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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峯樾的秘密(三)

張赫在經受了家長的一頓連罵帶打後,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站在宋男家院門外,沖宋男點了點頭,表示搞定了。

宋男不知道他是怎麽跟張叔他們說的,但聽之前那動靜,估計倆家長氣得不輕。

也是,這事兒要換了他和黃弟文,黃定國估計能從地底下直接爬起來幹他倆。

宋男作為知情人之一,自然被張順才帶着給罵了一頓,“五年前我掉進水裏爬起來的時候就說了水底下有蹊跷,你們偏不信我……”

張順才大概是終于站住了腳,舊賬翻得特別理直氣壯,宋男張赫等人只得靜默不語,張順才翻完舊賬後才道,“這事兒不好解決呀。”

“其實說不好解決的确不好解決,說好解決也好解決,”一直沒開過口的峯樾突然道,“崔國華要什麽,你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崔國華要什麽在劉炳才家已經說得很詳細了。要真相,要錢。

真相倒是有了,可這真相有了直當是沒有,崔國華要說以命抵命,他不可能真讓自己兒子跳水自殺呀,這不現實。

要錢的話,估計只會獅子大開口,不過如果真只是要錢,倒也好辦了,貸款也好借也好,總比抵命的好。

見衆人都不說話,峯樾只好繼續,“這事兒讓宋男來辦吧,他家不是驅鬼看風水專業戶嗎,劉浩出事前劉炳才還來找他化過符的,按着路子讓他來說,崔國華肯定能信。”

宋男指指自己鼻尖,一臉懵逼,“我?”

峯樾給他一個不是你難道還是我的表情,“你爸是半仙,你就是半半仙,鬼神之說從你口中出來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這話直接把宋男捧到了一個高度,讓他想拒絕又礙着臉面無法拒絕。

對上張叔信任的目光,宋男覺得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操蛋,但還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只得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道,“我試試吧。”

劉炳才顯然比張叔更難接受這一事實,張叔好歹還能打打兒子出出氣,他連打的對象都沒有,得知真相後那臉色比剛死了兒子還難看,要不是宋男本來就站得遠,他估計劉炳才能直接沖上來擰自己脖子。

劉浩死了,死于崔鵬飛之手,崔鵬飛的死又跟劉浩脫不了幹系,崔國華找他們兩家要說法,劉炳才卻找不了崔國華要說法,這事兒從宋男這個神棍家族的後裔口中說出來尚有一點兒可信之處,脫離宋男或者脫離黑水灣,這事兒就會變成無稽之談甚至可能衍生為笑料。

劉炳才一腔的火,只能憋回肚子裏,但要他再拿錢給崔國華那是肯定不現實的。

張順才站在一旁,想安慰兩句,張了張口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這事兒換成是誰心裏都不會好受,但又愛莫能助。

“這事兒能确定嗎?”劉炳才抖着手吸了口快燒到煙蒂的煙,神情頗為疲憊,“我家耗子雖然是混了點兒,但人品我還是了解的,他沒那膽子幹這種事。”

一個人不敢幹,有了同伴就不一定了,俗稱人多壯膽,就像宋男本來怕鬼怕得要命,但當他一知道峯樾跟他一樣能看見鬼後,就覺得好像沒那麽可怕了是一個道理。

劉浩一個人的話,可能看到崔鵬飛在水裏撲騰會吓着,可能會大喊救命,也有可能會找人求助,更有吓得直接跑回家,但要把衣服藏起來假裝這事兒自己不知情,甚至一瞞就是五年,宋男覺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劉浩沒了不還有另一個當事人在麽,”宋男正想着怎麽回答劉炳才的質疑時,一旁坐椅子上滑手機的峯樾突然道,“張赫昨晚都親口坦白了整個作案過程,不然你以為我們幾個大熱天的閑得慌上你家來給你編故事聽?”

峯樾态度算不得好,但理卻是站穩了的,就算劉炳才再懷疑,張順才不至于跟他兒子一塊兒撒這麽個讨不着好的謊來。

“劉浩希望你們能早日從他的悲痛中走出來,他也很高興能出生在這個家庭,如果有來世,希望再做你們的兒子。”

峯樾這話一出,院子裏幾個人紛紛把目光投到了他臉上。

他倒是半點兒不心虛的一指宋男,“他說的。”

“啥?”莫名被點名的宋男一怔,指着鼻尖,“關我什麽事?”

“你不是能跟下面的人交流麽,”峯樾理所當然的聳了聳肩,“不是劉浩親口跟你說的麽。”

宋男抽了抽嘴角,這人還真會信口開河。

這個成語從宋男詞彙匮乏的腦海裏蹦出來的時候都沒能給他帶來驚喜,主要是峯樾那話帶給他的驚吓太大了,蓋過了又自學了個成語的驚喜之情。

幾雙眼睛立時從峯樾臉上挪到了他臉上,讓宋男莫名心虛,想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猛的咽了下去,因為他突然想到,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誕,但可能也只能這麽說劉炳才才會相信了。

宋男心說明明是劉浩跟你說的,你他媽這會兒卻推我出來背鍋,面上卻只能笑笑點頭,“說出來你們可能不大信,我能看見劉浩。”

他沒說能看見鬼,怕把人給吓着,就改了個措詞,其結果其實是一樣的。

“真能看見?”劉炳才還沒發話,他老婆倒激動的扯住了宋男的胳膊,“那孩子他……他還好麽?”

