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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峯樾的秘密(十三)

“違約金翻倍”五個字将宋男的一腔熱血澆了個透,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好好考慮考慮的同時,又覺得這可能是峯樾不願意将夥食承包給他所以以退為進的變相拒絕。

“我考慮考慮成嗎?”宋男說。

峯樾點頭,一副我特別理解你的樣子道,“好好考慮,畢竟要真承包下這幾十個人的夥食的話,這筆錢可不少,當然……”像是怕宋男立馬簽字似的,話鋒一轉又道,“賺得多賠得也多,考慮考慮也是應該的,畢竟數目不小。”

宋男雖然自诩是有四年工作經驗的人了,心性卻始終還是個剛跨入成年人那道門檻的孩子,哪禁得住峯樾這麽激?

“不就一破合同麽,”宋男道,“簽呗,我肯定能幹好,你就別想要我的違約金了。”

“還是再考慮考慮吧。”峯樾淡淡道,“別到時候賠了錢說我欺負小孩兒。”

峯樾這後半句讓宋男很不服氣,将身份證往桌上一拍,“看清楚!我可不是什麽小孩兒了!”

峯樾眉梢一跳,“抱歉,你可是剛成年了呢。”

宋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沒有的事兒。”峯樾将碗底那點兒湯喝幹淨,擱了碗道,“你不說咱倆是朋友嗎?我這完全是出于朋友在提醒你,不要在沖動下做任何決定,特別是跟金錢有關的。”

宋男卻聽不怎麽進去了,他原先在聽到違約金的時候的确有些打退堂鼓了,可峯樾這麽一激又讓他擰巴上了。

他還沒幹怎麽就被人給否定了呢?這擺明了是看不起人吶!

宋男越想越覺得峯樾這是看不起他,抓過一旁的保證書刷刷便寫下了自己醜不拉幾的大名,“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這保證書我就先簽了,合同你準備好了我再簽吧。”

峯樾原本還真是打算以退為進讓他知難而退的,像宋男這種視錢如命的人,在得知違約金這東西的時候就該打退堂鼓了,更別說違約金翻倍這樣的話。

哪承想宋男還真讓峯樾開了回眼,讓他給算漏了。

“行吧。”峯樾見他堅持,也不再多說什麽,“合同的細則後面再說,你先說說你自己心裏有計劃嗎?”

宋男閉口不答,一臉猶豫。

“有什麽想法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峯樾說,“你雖然有四年社會經驗,當老板是頭一回吧?給別人打工容易,自己給自己打工可就不容易了,這方面我經驗比你豐富。”

宋男想想也對,雖然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弱項,但峯樾不管從哪方面看,是個長眼睛的人都會覺得他宋男比不上。

“我打算直接在工地附近搭個棚。”宋男說,“就老槐樹後面不是有塊空地嗎,這個季節過後煙也種不了了,可以跟地主人商量,租也好借也好。”

峯樾微一思索點點頭,“行是行得通,水源呢?”

這倒把宋男給問住了,他在家也就會做點兒簡單的菜,還真沒仔細琢磨過要做大鍋飯的話需要些什麽東西。

“我沒記錯的話,離那兒最近的一戶人應該是劉炳才家。”峯樾道。

宋男眼睛一亮,瞬間便懂了峯樾的意思。

“掌勺呢?”峯樾又問,“你自己嗎?”說罷打量了他兩眼,“你做三四個人的飯是沒問題,三四十人可能就吃力了。”

這一點峯樾知道,宋男肯定也知道,只不過他答應得太快,這些東西壓根兒還沒想好,甚至連個大致的規劃都沒有。

“還有蔬菜肉類來源,”峯樾似乎并沒有看到他臉上的愁容,繼續潑冷水,“你有相熟的供貨商嗎?如果沒有還得自己去找,你有渠道嗎?你了解物價嗎?”

