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峯樾的秘密(二)

“這片土地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我呆了二十年的地方。”劉浩的身體因為透明的緣故,撐着石桌的動作使得他大半個胳膊從石桌桌面穿透到了底下,他似乎對此并不介意,依舊抖着聲道,“你說我該去我該去的地方,可這裏才是我的家!我本來就是這裏的人!我就屬于這裏!我哪兒也不會去!”

劉浩因為激動,顯然已經不太想壓着聲音了,這使得峯樾不悅的蹙了蹙眉,側過頭往二樓窗口看了一眼。

“你應該回過家不止一次了吧?”峯樾難得的從兜兒裏摸了支煙出來點上了,微轉了轉上半身讓背部斜靠在石桌桌沿上,左手拇指和食指輕撚着煙蒂,漫不經心的表情下語氣卻異常冷肅,“你應該有不少話想跟你的父母說,比如自己真實的死因,比如自己多麽迫切的想回到他們身邊……他們能聽見嗎?”

死一般的沉寂在一人一鬼間蔓延開來,劉浩努力做着握拳的動作,奈何手指因為透明而從手掌間穿了過去,連個簡單的握拳動作都做不了。

峯樾曲着指尖輕輕彈了下煙灰,擡眸看向劉浩,神色淡然,“你跟他們不一樣,甚至連基本的交流都不能,你說你屬于這裏,光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裏并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我……”劉浩張了張口,卻是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峯樾一針見血的道出了橫亘在他面前的事實真相,血淋淋的将它擺在他面前,讓他連最後的理由都沒法找到合适的語言來說服自己。

“一年。”峯樾吸了口煙,視線若有若無的從二樓窗框處掠過,緩緩吐了口煙圈出來,“就算你現在不想離開,最多你也只能在這裏呆一年,一年後就算你不想走,你也不得不走。”

“崔鵬飛為什麽可以呆這麽久?”劉浩質問道。

峯樾皺了皺眉,這也正是他所疑惑的,原本以為崔鵬飛跟他一樣,可經過昨晚的接觸後峯樾發現,這其中似乎又有很大的區別。

“你們不一樣。”峯樾不知該怎麽跟眼前這個年輕人說,只得模棱兩可的回道。

“我們都是鬼,有什麽不一樣的?”劉浩顯然并不能理解這件事,“他能一直留下來,我也可以。”

“你想跟崔鵬飛一樣永遠活在仇恨裏嗎?”峯樾狠厲的看了劉浩一眼,直接用指尖将手上還正燃着的煙頭撚滅了,前一秒還泛着紅光的火花下一秒便沒了生氣。

劉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半透明的腿撞到石凳上,直接從石凳中間穿透而過。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峯樾指尖輕輕一彈,将手裏的半截煙頭彈進了靠牆根兒的塑料桶裏,“崔鵬飛的行徑縱然不妥,不過這事兒放在我們那兒也算是一命償一命了,事已至此,活着的人就該時刻忏悔,死去的也該看開,如果你也同他一般看不開,我就只好親自動手送你一程了。”

劉浩聽到最後半句,交握的雙手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小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峯樾緩緩擡頭看向天邊,半晌後輕聲道,“一個能力比你強一百倍,殺你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卻,孤獨的人。”

……

宋男膽戰心驚的在二樓的浴室沖了個戰鬥澡,套上衣服出去的時候張赫還蜷在沙發上打着呼,宋男沒能忍住伸腳往他腿上踹了一腳,張赫像只驚弓之鳥般猛的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抱着頭作勢就要往茶幾底下鑽,邊鑽邊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搞我……”

宋男:“……”

想起張赫以前走路就差橫着上街的德性和現在這副慫樣,宋男實在沒忍住樂出了聲。

張赫抱着頭貼着地板抖了十多秒鐘後,聽到笑聲緩緩擡起臉往聲源方向看,宋男将頂腦袋上的毛巾扯下來團成團扔向他,準确的蓋在了張赫剛擡起的半張臉上。

“德性,”宋男啧了聲,不屑的道,“虧你還睡得着,昨晚沒做噩夢麽?”

