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劉浩之死(二)
他原以為,年紀輕輕便這麽優秀的人的父母平時肯定是沒少施壓的,那時峯樾卻雲淡風輕的說他父親從來不怎麽管他,這話讓裴光羨慕了好久。
結果今天峯樾卻說,他的父親跟自己的父親其實沒什麽兩樣。
“你想做一番成績向你父親證明自己的心情我懂,”峯樾說着打開背包,将裏面的幾張設計手稿拿出來鋪到矮幾上,“想做好成績卻不能心急,腳踏實地最為穩妥。”
峯樾每每說出這種類似于“教訓”的話時,裴光心裏雖多多少少有些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毛頭小子教訓的不爽,但每每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峯樾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老道特別有說服力的一個形象。
“這是什麽?”裴光拿過最上面的一張展開,看到上面用鋼筆勾勒出的線條和上面的注釋外頗為震驚,“黑水灣的設計圖?”
“圖還談不上,畢竟還未成形。”峯樾說,“只是簡單的線稿,今天剛完成初步規劃,就拿來給你看看。”
裴光将其餘幾張看了個遍,剛剛跟老爸的那通電話的陰霾因為這幾張簡單的線稿一掃而空,他一邊點頭驚嘆一邊好奇,“你自己畫的?”
“嗯。”峯樾喝了口茶。
“你大學沒學過設計吧?”
“業餘愛好。”峯樾說。
裴光抽了抽嘴角,語氣有些發酸,“你的業餘愛好還真廣泛。”
“我每個年齡階段都會萌發出一個不一樣的業餘愛好,”峯樾随口胡謅,“比如十六歲喜歡播音主持就報了聲樂班,十七歲喜歡建築就學了設計,十八歲喜歡……”
“停!”裴光打斷他,“我知道你很優秀,請別再散發光芒了,我怕閃瞎了眼。”
峯樾笑笑沒再說話,慢慢品茶。
“你這個設計稿跟咱們之前說的有出入啊。”裴光皺了皺眉,“水庫周邊的田地人農戶願意拿出來給你搞嗎?退一萬步說,就算願意,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這個你就別操心了,田地那邊已經基本解決了,”峯樾說,“今天過來就是讓你看看這個方案,光我一個人看可能看不出弊端,你再幫我看看,錢的事,你要有困難就我出,你要覺得心裏過不去,人力方面多下點兒功夫就成。”
裴光看着他有些說不出話來,峯樾好笑道,“你別哭啊,我可不會哄人。”
“哭你大爺,”裴光啧了一聲別開臉,半晌後自己倒笑了,“就是有點兒小感動,你對搞這些不是沒興趣嗎,不必因為我想在我爹面前證明自己就……”
“哎哎哎,說什麽呢?”峯樾打斷他,“越說越離譜,你可別誤會了,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
“啊?”剛剛還一臉感動的裴光有些接受不能,“不為我為啥呀?”
“我要找的人也在栖陽鎮,”峯樾抿了口茶道,“我自然應該把這個地方變美。”
“哦喲喲……”裴光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春天剛過呢,發什麽情。”
“滾。”峯樾蔑了他一眼,“你好好看看,制定個方案出來吧,這東西建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十一月前搞不定的話只能明年了。”
裴光聽了這話不得不嚴肅起來,來來回回将幾張設計稿看過後,小聲道,“你說你要找的人也在栖陽鎮,是有眉目了?”
峯樾捉着杯子的手一緊,斂着眉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
這幾天因為渡假村的事兒忙前忙後,白天量平方跟農戶談價,晚上回來再趕趕圖,倒把正事兒給壓後了。
峯樾看了眼拿着設計稿回到辦公桌對着電腦敲方案的裴光,過兩天吧,過兩天再打聽打聽。
……
宋男眉梢一跳,張赫的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妙。
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他爹會的他都應該會,因為他爹老帶着他所以他就會繼承他爹的衣缽,天知道,宋男大字不識幾個,就他爹每天翻的那本書對他而言就是本讓人頭大的天書,他上哪兒繼承去?
張叔張嬸甚至劉炳才羅顯良這麽以為也就算了,怎麽連上着大學的張赫也這麽認為?
“你們大學生還信這個?”宋男喝了口可樂,半仰在椅背上,“你們不是處處都講科學的嗎?”
“也有科學說不清的東西存在。”張赫說,“你就說你能不能。”
“不能。”宋男非常不給面子的拒絕道,“反正我爸也死了,不妨跟你透個底兒吧,他最旺的時候雖然被人叫半仙,其實他自己都不會面相也不會算命,他都是靠看地攤兒上五塊錢一斤的書看出來的經驗。”
張赫:“……”
“他就是淹死的,”宋男說,“整個黑水灣人都知道,就我們街上也不少人知道,你打聽這個幹嘛?”
