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崔鵬飛之死(二)
宋男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宋男指了指院裏停着的車,“坐這個回來的。”
“峯樾呢?”宋男往屋裏瞅了一眼,天一沉下來屋裏就有些暗。
“上樓接電話去了。”黃弟文咬着筆,“我餓了,快做飯吧。”
“我他媽是你請的保姆吧,”宋男無語,“不是給了你錢嗎?中午沒吃?”
“吃了,又餓了,”黃弟文打了個呵欠,“五點半了都,飯點兒了。”
“你上學要是有催飯這麽勤懇,我也就不用操心了。”宋男說完把傘抖開,去院子後面的圈的那塊空地摘菜,他種了不少青椒茄子和豇豆,因為種得比別人晚些,這會兒才正好開始結果。
“今天上課怎麽樣?”宋男拿了個盆出來摘豇豆,一邊摘一邊問黃弟文白天上課的學習情況。
“挺好的。”黃弟文伸了個懶腰,“老師說我們班五個水平都差不多,這個月就先講基礎。”
“差不多?”宋男啧了一聲,“居然還有跟你一樣笨的?”
“朱老師說了,我這不叫笨,”黃弟文一本正經道,“就是智商發育相對同齡人來說稍微晚了些,努努力也就上去了。”
宋男心說她那是安慰你呢,但又覺得這話說出去有些太打擊人信心了,便附和着誇了兩句,想着峯樾之前說下午回來要去送合同,擡頭往樓上看了一眼,納悶兒道,“你倆怎麽會一塊兒回?”
“還說呢。”黃弟文擱下筆,扯着豇豆慢慢撅着,“你不是發短信說來不了了嗎,市裏下了好大的雨,樾哥就幹脆等我一塊兒了。”
“下雨了?”宋男看了看天,“不剛才下嗎?”
“市裏兩點就下了,我剛睡了會兒午覺起來窗外跟有人拿了瓢往玻璃上潑似的。”
宋男讓他繼續寫作業,自己三兩下把菜弄好進了廚房,黃弟文本來應該安心過暑假的,卻被他安排去補課了,第一天好歹做頓好的。
那個切點兒肉跟着一起炒吧,宋男想了想打開冰箱拿了塊肉出來解凍。
峯樾跟裴光讨論完方案後下來的時候宋男正好将肉切,準備等下下鍋炒。
“需要幫忙嗎?”峯樾探了半個腦袋進來問。
宋男做菜很一般,得虧這兩年黃定國病了做不了了,他才突擊了一下,不過兩年時間也沒讓他突出什麽了不得的廚藝來,只能說能煮熟能下咽。
“你會嗎?”宋男打量了下峯樾的穿着,總覺得他跟整個屋子都不搭,更別說跟廚房了。
“會一點兒。”峯樾說着擡步進來,往案臺上看了一眼,土豆絲和豇豆洗淨備用,還有切得跟手指寬度有得一拼的肉片。
“肉跟土豆炒?”峯樾今天穿了件長袖襯衫,邊說邊将袖扣解了放兜兒裏,挽了挽袖子,一副即将大顯身手的樣子。
“不,”宋男說,“算了,一看你就不會,出去等着吧。”
“試試呗,”峯樾說着往竈前一站,“我好歹吃了你好幾天的白飯了,炒兩個菜算是回報一下吧。”
“我可是頓頓都有菜的,”宋男往邊上退了半步一臉緊張的盯着他拿着油正往鍋裏倒的手,“也沒讓你吃白飯啊。”
峯樾搖頭笑了笑,“你說話一直這麽有意思?”
