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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峯樾的秘密(十四)

宋男幾步跑上樓,直接推開了黃弟文的房間,進屋就翻箱倒櫃找東西,跟入室搶劫似的,看得黃弟文一愣一愣的。

黃弟文正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手裏拿着宋男送給他的“護身符”玉扳指,原先穿在玉扳指中間的線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年限過長磨損了,他洗澡的時候打算取下來,結果這東西自己斷了。

他正一手捏着玉扳指另一只手撚着斷了的繩打算先打個死結應付過去,等過兩天買根繩綁上,不過這種編的繩好像賣金銀首飾的地方才有吧。

黃弟文正琢磨這個呢,冷不丁兒見宋男進來就把他往邊上一推,拉開他書桌的抽屜就一通翻找。

黃弟文是家裏唯一的知識分子,也是黃定國唯一的希望,所以他房裏的哪樣東西都是好的,就宋男那房間別說書桌椅子了,黃弟文書桌前的椅子都是帶輪子的按摩椅。

那椅子重量挺足的,生生被宋男給推出去一米多遠。

黃弟文忙伸手搭桌沿上才避免被慣性甩得更遠。

“哥,你找什麽呢?”黃弟文看他着急忙慌的樣子,也不管穿什麽繩了,把玉扳指往兜兒裏一放,從椅子上起來,“我幫你找吧。”

“我給你買的霍香正氣水還有嗎?”宋男邊說邊拉開了最後一個抽屜,“峯樾好像中暑了,臉白得跟鬼似的。”

“啊?”黃弟文一聽也急了,“有有有,書包裏好像還有一支,等我找給你。”

黃弟文說完便拉過自己的書包,翻了半天也沒找着,最後幹脆把裏面的書啊本子啥的全倒到了床上,總算在筆袋裏找到了一支。

宋男拿着就往樓下跑,黃弟文顧不上收拾床上那一堆了,也忙跟着跑下了樓。

峯樾還乖乖坐在椅子上,這會兒臉色已經緩過來不少了。

宋男直接用牙一咬把瓶口的蓋子給咬掉了,将小瓶兒湊到峯樾嘴邊,“趕緊喝了。”

峯樾下意識皺了皺眉,宋男以為他是怕味兒,忙道,“味兒是有點兒難聞,不過藥不都這樣麽,你要受不了把鼻子捏着。”說完又往他嘴邊湊了湊,示意他趕緊喝,轉頭沖黃弟文道,“給弄點兒淡鹽水。”

黃弟文一點頭進了廚房。

宋男見他半晌不打算喝,也不管那些了,擡手托着峯樾的下巴,加了點兒力道一掐,峯樾便張了嘴,宋男只好将藥給灌進了他嘴裏。

峯樾知道自己并不是中暑,他不可能中暑,肩頭乃至整個腰背像被數支細針來回紮着,密密麻麻的疼瞬間鋪滿了全身,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咬着他的皮肉,冷汗冒了一波又一波。

宋男看他把藥咽下去了才松了口氣,接過黃弟文弄好的淡鹽水作勢又要灌,峯樾忍着疼接過碗,拿着碗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我自己來吧。”

宋男是出于擔心才會給他又是弄藥又是弄水的,雖然并不是對症下藥,但峯樾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你躺椅子上休息一會兒應該就沒事兒了。”宋男拉了張椅子坐在一旁,把手裏的空碗随手遞給黃弟文,“一會兒要是還難受咱就看醫生去。”

峯樾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這次的時間比上次在黑水灣水庫持續的時間又長了一點,峯樾下意識擡手将衣領往下扯了扯,露了半截肩膀出來。

他只淡淡的掃了一眼,随後便擰緊了眉。

宋男坐在一旁一直看着他,視線從他裸露在外的肩頭掃過,快速瞥開了眼,而後不露聲色的側身擋了擋,沖洗完碗出來的黃弟文道,“你上樓寫作業吧。”