張赫大概是聽了宋男剛才的那套說辭有些猶豫,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宋男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說,也沒再繼續問。
張赫沒待多久就走了,宋男送他到門口的時候特地四下看了看,沒見到劉浩。
“院裏燈就別關了。”宋男囑咐正在關院門的黃弟文,“開着吧。”
時間還早,平時的話峯樾吃完就回房間了,他就窩黃弟文房間裏強迫他寫會作業,自己打會兒游戲就睡覺,今天躺在床上背都快翻爛了也半點兒睡意沒有。
這種感覺跟等死沒什麽兩樣。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這大限卻遲遲不來,擔心害怕之餘還有些心慌。
宋男起身去了黃弟文屋裏,書桌上的燈還亮着,本子上的題倒是寫了不少,宋男看了一眼也沒看明白對錯,給收到一堆後關了燈,回房間的時候想起峯樾走前說他嘴唇起皮了,又拿杯子給自己接了杯礦泉水。
宋男将喝剩的半杯水随手擱在床頭,躺下後閉上眼努力醞釀睡意,十分鐘後眼皮有些沉重,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翻了個身,摸出手機插上耳機,打算拿黃弟文給他錄的題來當催眠劑。
其實他聽這個也大多是白費力氣,考試的時候壓根兒沒有語音之說,得一題一題用眼睛看,程師傅是知道他這情況的,既然收了他的錢,這事兒應該也會給他想個對策。
不得不說,黃弟文有氣無力的聲音還是有些催眠效果的,宋男眼皮直打架,原本還算清明的思緒也混沌了起來,就差臨門一腳就要跌進熟睡深淵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與黃弟文聲音完全不一樣的男音。
那聲音不是從耳機裏傳出來的,倒像是貼着耳朵孔,卻又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氣息,宋男一哆嗦,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那點兒睡意瞬間給吓得沒影兒了。
劉浩靠在床邊,一條半透明的腿都插進了床沿裏,宋男咽了咽口水,扯下耳塞一股腦從床上坐起來,手下意識抓過毛巾被往身上蓋了蓋,在要睡着的時候他是覺得身上挺涼的,那會兒以為是空調溫度開太低了,再加上睡意正濃也不太想起來關,被這聲音一吓再睜眼看到劉浩後才發覺這種涼跟空調的低溫壓根兒不是一回事。
“你不守信用。”劉浩劈頭蓋臉沖宋男吼,表情異常憤怒,卻又礙于什麽不敢上前。
“有話好好說。”宋男往床頭縮了縮,盡量讓自己的身體離劉浩遠些,“你別過來。”
不知道是這句話起了效果還是怎麽的,劉浩還真沒過來,只是矮了矮身形,半個身體嵌進了床沿,宋男瞥了一眼,估計是坐下了。
“我只是想請你幫忙,你卻故意把那個叫峯樾的弄到有裏來,”劉浩氣急敗壞的道,“我是怕他,但他也不可能在你家住一輩子。”
“有你這麽請人幫忙的嗎?”宋男把腳往裏挪了挪,“何況你一開始也沒說要找我幫忙就吓我,哪個人看到自己家門口整天站只鬼不害怕的?”
這話似乎把劉浩給問住了,他愣了好半晌都沒再說話。
“你要我幫你做什麽?”宋男試着問,“如果是我能幫的,我肯定幫,但前提是,你得從我家離開。”
“你肯定能幫。”劉浩一聽這話,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我要借你的身體用一下。”
“借……”宋男以為自己聽錯了,“借什麽?”
“你的身體。”劉浩仿佛在說我要在你家吃頓飯一樣随意,“你有陰陽眼,跟我們是最近的人,所以我也能用你的身體。”
“不……”宋男吓得小臉發白,連連擺手,“不不不,除了這個,什麽忙我都可以幫你,就這個不行。”
上一次被強行借用身體還是八歲的時候,那會兒他剛被黃定國撿回來沒兩年,黃定國也是那時候發現他能看見鬼的,便把他的這雙眼睛作為商機,煙也不種了,上地攤兒上淘了不少關于風水方面的書回來惡補,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黃定國才正式轉行的。
“你能怎麽幫?”劉浩似乎被他的拒絕三連給激怒了,“你能幫我去贖罪嗎?”
宋男:“……”
“你不能!”劉浩的語氣突然變得很神精質,淅淅索索跟念經似的自言自語道,“他說了,這事兒只能我自己去做,不然我也會像他一樣,永遠被困在那一汪黑水裏,永生永世。”
宋男聽得後背一涼,抿了抿幹涸的嘴唇,“贖什麽罪?你剛說的他,他是誰?”
“你沒必要知道,”劉浩突然換了副語氣,冷冷的道,“你只需要把身體借給我,等我把事兒了了,再還給你就是了。”
宋男怎麽可能信他的鬼話,要真借給他了,發現還挺好用,不還給他了怎麽辦?
這可是關乎到自己性命的事情,怎麽也不能瞎答應!
【作者有話說】: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