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崔鵬飛之死(三)
宋男只覺得張赫這人有些狗眼看人低,倒不知道口才還不錯,愣是把個長了他一輩的叔給說紅了臉。
周圍鄰居們的議論聲挺大的,劉炳才坐在張叔搭腳的長板凳另一頭,悶頭抽着煙一直沒出聲,仿佛周圍的吵鬧跟他毫無關系。
宋男不知道事情經過,不敢輕易出口怕說錯什麽,只從人群裏走向張叔,問了下他的腳上的傷,張叔擺了擺手表示沒事兒。
崔國華估計是被個孩子給說懵了,反應過來後便覺得臉上有些挂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後皮笑肉不笑的指着張叔,“怎麽,現在是欺負我沒兒子嗎?”
此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有鄰居拉了拉崔國華,嘴裏說着“有事好好說別動手”之類的話,臉上卻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宋男蹙眉掃過那人的臉,是住劉炳才斜前方那家的男主人,上次以為峯樾他們是來收煙草的私販,還拉着宋男讓他幫着引薦過。
“好好說?你看他這像是要好好說的樣子嗎?”崔國華指着張赫,“怎麽?你這是想揍我嗎?”說罷視線轉向劉炳才和張順才,“你們兩家人把我兒子給害死了不說,現在又合着夥來欺負人,仗着自己有兒子無法無天了是吧?我兒子鵬飛要還在,也有他這麽大了吧?他能看着他老子被個毛頭小子指着頭嚣張?”
張赫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拳頭,張了張口想說什麽,一直沒開口的張順才突然沖他喊了一聲,“滾回去,大人說話有你小孩兒插嘴的地兒?”
張赫緊崩着身子,狠狠瞪了崔國華一眼後退到一邊了,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但崔國華剛剛的話卻是讓宋男震驚了,劉炳才不是說崔國華的兒子是在水庫意外淹死的嗎?怎麽變成張赫和劉浩害死的了?
“老崔,”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劉炳才也開口了,将手裏的煙在板凳上摁滅了,拿手将煙灰拍到了地上,“你就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我不想幹嘛,我就是想讨個公道。”崔國華氣哼哼的說。
“公道?什麽公道?”劉炳才睜着滿眼的紅血絲,“你兒子都死五年了,五年前劉浩還在的時候就當面對峙過,他是腿抽筋沒能救起來……”
“是沒能救起來還是不想救?”崔國華冷哼一聲,看向一旁的張赫,“自己心裏也應該有數。”
“老崔,這話可不能亂說。”張順才擰着眉道,“那件事五年前咱就說清楚了,跟我兒子還有老劉他家小子都沒關系,那就是個意外,即便是意外,當時咱們兩家也是給了你家不少慰問金的,你現在再來講這些不是無理取鬧嗎?”
“你還好意思提慰問金?你們那時分明是心虛才拿那個錢出來的,我們一家人當時都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裏,哪會去細想那些。”
“現在說那些陳年舊事又有什麽意義呢?”劉炳才抖着手又點了支煙,“還是說說水庫外包的事吧,你就說你專門回來鬧這一出,想分多少錢?”
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崔國華也沒再提之前的事,伸出五根手指,“我要抽五成。”
“五成?”張順才哼了聲看過去,“我兒子剛說的也沒錯,你早就退了股了,連戶口都遷走了,你還想要五成?我跟老劉合着讓你一成都是看在大家以前共事多年的面子,你還獅子大開口了?”
“這五成就當是你兩家人欠我們崔家的。”崔國華說,“你們要不願意,那水庫外包的事兒也別想落實了,我戶口是遷走了,但親戚朋友還一大堆在這邊呢,我可是聽說你們這兒來了個大老板要搞大開發,我就能搞下去。”
這話一出口,宋男身後站着的好幾個人也都紛紛開口道,“這事兒本來就是你們兩家不占理,你們兩家可是欠着人老崔一條人命的,水庫外包那麽多錢,五成抵條人命也說得過去。”
這人這話一出,四周或看熱鬧或勸架的鄰居們再次議論了起來。
宋男被一幫人圍着吵得頭都大了,但這事兒光這麽吵肯定是得不出結果的,何況崔國華明顯是有備而來,先不管他們三家到底有恩怨,宋男能确定的一點就是,崔國華這次回來就是來訛一筆錢的。
“錢還沒到手呢就争成這樣?”宋男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會兒趕回去坐班車再到市裏估計也晚了,翻出黃弟文的手機號發了個感嘆號過去。
“你是誰?”崔國華看向他,一臉疑惑,“大人說話,有你什麽事兒?”
“我就是個路過的,順便看下熱鬧。”宋男收了手機,一臉無所謂的轉向張叔,問道,“水庫承包的合同我好像聽說是剛才簽好吧?那老板給您打款了嗎?”
張叔疑惑的看向宋男,沉默着搖了搖頭,“還沒。”
“錢都還沒到手就想着分錢了?”宋男好笑道,“人家老板随時可能變卦,要知道那水庫一二再再二三的出人命,誰還敢出錢包啊?”
