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的天臺吹風,和第十四章的熱愛重辣。
第25章
這個學期過得特別的快,轉眼間秋去冬來,第一次大雨降溫之後,柯向燃圍上了厚厚的圍巾。
雖然嘴上說着不急,看起來也很沉着似的,但溫昔知道,面對即将到來的期末,他心裏的壓力分毫不比以往每一次少。
放學後的某家快餐店,溫昔一動不動地盯着正改錯題的柯向燃,一股好奇油然而生。“柯向燃,”他開口道,“你喜歡學習嗎?”
柯向燃莫名地瞥了他一眼:“前幾天不是說了不要叫我全名嗎?聽着好累。”
——“燃燃。”溫昔立刻改口。
“不喜歡。”柯向燃回答了他的問題,“你如果想聽到肯定回答,等到把書煮了吃掉就能學到東西的那一天,可以再問我一次。”
溫昔無言以對,看着他又一次投入到了知識的苦海中。從來只會直來直去的腦子裏,卻突然蹦出了一個全新的念頭:“如果這世界上存在讓柯向燃開心,同時又能得到肯定的事物,他是不是就不必這麽辛苦了?”
可惜人生是最難以捉摸的道路,除了眼前的舒适區,任何方向都充滿着迷霧般的不确定。即使是最優秀最努力的人,想要朝外成功踏出一步都是無比艱險的事——需要合适的機會、足夠的勇氣,和絕對的幸運。
因此溫昔的那句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人生第一次,他感覺到了自己力量的微薄。
不知道自己被悄悄“抱歉”了,柯向燃擡眼看向窗外,冬日略微顯得有些蕭索的街景映在他泛着微光的黑色瞳仁中。“差不多到這個時候了。”他喃喃地說完,随即短暫地閉上了眼睛,燈火通明的商店、行人寥寥的馬路都從他眼中消失,随即出現的是溫昔自己的影子。
柯向燃一眨不眨地看着溫昔,頗為神秘地說道:“明天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對柯向燃口中的“好東西”,溫昔當然是非常期待的,但他沒有想到,這東西既不在柯向燃背過來的書包裏,也不在萬能的終端裏,跟食堂午飯也沒有什麽關系。
飯後,溫昔跟着柯向燃身後,望着這條熟悉的路,遲疑地發問:“柯向燃——”柯向燃回頭警告了一眼,他立刻識相地改成“——燃燃,這是去後面草坪的路吧?”
“你跟着就對了。”柯向燃頭也不回地說。
之前中午用來學習的草坪此時已經泛黃,以鮮花為标志的學校也不可避免地迎來了蕭索的時節。花壇中不耐寒的綠植都被提前收走,加入了許多耐寒耐凍的盆栽——當然,為了換取更加堅強的生命,它們大部分都放棄了耀眼的花朵。
于是,在這一片深沉的青綠中,沿着花壇稀疏擺開的那些盛開的花朵就格外顯眼了。溫昔遠遠就看見了那幾盆鮮豔的顏色,甚至一瞬間以為是工藝品店的假花。
柯向燃腳步不停地朝其中一盆花走去,溫昔隐約意識到了什麽,并想起以前兩個人在這邊時,難得空閑的柯向燃總是跑去蹲在那個角落。
果然,柯向燃又一次在那處花壇邊蹲了下去,回頭催促溫昔快一點。
“學校每年都會讓新生做點奇怪的‘勞動’,比如我來的那一屆,每個入學的新生都被要求播種一盆花——這盆是我的。”
溫昔走到身邊後,他頗為自豪地介紹。
是一盆暖橙色的複瓣花,目測應該屬草本,看似細細的枝桠上令人詫異地支撐着七八朵的綻放。微風吹過來時,整棵植物都會輕微搖動,映襯在其他植株深綠的背景裏,仿佛冬日幹冷的空氣中,跳動着幾團耀眼的火焰。
是柯向燃會喜歡的樣子。溫昔不自覺地跟着蹲下,輕聲問道:
“是特意在冬天開花的品種裏選的,對嗎?”
“嗯。”柯向燃點點頭,“其他季節都有那麽多花,唯獨冬天沒有的話……”
——“會很寂寞嗎?”
——“會很寂寞吧。”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完,詫異地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花盆上還有我的名字。”柯向燃伸手撥開下面的葉子。
溫昔低頭去看,果然在棕色的花盆側面辨認出了一個“燃”字,但是這個字的樣子……
“帥嗎?”柯向燃得意地說,“我自己刻的。”
“……”溫昔昧着良心點點頭,随即把目光重新放回那些火焰般的花朵上,問道:“這叫什麽花?”
柯向燃卻搖搖頭,直截了當地回答:“不知道。你拍照查一下?”
于是溫昔拍了一張照片,卻沒有急着搜索,而是看看屏幕中定格下的花的樣子,無意識地感嘆了一句:“很好看。”
“……真難得啊。”柯向燃奇異地問,“你喜歡這種花?”
“嗯?”溫昔還沒反應過來,柯向燃下一秒就做了個決定:“那,送你好了。”
“……可以搬走嗎?!”溫昔非常吃驚。
“可以的。”柯向燃嘴上說得肯定,眼睛卻可疑地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然後,他把那個花盆搬上花壇邊沿,用心擦掉了底部沾到的泥土,捧起來遞給溫昔:
“給!現在就拿回去吧!”