這一通問題連珠炮似的,将宋男的一腔熱血徹底澆成了黑炭。

他苦着一張臉,“那怎麽辦吶?”又看了眼桌上的保證書,剛剛自己簽名那會兒可是意氣風發得很。

“現在知道你那點兒工作經驗不頂事兒了吧?”峯樾笑道。

好在峯樾也不是真想奚落他,見他愁雲慘霧的樣也不再逗他了,提點道,“你以前不是送過外賣麽,肯定有相熟的店,供貨商什麽的可以跟他們問問互相介紹一下,至于廚師……”

“有了!”峯樾話說一半被宋男激動的打斷了,“我有個兄弟是開燒烤店的,他們店晚上才營業,白天完全可以過來這邊幹啊!”他越說越激動,仿佛這事兒已經如他心中所想敲定了似的,揚着手就鼓了兩個掌,笑眯眯的道,“他老婆懷孕了,我之前還聽他說生孩子得一大筆錢呢,我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他說完自己又樂上了,忍不住擡手在峯樾擱桌上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哎,我這成語沒用錯吧?”

峯樾的手被他的手壓着,下意識想抽走,“沒……”

“哎,你手怎麽這麽冰吶?”宋男順手在他手背上搓了兩下,“你冷啊?”

峯樾不着痕跡的收回手,“我體寒。”

“你這是身體不好啊!”宋男說完看向黃弟文,“體寒是哪兒的毛病?腎嗎?”

黃弟文扒完第三碗飯,給自己又舀了半碗餐後湯,喝了一口搖搖頭,“不知道。”

宋男又看向峯樾,視線從他的臉一路到胸膛又到胳膊上,“你這也就是看着身體好,內裏不行吶。”說罷似想到那天峯樾在辦公室讓他看自己身體的情景,啧啧兩聲道,“你這也就外表能騙騙人女孩子,一見真張就不頂事兒了。”

峯樾不想在身體好壞這個話題上跟他過多糾結,将話題跳回到原來的,“既然你有主意了,這兩天就聯系一下你那朋友。”

宋男被峯樾一通問題問得跟條霜打的茄子似的,這會兒又因為峯樾的提點而滿血複活了,連點了好幾下頭,也不吃飯了,把碗一推就掏出手機,“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峯樾見他這高興勁兒也不攔他,看向對面的黃弟文,“你吃飽了沒?”

“飽了。”黃弟文順勢打了個嗝,“要不是我只有一個胃,肯定能都吃完。”

他跟宋男都沒怎麽吃,三個菜黃弟文一個人也只吃了一半,峯樾将快見底的那盤菜倒進垃圾桶裏,“剩的你拿個碗明天裝到學校吃吧。”

黃弟文巴不得呢,一聽這話立馬回廚房将自己偶爾帶飯菜的碗拿了出來,峯樾将碗分隔成了兩半,兩個菜分開各放一邊。

“我自己來吧。”黃弟文接過筷子自己往碗裏夾着菜,在他看來,峯樾雖然挺好說話,沒事兒還給他講題,像今天這樣心情不錯還給他們炒倆菜,但本質上他只是借住在他們家的客人,何況這客人還是付房錢和飯錢的,算起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老板了呀,這種事情還是自己來比較好,他不想給哥哥找不必要的麻煩。

峯樾也沒跟他客氣,黃弟文往自己碗裏夾菜,他就順手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進了廚房。

峯樾有時候其實挺享受這種生活的,這種平實的,看得見摸得着的,他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可要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卻很難很難。

“樾哥,”黃弟文把自己的飯菜放進冰箱裏,将髒筷放進洗碗槽,站在一邊卻沒離開,“你真有廚師證嗎?”

“嗯?”峯樾從自己的思緒裏出來,轉頭看他,“你也不信?”

“不不不,我信,”黃弟文說完像是怕他不信,又一本正經的補充道,“我信的。”

峯樾極少跟人聊天,特別是聊自己的事,今天面對這麽個屁孩子,突然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似的。

“廚師證其實并不難,”峯樾一邊往盤子裏抹洗潔精一邊道,“什麽菜跟什麽菜配一起好吃又好看,什麽調料放多少都是有量的,按着步驟來就錯不了。”

“可是每個人的口味輕重不一樣啊,”黃弟文道,“全都按事先定好的量來,有的人不一定會覺得好吃,就像我和我哥口味都偏重,愛吃鹹口的,但有的人就不喜歡吃鹹口的。”

“嗯,”峯樾點頭,“所以事先都會問客人的口味偏好。”

黃弟文又道,“我看到的廚師都是大胖子,”他說完笑了笑,“就我哥說的他那個做燒烤的朋友也是,李哥說廚師做菜都要自己嘗味兒,還得吃油煙,慢慢的就都成了胖子了。”說完上下打量着峯樾,“你還真是個例外,做菜也不嘗味兒就能做得這麽好吃,我哥每回炒菜還嘗了都會不是鹹了就是淡了的。”

話間剛落後腦勺就被敲了一下,宋男冷着臉站在他身後,“又說我什麽呢?”

