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劉浩之死(三)
“我不會答應你的。”宋男搖頭,舔了舔幹涸的嘴唇,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半杯水,正準備喝卻見劉浩像是被吓着了似的猛的往後退了好幾步,直退到了牆根兒。
宋男愣了愣,托着杯子喝了口水,不明所以的看向靠牆根兒站着的劉浩。
一人一鬼就這麽僵持着,劉浩不離開宋男也不可能再繼續睡了,他靠坐在床頭,手裏緊緊的握着玻璃水杯,視線卻一直沒離開過劉浩的身體。
知道劉浩的意圖後,他不能分半分神。
稍不注意可能就會被劉浩趁虛而入了,宋男在心裏嘆了口氣,哪怕劉浩今晚走了,這覺他也不敢大意的睡下去了。
“你就當做做好事借給我吧。”僵持了大約幾分鐘,劉浩開口祈求道,“我用完一定還你。”
宋男還是搖頭,“我可以幫你做其它的,但這事兒免談。”想了想又道,“哪怕你硬搶,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不會給你的。”
“呵,張順才一家對你挺好的吧?”劉浩突然換了語氣,“就算他兒子因為你的固執跟我一樣死于非命,你也袖手旁觀?”
宋男一怔,坐直了身體,“張赫?”
“下一個就是張赫了,你等着吧。”劉浩冷笑兩聲,整個身體從緊閉的房門穿了過去,聲音卻一直回蕩在狹小的屋裏,“你的固執盡早會害了一條人命。”
“你等等!”宋男從床上下來,來不及放手裏的水杯就一路追了出去,“你把話說清楚!”
門外卻沒了劉浩的影子,連着聲音也消失不見了,只有宋男大喊的聲音在樓道裏回響。
黃弟文卧室的門咔嗒一聲響,門從裏面被打開了,睡眼惺忪的黃弟文半眯着眼睛一臉困極的表情站在門口,“哥,大晚上你喊啥呢?”
宋男一路追到了樓梯口也沒再看到劉浩的影子,他仰頭将手裏剩下的兩口水喝了,沖黃弟文擺擺手,“劉浩剛來了。”
“劉……”黃弟文打了一半的呵欠猛的停住了,“你剛說劉浩?”
“嗯,”宋男回了房間,從水壺裏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已經走了。”
“我去!”黃弟文似乎被吓得不輕,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進了宋男的卧室,還順便鎖上了門,“你剛就是在跟劉浩說話?”
“嗯。”宋男把水喝完又倒了一杯,随手擱在了床頭,“應該不會再來了,你回去睡覺吧。”
“不!”黃弟文直接跳上了宋男的小床,“我今晚跟你擠擠。”
宋男:“……”
“我害怕。”黃弟文已經率先躺下了,拉過毛巾被搭在自己胸口,小聲問,“他不是好幾天沒來了嗎?”
宋男把他往裏推了推扒着床沿躺下,劉浩果然沒有騙他,峯樾在的這幾天都相安無事的,峯樾一走就來找他了。
可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呢?
宋男翻了個身平躺着,聯想起之前張赫來找他時的神情不由蹙了眉,難道張赫跟劉浩的死有關?
這個想法一冒頭就被宋男自己給否定了,張赫一直在外省念書,劉浩死的時候他人在外地,不可能跟他有關。
那就是劉浩口中的那個“他”跟張赫有關了。
想到張赫被他問起時的吞吞吐吐,宋男更加确定了這一點,只是讓他有些不解的是,劉浩口中的那個“他”究竟是誰。
“他跟你說什麽了?”黃弟文碰了碰他胳膊小聲問。
“小屁孩兒瞎打聽那麽多幹嘛?”宋男按着他的額頭往裏推了推,“睡覺,後天就得去啓明星報道了。”
“不急,”黃弟文抓着毛巾被往裏挪了挪,豎起食指沖宋男比了比,“再問一個問題。”
宋男挑了下眉,示意有屁快放。
“他怎麽突然走了?”
宋男皺了皺眉,這個問題也是他覺得奇怪的地方。
劉浩來找他顯然是帶着目的的,不可能好說話到因為宋男不願意就算了,宋男想起劉浩突然往後退出數步挨着牆根兒的情景,心下的疑惑更大了。
劉浩當時的反應分明是害怕,雖然他半透明的臉上看不出多少表情變化來,但從他往後退的速度和前後态度變化來看,劉浩當時的反應絕對是害怕。
害怕?
害怕什麽?
宋男擰着眉琢磨了一夜也沒想明白。
宋男睜着眼睛熬了一宿,天将亮的時候終于沒撐住閉了眼,等再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挂老高了,一旁的黃弟文也沒了蹤影。
宋男猛的從床上跳起來,竄到穿衣鏡前擡手就“啪啪”對着自己臉扇了兩下,聲兒還挺大,把擡腳準備進門的峯樾給吓一愣。
峯樾愣在門口,等宋男準備再對自己已經有些發紅的臉蛋兒扇第三常的時候開口道:“這麽狠?”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音把宋男吓了一跳,側着頭回頭往聲源看過去的時候身子條件反射的往側前方跨了半步,臉在冰涼涼的玻璃鏡面上擦了一下,比剛自己扇那兩巴掌還疼。
“幹嘛呢?”峯樾提着背包站門口,看這架式都有點兒不敢往裏進了,“沒睡醒還是喝了?”