張赫拽下毛巾四下看了看,這才松了口氣似的從地上爬起來,随手用毛巾抹了抹額頭上因為驚吓而冒出的冷汗,“你他媽吓死我了。”

“你最好對我客氣點兒,”宋男一指他,“你的小命兒現在可是捏我手裏的。”

張赫張了張口想回嘴,話剛到喉嚨口就像被人捏了脖子似的哽住了,宋男有多大本事他不知道,但昨晚自己這條小命的确是被宋男救回來的沒錯。

所以對于宋男半威脅的話雖然心有不爽,但眼下也的确是事實沒錯。

“宋大俠,從今兒起你就是我大哥。”張赫特別能屈能伸的作勢要抱他大腿,被宋男無情的躲開了也并不介意,“只要你幫我度了這關,以後讓我給你做牛做馬都成。”

“叫爺爺也沒用,”宋男可知道這人的本性,索命鬼都找上門兒來了還能安然入睡的人,宋男并不指望這樣的人給自己當牛做馬,何況這事兒也并不是他說了算的,“我要能說了算,你就該給人償命。”

張赫面露難色,“你這不是為難人麽,我都深刻反省過了,何況這幾年也确實因為這事兒睡不好吃不好。”

宋男對張赫的話還存着疑,不過崔鵬飛從昨晚被峯樾那一下弄走後就再沒出現過,以往都是鬼找上他,要他去找一只消失不見了的鬼,還真有些難。

或許可以問問峯樾?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宋男自己給否定了,峯樾一直假裝局外人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能看見鬼這事兒,如果他冒然去問,讓峯樾知道他知曉了他的秘密,峯樾會不會直接撂挑子不參與了?

人就是這樣,缺錢的時候天天想搶銀行,真讓他去搶他又不敢了,可如果此時有個人跟你一樣想搶銀行,你可能就會因為多了個同伴而莫名有了底氣,說不定就能幹一票了。

也如同一個人走夜路,總擔心前面突然跑出個什麽吓自己,又害怕後面突然竄出個什麽吓自己,但如果兩個人一起走,這些擔心和害怕就會相對減半甚至變成沒有。

宋男就是這樣,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鬼的時候見着鬼就躲就跑,如今知道這世上還有另一個人也跟他一樣後,突然就覺得鬼這種東西好像也不是太可怕了。

可這事兒明顯不能直接問,應該怎麽問比較好呢?

宋男想半天也沒想明白,卻在準備下樓弄點兒早餐的時候跟樓梯口正往上走的峯樾撞上了,剛得知了這個人的秘密就跟人打了照面,宋男那顆心虛的小心髒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來。

為了掩飾心虛,宋男不得不咧着嘴沒話找話,“你起得真早哈。”

“你起得也挺早的。”峯樾停下腳步回道。

宋男抽了抽嘴角,“那啥,早飯有想吃的嗎?”

“随便吧。”峯樾說。

宋男:“……那街口買兩屜小籠包?”

“可以。”

宋男又犯難了,總覺得還應該再說點兒什麽才不至于繼續心虛,可他好像實在是沒話可說了呀!

兩人就這麽站在樓梯口僵持着沉默着,宋男覺得自己剛剛因為那三言兩語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心虛尴尬又他媽要回升上來了。

“不是說買小籠包嗎?”峯樾看向他,“不下去嗎?”

“啊,”宋男被他這一提醒,才反應過來他倆一上一下的正好把木樓梯給堵了,上來的上不來,下去的下不去,他忙側了側身往旁邊站了點兒,“……是要去。”

看着峯樾錯開他上了樓,宋男才扒着胸口吐出口氣,還想套他話呢,這他媽還沒說正題就心虛上了還怎麽套話?

“對了……”宋男一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就被身後突然折返的峯樾叫住了。

三魂剛歸位就被吓出去倆,他努力正了正表情才迫使自己沒有喊出來,強撐着牆壁轉臉回了峯樾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什麽?”