劉炳才一聽宋男這話便急了,從板凳上站起來,“你這話什麽意思?峯總說的?”
宋男沖他眨了眨眼,“有些話也用不着明說吧,但意思也大差不差了。”
“合同都簽了,可不能反悔呀!”劉炳才估計是沒看懂他剛眼神裏的意思,有些激動的道,“你這幾天跟着他忙前忙後的,幫咱好好打聽打聽呗?”
宋男心裏暗罵一句豬腦袋,面上卻皮笑肉不笑,“再說吧,”說着去攙扶椅子上的張叔,“叔,我騎電瓶車了,載你回去吧,你這腿得找醫生包紮一下才行,這大熱天的別感染了。”
張赫忙跟着到另一邊一塊兒扶着人,圍觀群衆識趣的讓開了條道,崔國華卻上前一步抓住了宋男的胳膊,“你剛那話啥意思?不包了?”
“包不包又不是我說了算,”宋男甩開他的手,“你們最好把事兒再鬧大點兒,那不包的可能性更大。”
“不是說簽了合同了嗎?”有圍觀群衆道,“反悔相當于違約吧,不賠錢麽?”
“你覺得他們連這點兒小錢都賠不起嗎?”宋男呵呵笑了兩聲,“何況工都沒動,反悔了項目不搞了你還能去人公司鬧麽?”
圍觀群衆立時不說話了,宋男扶着張叔走了兩步,經過崔國華的時候張叔停了一下,沖他道,“那個投資人就住在這小子家,他剛說的話你也聽見了,我跟老劉都不見得能拿到錢了,哪兒來的分給你?”
說罷也不管崔國華什麽反應,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男扶着他坐上電瓶車,自己拿鑰匙發動了車子,張叔把自己車的鑰匙扔給張赫,“你自己後邊兒跟着回吧。”
公路年久沒有修過,路上坑窪有些大,再加上從中午就開始變天,這會兒天黑壓壓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下雨,宋男卻是不敢像來時那般騎快了,張叔腿上的傷看着有些吓人,他怕給癫出好歹來。
“峯總真說項目不搞了?”車騎出一段距離後,張叔問宋男。
“沒……”宋男扯着嘴角笑了笑,擰着龍頭拐了個彎兒,“我瞎編的。”
“你……”張叔怔了怔,無奈的嘆了口氣,“多虧你了。”
“我要不編這通瞎話,那個崔國華肯定不會這麽輕易讓你走人的,”宋男說,“你這腿傷得可不算輕,看着挺吓人的,得趕緊讓醫生消毒上藥。”
“還是你有辦法,不像我家張赫,”張叔又嘆了口氣,“遇到事兒只會沖動。”
說到張赫,宋男倒是想起崔國華指着他罵的那一段,不由皺了皺眉,側頭問道,“張叔,崔國華說的話什麽意思啊?他兒子不是意外死的嗎?”
宋男這話問出來後明顯感覺到後面貼着他後背的身子僵了僵,好半晌也沒聽到張叔的聲音,宋男知道這事兒應該不會太簡單,但也沒再繼續問了,直到小電瓶一路開到了街上的社區門診,宋男幫着張赫一塊兒扶着張叔把腿包紮好回了家,張叔才慢悠悠開了口。
“所以,當時崔鵬飛是真的腿抽筋了?”宋男接過張嬸遞過來的水杯,道了謝喝了一口問道。
張叔把臉轉向一邊坐着玩兒手機的張赫,見他不答又拿沒受傷的那只腳踢了他一下,張赫皺了皺眉,悶悶的嗯了一聲。
“沒救上來……”宋男想起崔國華之前的話,多嘴問了一句,“還是……沒救?”
張赫劃手機的指尖頓了一下,悶聲道,“都是十幾歲的孩子,水那麽深,怎麽可能救得起來。”
“崔國華就是看着水庫包出去有錢了,無理取鬧來了,”張嬸憤憤不平道,“他這樣的人我可見得多了,就是鑽錢眼兒裏了,當初他家鵬飛的事兒咱家跟劉家也給了不少錢的,何況本來就不關咱兩家什麽事兒。”
“行了,”張叔不耐煩的打斷她,“都過去多少年了事兒了,還拿出來說。”
張嬸還想再說兩句,被張叔瞪了一眼幹脆起身出去了,宋男原本還想多問兩句關于崔鵬飛的事兒,但張叔和張赫明顯一副不大想提的樣子,他也不好再問下去,坐了一會兒後也回家了。
從張叔家出來時外面下起了雨,比黃弟文形容的黃豆大了不少,估計得有三顆黃豆那麽大,打在臉上還挺疼。
宋男懶得打傘,将手機往兜兒裏一揣就往家跑。
家裏院門大開,宋男吓了一跳,下意識的以為是劉浩又來找他了,又一想,劉浩進他家都是穿門而過的,哪用得着開門啊,一顆心又才落到了實處。
一進門便見黃弟文坐在桌子邊一手撐着頭一手握着筆一副陷入冥想的模樣,宋男不用問都知道他這是又不會了。
【作者有話說】:晚上九點半左右繼續哈,感情線可能會在黑水灣溺亡事件之後,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