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喻看着他些微佝偻的背影,搖搖頭,他已經好意提醒到了,至于聽不聽的就不關自己的事了。
此後的日子,并沒有任何人來打擾,特別是李家的人一個影子都沒見,也許是李文才回去後警告過他們不許作妖,這樣一來,李喻也松了一口氣。他是最不耐煩這些蠻不講理、自以為是的人。
蓋房子和作坊的事進行得很順利,兩件事幾乎是同時進行的,有村長出面按李喻的意思打理得妥妥當當。
現在消息已經明确了,李喻的确要将山藥糕的買賣夥同大家一起做,人李三郎說過了,這作坊以後就是做山藥糕的地方,村裏人只要願意的,都可以來作坊做工,他比照鎮上的用工标準給工錢,也就是說在作坊中做事,一天能有二十文,可比去鎮上找活計做好多了,去鎮上找活計做,他們也只能做些粗重活,而且還不一定每天都有活兒幹。
在作坊中那可是做一天就算一天的工錢,只要人不偷懶,每天都有活兒做,想想看,一天可有二十文,一個月可不得好幾百文,到年底,怎麽也能存下些銀錢來,一家人也能過個好年了。
李三郎還說了,就算不願意去作坊,也可以自己去山上挖山藥賣給作坊,或是自己拿山藥糕去鎮上賣,拿貨一文錢四個,自己賣的話,可以賣出一文錢兩個,算一算,這一來一回可就能多賺一文錢呢,而且沒有本錢也可以賣了貨回來再給銀錢,這簡直就是白白送銀錢給大家啊。
這些消息一出來,村裏哪個不欣喜的,這日子也都有了盼頭。
村人念着李喻的好,都自主幫着李喻蓋房子,蓋作坊,做活計也盡心盡力,大家的勁往一處使,效率也大大提高了。
房子和作坊都是由李喻自己設計好了的,怕別人不明白他得設計圖,他親自給請來的磚瓦匠講解了一番,等他們都了解明白之後,才敢放心的交給他們施工。
老房子并沒有拆,新房修在老房子的前面,他是想着以後新房修好之後,再将老房子重新修葺一番,做一個小工作室,以後新式糕點,或者糖的制作就在這裏。這樣分開來才不會顯得雜亂。
做好一切,李喻便甩開手,放任工匠們施工,畢竟自己也不是專業戶,自己橫插一腳指手畫腳反而會讓工匠們無從下手。所以他讓工匠們除了有看不懂不了解的地方過來詢問以外,其他的都一概不過問。
與徐芳齋的合作仍在繼續,不過,李喻現在并沒有擴大規模的打算,徐盛已經跟他抱怨過很多次了,玫瑰餅和蛋糕根本就不夠賣,讓他多做些出來,李喻以現在沒地方施展不開為由拒絕了,這固然是一個理由,還有一個理由确是他不想讓文瑾白太累了,還是等以後條件成熟後再說吧。
徐盛扼腕長嘆,眼睜睜看着銀錢擺在他面前,卻拿不到手中,這該是多麽心痛的滋味啊。
李喻在陳府中做賬房的事情只有文瑾白知道,他也沒有打算張揚出去,只快到月底的那幾天就會去陳府,對賬清賬,最後完成之後将賬本交給主家。
陳府還另外有兩個賬房,一個姓錢,一個姓蔡,大約也是有四五十歲的樣子,平日裏的賬目就是他們在負責。
初初聽到陳府又聘了一個大賬房,兩人倒也不以為意,畢竟陳府這麽大一份家産擺着呢,理賬目的問題也不是一件小事,多請一人來,他們兩人還會輕松許多。
然而,當他們第一次見到年紀輕輕的李喻時,一時間臉色都青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小子,居然就是陳府請來的大賬房?論起來還隐隐在他們頭上,叫他們如何能夠服氣?雖然他們也聽說了,這人連大公子都沒解開的題給解開了,可是誰又知道是不是碰巧,說不定這小子運氣好,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有了這樣的想法,兩人交頭接耳的商量一番,決定給這人一個下馬威。然而,較量之後,兩人卻佩服得五體投地,直接唯李喻馬首是瞻。
這只是小事一樁,李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現在他終于了解了這個世界的算學水平,連算盤都沒有,用的都是木棍一樣的算籌,乘法口訣都沒有,寫算起來費時又複雜,哪裏像後世現代口算心算人幼兒園都會算了。