“……”溫昔直覺哪裏有問題,他剛猶豫地接過花盆,就見柯向燃眼神一緊,沉聲跟他說:“快跑!”
……
被保安騎着巡邏車追上的時候,溫昔認為自己可能做了一個夢。
兩名偷花賊由于身份特殊,被帶到校長辦公室,推開門的一瞬間,溫昔和校長目光相接,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尴尬。
“咳咳。”難得露出嚴肅表情的校長,轉向在場唯一一個顯得有點緊張的柯向燃,問他:“為什麽偷花?”
柯向燃把手背在背後,在校長看不到的地方緊張地把手指絞成一團,色厲內荏道:“是我種的花!”
校長毫不猶豫地反駁道:“盆是學校的,土是學校的,種子也是學校的。”
“……”看出校長沒有真生氣,溫昔默默地把手裏的花盆放到地上。
但柯向燃明顯沒有看出來,他有點急了,提高了音量說道:“我買。”
“不賣。”校長游刃有餘地秒答。
“……那,”柯向燃的氣勢一下子就低了,随之音量也跟着低了八度,支支吾吾地嘟囔着:“那我……拿一盆跟您換,好不好?”
“不……”校長正準備冷酷無情地繼續拒絕,忽然接收到了來自柯向燃後方某人的眼神暗示,聲音在空中凝滞了幾秒。
——差不多夠了吧。溫昔的眼神如是說。
“……除非你給我一個搬走的正當理由。”校長生硬地說完,又擔心壓迫力不夠似的,不甘心地補了一句:“不然這就算偷竊,你們兩個都要退學!”
這話剛出,無論是溫昔還是說出來的校長本人,都一瞬間覺得太假了——哪怕是盜取財物的真偷竊,懲罰也不會到退學這麽嚴重——然而柯向燃卻很給面子地被吓得臉色蒼白,聲音打着顫說道:
“不關他的事,是我想送給他而已……我知道錯了。”
溫昔心裏一緊,不經思考地往前踏了半步,去看柯向燃的臉——還好,眼圈紅紅的,但是沒哭。
“……”校長沉默着,不知該不該自滿吓唬學生的功力有進步。
柯向燃誤會了他的沉默,以為是不滿意的意思,緊張得不行,于是搜腸刮肚一股腦全說了:“溫昔他一直都在幫我,我特別感謝他,但是什麽都做不了……”
“我聽說冬天是他的生日,雖然他說自己不過生日,但是我真的很想送點東西給他……所以聽他誇這盆花好看的時候,我就想……”
柯向燃講到後來已經有點混亂了,于是只好停了下來,忐忑不安地請求道:“除了退學您什麽都可以罰我,但是……可以把花給他嗎?我賠十盆!……一百盆也行!”
看柯向燃此時的表情,應該已經在盤算自己的零花錢餘額了。過了一會兒,可能結果不是很理想,他不安地挪動了一下,眼睛又紅了一圈。
“……好的。”校長耐心地聽完,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示意自己接受了這個解釋,“你別哭出來——花就拿走吧,回頭交份檢讨給我就好……字數不限哈。”
“诶?”柯向燃還沒從擔驚受怕的情緒裏緩過來,一下瞪大了眼:“真的嗎?”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後,慶幸地和溫昔對視一眼。
“——等等!”在兩人準備出門的時候,校長突然嚴肅地叫住了他們。
在溫昔滿臉無奈、柯向燃戰戰兢兢地回頭後,他惡作劇般莞爾一笑:“記得還我一個盆。”
“我突然覺得我好像被耍了。”沉默着走出了很遠之後,柯向燃冷不丁地說道。
“……”溫昔選擇不發表意見。
“我居然真的被吓到了……還退學呢!”柯向燃慢慢回過味來,懊惱地哀嚎了一聲:“啊!我好丢臉!”
“沒有。”溫昔表示不贊同這個結論,認真地說,“很可……咳咳,很帥氣。”
“……好假哦!”柯向燃氣呼呼地說,“但是我喜歡聽!”
溫昔微微側着頭,看看柯向燃明顯還寫着“非常介意”的側臉,不由自主地騰出一只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柯向燃猛地停下了腳步,不可思議地看向溫昔。
“——安慰沮喪的人的方法。”溫昔慢慢地解釋,然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從你那裏學會了。”
柯向燃瞬間笑了。“……沒有電了?”他問道。
“還有。”溫昔拍拍他的頭,收回了手。“但是,被電到的感覺,也不讨厭。”他說。
柯向燃又笑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去。
“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心話哦。”他望着遠天,語調輕松地說,“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會盡力報答你的。”
“不用客氣。”溫昔想也沒想,發自內心地說道:“我想,看到你這麽努力的樣子,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想要幫你的。”
“……”柯向燃聞言一愣,然後失笑搖搖頭。
“才不是呢。”他垂下了眼睫,看着地面說。
作者有話說:
開篇第二章 學校的設定就是為了這一章寫的……生日在前面第十二章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