“先讓張赫回趟家吧,一會兒吃了早飯再去趟劉浩家。”峯樾說,“這事兒得盡快搞定,我下午還得回去上課。”

去劉浩家?難道他一大早跟劉浩在下面聊天就是聊的解決方案嗎?

宋男雖然心下疑惑,甚至好奇心不斷的驅使他問出來,但為了不打事情搞砸,宋男強忍着好奇心點了點頭,“行吧,聽你的。”

峯樾挑了挑眉,“這麽信我?”

宋男抽了抽嘴角,“畢竟,我離成年還差六天,小孩就應該聽大人的話。”

峯樾不置可否的擡了擡眉梢,轉身進了屋。

宋男不知道張赫回家怎麽跟他爹媽說的,反正在張赫回家不到半小時,宋男便在自家院子裏聽到了張叔家的罵喊聲和哭聲。

罵聲應該是張叔的,喊聲可能是張赫因為挨打迫不及待喊出來的,而哭聲毫無疑問是張嬸的。

黃弟文将油條放進融資裏浸了三秒鐘,夾起來送進嘴裏一邊嚼一邊道,“張叔家好多年沒打過孩子了。”

“能不能咽下去再說話,”宋男不悅的瞥他一眼,将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口水都他媽快噴我碗裏了。”

“這是豆漿汁兒,不是口水。”黃弟文将嘴裏的油條咽下去說。

宋男還想再說一句,被一旁夾着根油條半晌咬一口的峯樾打斷了。

“張順才經常打孩子?”

“打呀,不聽話就打,”黃弟文說,“這街邊鄰裏的,就我們家沒打過孩子。”

“那是沒打過你好嗎,”宋男白他一眼,“我被揍的時候你他媽上着學呢。”

“老爸為啥揍你呀?”黃弟文好奇的問。

宋男白他一眼,給他一個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又把臉轉向峯樾,“去了劉浩家呢?再幹嘛?”

“說明原由,”峯樾說,“崔國華要多少,給多少。”

“錢?”宋男反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他要是要個幾百上千萬的,也給?拿什麽給呀?”

“不會要這麽多,”峯樾說,“崔國華的目的也不全是為錢,他就是想要一個說法,事情說開了就行了。”

宋男一臉不信的看着峯樾,心說你不就跟我一樣能看見鬼嗎,搞得自己跟個心理專家似的,還能剖析人崔國華的心理了?

那天崔國華氣勢洶洶的在劉炳才家鬧的事兒宋男可是親眼所見,宋男見過不少人,崔國華這樣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真相要要,錢也不能少給。

所以對于峯樾的推斷,宋男持懷疑态度,“崔國華跟你說的?”

“我都不認識他。”峯樾特別理所當然的說。

那你還說個屁,宋男在心裏罵了一句,拐着彎兒道,“真相就是劉家已經折了一條命了,保不齊人劉炳才還仗着這個反跟崔家要錢呢,況且鬼神之說在他們心裏也不是百分百全信的,為了錢前一秒還找我求符下一秒可能就科學至上了。”

這個道理峯樾豈會不懂,他端着碗喝了口豆漿,漫不經心的道,“那就讓他們兩家扯去,張赫家該給多少給多少。”

宋男眉頭一皺,“要是他要很多,張叔哪那麽多錢!”

“水庫的錢我還沒全結給他呢,他要不想租可以直接賣,光他那一份兒也大半了,我算了一下,錢應該不少,”峯樾頓了頓又道,“還有陰山有片不小的紅楓林,張順才再不舍得為了兒子也不得不賣了吧。”

峯樾說得雲淡風輕,宋男卻聽得驚心動魄,這斯一開始就打好了算盤,什麽幫助張赫脫離鬼爪都他媽是騙鬼的,主要還他媽是為了水庫!

所以為什麽說奸商奸商無奸不商呢,這個時候居然惦記的還是地。

【作者有話說】:修改錯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