黃弟文吐吐舌頭忙跑開了。

“這小子,”宋男将手機揣回褲兜裏,沖峯樾道,“我來洗吧,你都做飯了。”

“沒事兒,”峯樾笑笑,擰開水龍頭沖洗泡沫,“都快洗完了。”

“哎,”宋男搓搓手,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飯錢就算了吧。”

“嗯?”峯樾看向他。

“你不是老給我交夥食費麽,”宋男摸了摸鼻子,“你也沒在家吃過幾頓,何況每頓跟小雞啄米似的吃那麽一點兒,夥食費就算了吧。”

“哦。”

“啧,我以前還以為是我做的菜真那麽難以下咽呢,你每次都只是動動筷子,”宋男從牆上的挂勾上拿了張幹抹布,接過峯樾手上的盤子擦水,“今天你自己露的這一手不挺好的麽,黃弟文都快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了,你怎麽也只吃那麽點兒?”

“我胃口小。”峯樾沖幹淨手裏的盤子,順手遞給宋男,“吃不了多少。”

“那你這胃口是真的小,”宋男道,“就你這體格,每天按你這飯量吃早低血糖了吧?你不會感到頭暈眼花麽?或者腿軟什麽的?”

峯樾搖頭,打消了宋男的憂慮,“不會,我身體很好,不用擔心。”

“我不是擔心,我……”宋男擺擺手,“哎,你就當我多管閑事吧,反正身體是自己的,折騰出病痛來難受的也是自己,你又不是女孩子,也不需要減肥……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峯樾拿着碗沖水的動作一頓,宋男的絮叨還在繼續,他的思緒卻随着這絮叨飄向了不知明的遠方。

左肩肩頭上一條猙獰且帶着血痕的傷口蜿蜒至鎖骨,那傷口看着像新傷,肩頭處還有血漬未淨。

男人修長的手指捏着消過毒的絹布輕輕擦試着肩頭傷口邊沿的血跡,眉頭深深擰在了一塊兒,每擦一下便會念叨兩句,語氣既責備又心疼,“開春一過便已而立,老大不小的人了,盡跟孩童般,三兩句不好就跟人扭打一塊兒,盡是越活越回去了,哪還有三軍之首的風範?”

似也覺得丢臉般,被說教的男人低垂着頭,側臉棱角冷厲,輕蹙的眉宇間卻噙着絲笑意,仿佛這些念叨似一句句情話般入耳穿心。

“戰場上刀槍劍戟的不長眼也就罷了,跟人玩笑兩句倒動起了真刀真槍,”那人将傷口上的血污清理幹淨,轉身從矮幾上拿了個青色的瓷瓶,将裏面的粉末一點點抖到傷口上,“忍着點,”說罷又嘆氣,“身體始終是自己的,你這麽不在乎的可勁兒造倒不覺得有什麽,我這心裏是真害怕……”

“哎,想什麽呢?”胳膊被人推了一把,峯樾手裏的碗一松掉回了水槽裏,砸在底下的碗上,呯的一聲将他的思緒猛的拉了回來,入眼是刷得白森森的牆壁和蓄滿了水的洗碗槽,哪有什麽軍賬,更不曾有那人的半點痕跡。

宋男見他神色不對,輕輕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你沒事吧?我叫了你半天了,想什麽呢?”他伸手關了還在流水的水龍頭,将峯樾往旁推了推,“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

峯樾臉色蒼白,額頭上冒了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宋男看得皺了眉,也不打算洗碗了,拉着他便往外走,“你可能是中暑了,”說罷将他摁到椅子上,“你坐會兒,我找找看還有沒有霍香正氣水。”

【作者有話說】:樾哥思……春……了!鑒定完畢(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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