局,回來的時候路過黃家門口吓了一跳,忙推着院門就快步小跑了進去。

“哎!你小子這是幹嘛呢?”張叔邊跑邊喊到。

“嗯?”宋男正為黃定國的事兒陷入沉思,猛的聽到這麽一嗓子吓了一跳,手裏夾着的煙差點兒沒杵自己虎口上。

好在他反應快,指尖輕輕一彈便将快燒到頭的煙頭彈到了火焰裏,一扭頭就看張叔跑了過來。

“張叔?”

“你這是……”張叔喘了口氣,指着面前騰騰燃起的火焰問。

“我爸閣樓裏的一些遺物。”宋男往後退了兩步,拉了張椅子下來示意張叔坐,“這些都是他生前比較寶貝的東西,隐私性強,就沒一并拿到火葬場去,今天趁着沒事兒就收拾了一下。”

張叔跑進來看到這一大堆後也已經了然了,這會兒聽宋男一解釋,這才完全放下心來,“夏天容易生火災,你一個小孩兒在家……”說罷他搖了搖頭,拿下耳夾上的煙點着了,自己倒不由得笑了,“吓我一跳。”

“您不會以為我在家玩兒火吧?”宋男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有些郁悶。

張叔擺擺手笑了笑,宋男看他這樣,忍不住一本正經的道,“沒倆月我就成年了,也不是什麽小孩兒了。”

張叔特別捧場的點了點頭,宋男轉移話題,“我看您好像從街上回來,又打牌去了?”

“那不敢,你張嬸兒是個千裏眼,我前兒剛坐上牌桌就被她給逮回家了,特別沒面子。”張叔說。

【作者有話說】:今天去看了白蛇,劇情老梗,效果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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