“我作業都寫啦。”黃弟文說,“樾哥還難受嗎?要不去羅醫生那兒瞧……”

“那就背書去。”宋男蹙着眉瞪向他,“英語單詞會幾個?我花這麽多錢送你去念補習班可不是讓你瞎幾把念的,得有成效。”

黃弟文撇撇嘴,不情不願的上了樓。

宋男松了口氣,扭頭看向躺在椅子上的峯樾,看他臉色似乎已經好多了,嘴唇也沒之前那麽白了,只是額頭上汗如雨下的樣子有些恐怖。

宋男起身去樓下的浴室拿了條幹毛巾遞給他,“擦擦吧,中暑是這樣,會脫水,一會兒再多喝點兒淡鹽水就好了。”

峯樾嗯了聲接過毛巾擦了擦汗,“有勞你了。”

“這麽客氣幹什麽,”宋男說,“你有時候說話……太……”他一時找不出合适的詞,想了半天才接着道,“有禮貌了些。”

“有禮貌不好嗎?”峯樾試圖以聊天的方式轉移注意力,使得忽略身上的不适感。

“好是好,就是有時候感覺太客氣,太生疏了。”宋男說。

“那我以後盡量跟你不這麽有禮貌。”峯樾說。

宋男笑了笑,“我們鄉下長大的孩子,沒幾個像你這麽有禮貌的,你看張赫,還大學生呢,說出來的話也沒幾句中聽的。”宋男說,“就咱們整個栖陽鎮來說,也找不出幾個你這樣的。”

“是嗎?”身上的不适感慢慢消退,峯樾撐着躺椅扶手慢慢坐起來。

“嗯。”宋男點頭,“那晚下了飛機咱倆坐一個車到的栖陽鎮,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宋男邊說邊笑,“那時候我就覺得吧,你肯定不是咱鎮上的人,氣質就不像。”

峯樾把毛巾搭在椅子扶手上,勉強擠了個笑,“那你看我像哪兒的人?”

“城裏人吧。”宋男起身進廚房又給他弄了一碗淡鹽水,“應該是那種書什麽門家的孩子,一看就是知識分子,還特別有禮貌的那種。”

峯樾接過碗,“書香門弟?”

“對對對,”宋男笑着撓了撓頭,“我沒文化,也就是偶爾聽電視裏說的,記不住,但意思能明白個大概。”

峯樾搖搖頭,“我家可跟書香門弟差遠了。”

“啊?”宋男對自己看走眼有些不信,“不能夠吧。”

“還真不是。”峯樾擰着眉将一碗淡鹽水喝了個幹淨,放下碗後舒展了眉梢,“我……爸和我爺爺都是從……”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似是在想措詞,兩秒後才又道,“都是當兵的,跟書香門弟這幾個字兒可差遠了。”

“當兵的?”宋男意外,上下打量峯樾幾眼,“那你咋沒去當兵啊,那一家都是人民子弟兵多光榮。”

峯樾見他一臉好奇樣,心下好笑,随口扯了個謊,“我身體素質不行。”

“啊,對,你體寒。”宋男點頭道,“吃得又少,外強那啥幹的,到部隊去估計活不過一天。”

“你想說外強中幹?”峯樾感覺身上已經完全好了,但因為流了汗身上衣服褲子都貼着肉,有些不大爽利,打算起身沖個澡,随口道,“你不說你是文盲麽,成語倒是一套一套的往外冒。”

“都是小時候我爸強迫我弟背的時候我在一旁給聽來的,”宋男接過他手裏的碗,“我來放吧,你上樓沖沖躺床上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