宋男抽了抽嘴角,違心的道,“挺好的,劉嬸也別太挂牽了,您要一直不能從悲痛中走出來,劉浩在下面也過得不安心。”

這些話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安慰,從宋男嘴裏說出來卻好像變了成份般,客氣的安慰反倒成了實捶,仿佛這話便是轉達了劉浩心中所想,劉炳才夫婦臉上凄凄然卻又連連點頭。

崔國華那邊就比劉炳才這邊好辦多了,事實真相說開後,張赫誠意滿滿連哭帶嚎的給人父母道了歉,崔國華也跟他們兜圈子,張口要了個數。

宋男并沒有把崔鵬飛這幾年仍飄蕩在人間的事告訴崔國華,在崔國華看來,自己兒子如果不是因為張赫跟劉浩不施救,也不可能喪命,這錢他要得理所當然。

而張順才則因為崔鵬飛三番兩次找上張赫而心有餘悸,雖然對崔國華的獅子大開口有些犯難,但也不得不咬應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峯樾開車,張赫一聲不吭的坐在後排,因為被崔國華指着鼻子說了不少戳心話這會兒還一抽一抽的,宋男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他不知道張赫是因為被指着腦袋罵了一頓感覺自己受了委屈才哭鼻子還是因為崔國華的話太戳心,将他心底裏被掩埋的那點兒良知給戳醒了。

“你不是報了駕校嗎?”峯樾突然扭頭問。

“嗯?”宋男的思緒被打斷,不得不轉回腦袋,對上峯樾疑惑的視線恍然,“啊,是,怎麽了?”

“預約考試了沒?”峯樾又問。

宋男心說這幾天光忙着這倆死鬼的事兒了,哪有時間報考啊,他甚至連黃弟文給他錄的題都沒怎麽聽過,“就這兩天的報吧。”

“趕緊吧。”峯樾說,“考完給你介紹個不錯的活兒。”

宋男一聽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峯樾轉了下方向盤,像是為了更加肯定般重重點了下頭,補充道,“所以你學快點兒。”

宋男卻沒告訴峯樾,自己早兩年前就跟程師傅學會開車了,甚至私下裏還有不少開車的經驗,只不過無證駕駛太危險,弄個證也算是給自己上層保險。

宋男不知道峯樾要給自己介紹什麽工作,但肯定是跟開車有關的,宋男原本考證不也是打算找個相關的工作麽,比送外賣輕松也比送外賣體面。

沒等宋男喜悅之色流露出來,後排的張順才伸手在峯樾的座椅後背上拍了拍,“那個,你之前說那塊紅楓林,能給多少?”

峯樾莞爾一笑,心情不錯的曲着食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報了個數,見張順才半晌沒回話又道,“你也可以先自己了解下行情再給我還個價,做生意嘛,得一步一步來,不能倉促。”

宋男看了眼峯樾,明白這人心裏盤算打得叮當響,不由得有些鄙視,鄙視之餘又羨慕上了,同樣是人,為什麽他能一邊冷靜的處理崔鵬飛的事一邊又通過這事兒給自己謀利呢?

宋男想來想去,把這些歸結于自己還是太過年輕上,經受社會磨練的程度還不夠。

把張叔和張赫送到家,峯樾打算直接開車去市裏,雖然他極其不情願。但蘇珂一早就把課表發給了他,雖說講課是沒問題,但學生情況他還不了解,課該怎麽上得先跟班主任了解學生情況,這會兒要再吃了飯坐班車去可能就趕不上時間了。

宋男不知道這麽解決我件事算不算完,也不知道崔鵬飛還會不會再有糾纏,也不知道劉浩還在沒在他家,更不清楚今早峯樾跟劉浩之間說的什麽,這會兒要他一個人回家面對這一系列未知,說實話,他還沒做好準備。

“你不下麽?”峯樾本來就因為開車而煩躁,又因為昨晚崔鵬飛的事勞了神,又一大早的跟着這些人跑前跑後,難得的臉上露了些疲态,再一看副駕上這人,真是半點兒眼力見都沒有,“短短二十來米的距離,你還想我給你也送到家門口?”

宋男一聽峯樾這話,忙緊了緊胸口的安全帶,一副生怕被趕下車的模樣,“我……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峯樾不解的看他一眼,用眼神無聲表達“你跟我去幹嘛”的疑問。

“我弟不是四點多下課麽,我順路接他。”宋男為自己終于找到了個合理的借口而理直氣壯。

“他十五了吧快?”峯樾發動車子往前開了一截倒了車往主道上開,“又不是五歲,上個學還又接又送的?”

“他比較特殊。”宋男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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