宋男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吃白飯”是哪個意思,頓時臉上有些挂不住,便順着峯樾的話道,“偶爾幽默一下調節調節氣氛。”
“你覺得氣氛不好?”峯樾側頭看了眼案臺上洗淨的豇豆,又往鍋裏倒了些油。
“大哥,按你這麽炒菜我這桶油估計一個星期都管不過,”宋男作勢要推開他,“還是我來吧。”
“不會,”峯樾站着不動,将油桶擱回案臺上,拿過案臺上的豇豆抖了兩下,沖宋男道,“退開些。”
豇豆被倒進了油鍋裏,周身瞬間冒起了油泡,宋男見黃定國炸過酥肉,自覺的往後又退了兩步,後背都頂到廚房門板上了。
“我還沒吃過炸過的豇豆呢。”宋男往鍋裏望了一眼,見峯樾拿着雙筷子正撥着鍋裏冒着油泡的豇豆。
“不算炸,就過一下油,”峯樾說,“比你水煮的應該要好吃。”
“不用水煮炒不好,生的。”宋男說。
“時間太短了吧。”峯樾又往鍋裏撥了兩下,沖宋男伸手,“給我個盤子。”
宋男忙打開碗櫃拿了個盤子出來,想起上次跟峯樾開的小玩笑,又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把盤子裏的水甩淨後遞過去,“時間長了就糊了。”
峯樾接過盤子轉身往牆上掃了一眼,拿了個漏勺,“所以稍微炸一下就不會出現你那種情況了。”
峯樾做菜還挺利落,直到兩個菜炒完宋男才發現,他壓根兒就沒用鏟子,一直用的手裏的那小漏勺。
兩大盤菜一小盆西紅柿雞蛋湯,份量都特別足,端出去的時候黃弟文連聲說真香。
“是嗎?”宋男趁着峯樾轉身進屋拿碗的空檔用手指捏了一根豇豆放嘴裏,“嗯,好吃。”
“不是你做的吧?”黃弟文沖他擠了擠眼睛,“我看這長相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呵,你還會面相呢,”宋男瞪了他一眼,“那以後我做的你別吃了,”說罷又指了指桌子,“書本收一收,吃飯了。”
因為下雨天的緣故,天比往常黑得早,才六點半就已經看不怎麽見外面的路了,宋男将院裏的燈打開,三人坐在屋檐底下吃。
“好吃好吃……”黃弟文喝了一大碗湯,笑眯眯的道,“沒想到樾哥還會做飯呢。”
“也就是瞎做。”峯樾謙虛道,“你家沒有秤,鹽什麽的都是憑感覺放的,不知道鹹不鹹。”
“不鹹啊,剛剛好。”黃弟文特捧場的說。
宋男卻聽出了別的意思,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家做菜還拿秤稱一下呀?”
峯樾一怔,而後笑笑,“偶爾把握不了量就秤一下。”
宋男抽了抽嘴角,覺得峯樾雖然菜做得還行,但這人怎麽就這麽愛裝呢,他給不少店裏送過外賣,口碑好的不好的都有,就沒見過哪家的廚子做菜放個鹽還拿秤量的。
矯情。
“對了,跟你說個事兒。”宋男想起白天的事,瞬間收起臉上的輕蔑,一臉嚴肅道,“你們跟張叔他們簽的那個水庫外包的合同可能不行了。”
“嗯?”峯樾慢慢喝着湯,聞言擡頭看向宋男,“怎麽?”
“這水庫之前承包人有四個,我家也有一股,後來我爸改行後就退股了,退股的時候好像是拿堤岸邊的地換的,”宋男說,“有家姓崔的人家,五前年也退股了,不過當時好像也沒個證明什麽的,今天突然跑回來要摻一股。”
“合同我們是跟張順才劉炳才兩人簽的,”峯樾說,“而且合同已經生效了,不管誰想摻股,都跟我們沒有關系。”
“你這麽說也太冷漠了吧。”宋男皺眉。
“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慈善家。”峯樾繼續慢悠悠的喝着碗裏的湯。
這話說得也沒毛病,可宋男就是覺得有點兒煩躁,這人平時看着也挺好說話的樣子,他原以為峯樾會給出個主意什麽的,沒想到說出來的話這麽冰冷。
“話是沒錯,可是……”宋男組織了半天語言也沒想到個合适的,倒是想起了崔國華那群人的威脅,“崔國華說,不給他錢他就讓你們的項目搞不起來。”
峯樾眉梢一抖,宋男忙趁熱打鐵,“黑水灣那邊的村民最是團結一心了,你們都是外地人,除了有錢啥也沒有,你們要真找了工人開始做工程了,他們要想私底下搞你們一下,你們也沒轍。”
峯樾皺了皺眉,良久後道,“張順才沒跟你說,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我們看過土地産權證書嗎?”
“什麽書?”宋男一臉不解。
“以前每家每戶土地下放都有記載,包括多少平方也都記得很清楚,這幾天我讓你跟着我一起量是因為好多土地都成了荒地,好多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土地界線了,”峯樾說,“簽合同之前我看過了,那個水庫的持有者一共就三戶,張家劉家和……”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看向宋男,“你家。”
“我家?”宋男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張叔他們不說我家早好多年前就退股了嗎,還拿土地跟我家換了。”
“對,所以如果要用到你們被換的那塊地,我們也會跟你簽一份合同,”峯樾說,“便你剛說的什麽崔國華,上面卻沒有他的名字。”
“怎麽可能?”宋男喊道。
“有什麽不可能的,”峯樾說,“以前劃分沒那麽細,再加上大家一直覺得那水庫就是塊雞肋,崔國華如果想入一份子股,大不了給其餘三家投點兒錢就行了。”
“張叔沒說這個呀。”
峯樾聳聳肩,“反正合同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崔國華真要鬧,我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讓他鬧起來的。”
宋男卻陷入了另一重疑惑,如峯樾剛才所說,張叔和劉炳才手裏捏着這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不直接抖出來呢?
直接說出來崔國華也不占理呀,為什麽不說呢?還讓他回來跟峯樾扯皮?
宋男還沒想清楚這事兒,就出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