峯樾也沒跟宋男客氣,上樓進了宋男房間,從行李箱裏拿了套寬松的衣服出來進了浴室。

宋男家浴室的設計有點兒讓人無語,花灑那一面卻不是鋪的瓷磚,而是一大塊青鋼板,跟個鏡子似的,人往前一杵就能看到裏面的自己,有時候還挺瘆人的。

峯樾站在花灑下,卻沒急着開水,青鋼板不如鏡子給人的感覺那麽清晰,但也足以讓他看清自己的身體了。

腰腹和肩頭的紅色圖案欲發明顯了,到這會兒都還沒有要消退的意思,峯樾心下算着時間,而後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宋男收拾完廚房,洗完澡回了黃弟文房間,見黃弟文還趴書桌前抄單詞,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行了,差不多了,早點兒休息吧,明兒不是還得上課麽。”

黃弟文寫單詞的手跟被摁了停止鍵似的立馬就歇下了,将書和本子收拾進書包裏,宋男撈過自己的包翻出錢包給他拿了兩百現金,“省着點兒花,中午你要一個人不想下去吃就叫小愛姐姐幫你點個餐。”

黃弟文接過錢放進自己的小錢包裏,“不用,我有吃的。”

“嗯?”宋男将包扔回桌上,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今晚剩下的,“那你把飯菜給小愛姐姐,讓她一塊兒放到教務那邊的冰箱裏,天兒熱,放書包半天估計拿出來都馊了。”

“好。”黃弟文點頭應下了,“小愛姐姐跟你關系挺好麽?”

宋男一邊擦頭發一邊搖了搖頭,“一般吧,算不上很好。”

“那她願意給我放飯麽?”

“願意啊,肯定願意。”宋男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笑道,“她現在巴不得你找她幫忙呢。”

黃弟文不明所以,宋男也懶得跟他解釋,問他,“我上來的時候你拿着護身符搗鼓什麽呢?”

說到這個,黃弟文倒是想了起來,摸出随手揣回兜兒裏的玉扳指,“繩子不知道怎麽搞的,斷了,我打算打個結,半天打不上。”說着遞給宋男,“還好護身符沒掉地上,不然摔碎了就可惜了。”

“放心吧,沒那麽容易摔碎。”宋男接過繩子穿進扳指裏,随手繞了個結,“可能短了點兒,我這兩天估計得忙工地夥食的事兒,等有空了我上兩元店幫你看看有沒有合适的繩子。”

黃弟文接過往頭上套,他頭比一般人大點兒,這繩子的長度剛好能套進去,再短半公分估計都沒地兒了。

“兩元店也忒寒摻了,”黃弟文小聲嘀咕道,“好歹這也是個玉的,玉可是寶貝呢,兩元店的繩子配它也太那啥了。”

“你懂個屁,”宋男在他頭上拍了一下,“什麽樣的人戴什麽樣東西,我命這麽苦說不定就是它給克的,再給弄個金鏈子綁上,估計趕明兒我就死于非命了。”

黃弟文被他這話吓了一哆嗦,忙把玉扳指藏到了T恤裏面,好在他的T恤領口都挺高的,繩子雖然不長,好歹能被領口給遮住。

宋男把濕毛巾往椅子靠背上一搭,沖黃弟文道,“你先睡吧,我去隔壁看看。”

“樾哥怎麽樣了?”黃弟文這才想起來,問道,“還要去羅醫生那兒嗎?”

“用不着,”宋男邊說邊拉開門往外走,“應該好差不多了。”

因為是自己家,再加上宋男的個性,所以推門之前壓根兒沒想過敲門這茬兒。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峯樾正光着上身站在穿衣鏡前,左手拿着手機像是在講電話,眼睛直直的盯着鏡子裏,不知道在看什麽,神情專注得連宋男推門進來都沒注意到。

宋男原本是想看看他怎麽樣了,好歹是住在他這裏的客人,還是交了住宿外加夥食費的,而且見天兒的給他結工資,要是在他家出了什麽事,他也說不清。

結果沒想到原本應該躺在床上休息的病人峯樾居然裸着上身站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身材!

真是逼了狗了!

【作者有話說】: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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