“剛起……”宋男看到來人是峯樾後才松了口氣,擡手在臉頰上狠狠搓了兩下,“你不是找裴總去了?這麽快就搞定了?”
“定了個初步方案,”峯樾拿着包準備往屋裏唯一能放東西的床頭櫃上放的時候看到上面放着的半杯水,往宋男臉上掃了一眼,微蹙了蹙眉,“沒睡好?”
“還成……”宋男心說我這一宿都沒睡呢,見峯樾愣在一邊,往床頭櫃那邊看了一眼,視線落到有些淩亂的床上,“我以為你得待幾天呢,”說罷彎腰将床單一把扯了,“昨晚就回來睡了,正好今天太陽不錯,洗了換張吧。”
峯樾沒說話,“張叔的兒子回來了?”
宋男從櫃子裏拿新床單的動作一頓,“你怎麽知道?”
“剛進門的時候路口碰上了,”峯樾把水杯拿走擱上自己的包,“他說跟他兒子商量過了,合同也簽好了,一會兒送過來。”
宋男這才想起來水庫的事兒劉炳才那邊是答應了,張叔這邊卻還一直拖着沒給答複,“那你這幾天就開始忙活了,張叔要是不答應呢,不是白忙活嗎?”
“不能夠,”峯樾跟上前兩步扯着床尾一角壓進了床墊裏,“他不會不答應。”
宋男看了他一眼,“這麽自信?”
“栖陽鎮是所有鎮裏發展最慢的一個,說白了就是最窮的一個,”峯樾說,“沒有人會不喜歡錢,何況如果渡假村搞好後,你們也可以開店種瓜果搞農場,比守着那個破水庫來錢多了。”
宋男還真沒想過這個,這幾天一直跟着峯樾忙前忙後的跑,壓根兒沒往這方面上想過,峯樾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他,等他們的渡假村搞起來後,他還上個屁班,就把之前種煙的地圈起來搞個養殖弄個農家樂什麽的都比他頂着日頭在外面跑來錢。
“做生意的人就是頭腦好用,”宋男呵呵笑了兩聲,“謝謝提醒啊。”
與劉炳才聯名簽字的合同是張赫送過來的,峯樾抱着個筆記本電腦在黃弟文房間裏寫方案,合同是宋男替他接的。
“我爸說你給劉浩他爸化過兩道符?”張赫送完合同卻沒走,而是直接在院兒裏的石凳上坐下了。
宋男一怔,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劉浩他爸就是劉炳才。
“啊,”宋男接過合同點了點頭,“怎麽?”
“給我也化一道吧。”張赫猶猶豫豫的道。
“什麽?”宋男以為自己聽錯了,要知道張赫以前背地裏可沒少說黃定國是個騙錢的神棍,這會兒居然找神棍兒子給化符,中邪了?
“我爸說,要不是你那道符,可能那天走的人就是劉浩他爸了。”張赫說。
這話從一個正念大學的知識分子嘴裏說出來讓宋男莫名想笑,然後他就一點兒沒給面子的笑出了聲,“你信?”
張赫說完這話就有點兒後悔了,再加上宋男這似笑非笑的語氣讓他有些窩火,但昨晚的夢讓他實在有些心神不凝,自五年前老爸從木船上踩滑掉進水庫後救回來就一直神神叨叨的,但合着昨晚的那個夢,老爸那些神叨叨的話卻讓他有些想試一試。
見他半晌不答話,宋男猜測這人是面子上挂不住了,但又沒有要走的意思……宋男猛的想起昨晚劉浩離開時說的話。
下一個就是張赫……
宋男大着膽子猜了一下,“你昨晚,是不是做夢了?”
張赫搭在石桌上的手動了動,卻沒吱聲。
“噩夢?”宋男又道。
張赫擡臉看向他,眉頭緊蹙,嘴抿得緊緊的,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你就說你能不能化吧?”
“能啊,”宋男說,“有沒有用這個就另說了,不過……”他頓了頓,在張赫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歪着頭打量他,張赫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眼底一片青黑,不過比他這一夜沒睡的臉色秒好點,“讓我再猜一下,你夢見劉浩了,是吧?”
張赫瞪着他的瞳孔縮了縮,沒答話但也此時無聲勝有聲了。
宋男猜對了,卻半點兒沒有猜對後的興奮,反而多了絲擔憂。
劉浩昨晚的話可能并不是開玩笑。
可他想不明白,劉浩的死怎麽會跟張赫有關呢?他死的時候張赫人都在外地呀?
【作者有話說】:晚上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