陳府給他安排了一間頗為亮堂的屋子,供他辦公,對于這點李喻還是很滿意的。好的工作環境的确能讓人提高工作效率。
可是,李喻看着手邊厚厚一摞冊子,眉頭緊緊鎖起來,這,這一個月的賬目這麽多?該不會是下人們拿錯成了半年的了吧?李喻簡直不敢置信,問了一邊侯着的下人,可下人确搖頭肯定說這就是這個月的賬目。
李喻扶額,心中已經發涼,難怪給這麽高的工資,尼瑪,這麽大一摞五天時間哪裏夠算完?這下好了,自己找罪受了。
李喻顫抖着手拿起一冊,翻開來,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他定睛仔細看去,卻見上面寫着:庚午月投資白銀一千五百兩經營陳氏布莊,其中白銀一千兩購布匹入庫,另外五百兩存放在布莊錢櫃備用,初三日費錢兩百五十貫購海鹽……這算是什麽賬本啊?李喻頭大如鬥,又另外拿起一本冊子,翻開來:初六日,陳氏布莊賣出蜀錦,得錢兩百貫餘,利四十貫餘。
李喻已經被徹底打敗了,雙手撐着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這是怎麽了?李郎君,這賬是有什麽問題嗎?”蔡賬房看了李喻的臉色不對,小心翼翼的問道。
“問題,問題大了,你們這個也叫賬本?”李喻一把将書冊丢開,抱着頭苦着臉道:“這種流水賬我是真的看不懂啊!你們要不要這麽整人啊?我實在是做不到啊。”
蔡、錢二人面面相觑,這府中的賬本一直都是這樣的啊,別說陳府了,就算大到官府,皇宮,這賬還不是照樣這麽記麽?
錢賬房摸着八字須說道:“李郎君,這賬本都是這麽記的,莫非李郎君從來沒有看過這種賬本?這不應該啊!既然主家将大賬房的位置交給你,那就定然是相信你的。”
呵呵!李喻幾乎要被氣笑了,現在怎麽辦?難不成還能撂挑子走人不成?這半年的工錢都已經預支了,違約還得多付一半的銀錢,別說他拿不出這麽多銀子,就算是預支的銀子他也用于蓋新房子去了。
李喻愁啊!還能怎麽辦,硬着頭皮上呗,只能重新做賬本清算,雖然這樣一來時間會浪費許多,可把收支輕輕楚楚做成表格,這樣算賬的時間就會省下許多,以後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團糊塗賬,一眼看過去摸不着門道。為着以後考慮,現在辛苦一點也值得了。
“重新幫我拿紙筆來,我要重新記賬,這樣才方便清算。”李喻吩咐道。
下人忙退了下去,将李喻的要求彙報給了大公子陳子濯。
陳子濯聞言也奇怪,賬本擺在那裏,重新記什麽賬?心下還是不放心,便思忖着走一趟。
推開門,便見到李喻和另兩個賬房正趴伏在案幾上寫寫畫畫着什麽。待走到近前,李喻手中拿了一片長直的木塊,在紙上比劃着,此時白紙上已然有了一些條條框框的線條。
陳子濯不明白他在做什麽,轉頭看向另外兩人,他們翻着賬本,将上面的數字重新謄寫到了新的紙頁上。
他整理了下衣袍,也沒有打擾到他們,只自己尋了一處地方坐下來,悠閑的和着茶水等候。
李喻忙活了一陣子,擡起頭來才發現陳子濯坐在一邊,朝他點點頭,也沒有功夫客套。
陳子濯這才尋着機會問道:“你這是做什麽?為何不抓緊時間清算賬本,反而畫這些東西?”
李喻翻了個白眼,“我這不正是為了清賬做準備嗎?你們這樣的賬本不行,賬目記得一塌糊塗,混亂不堪,收支盈利都在一起,恐怕也只有自己才看的懂了。”
陳子濯若有所思,“你是說這記賬方法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是有大問題。”
陳子濯感興趣起來,“那跟你畫這些條條框框的有什麽關聯嗎?你是想弄出一種新的記賬法?”他很聰明,已經猜到了李喻的做法。
“嗯,差不多吧,我就做一個表格,然後将收入,支出,盈利,損耗都照表填進去,這樣就會一目了然,以後清賬、算賬什麽的也會方便很多。”李喻解釋了一下,“現下只能這樣簡單一點了,以後的話,或許可以重新用一套新式的記賬法。”
新式記賬法?陳子濯此時滿心好奇,卻也明白此時不是問這些的時候,看李喻又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情,便也不再打擾,等他弄好之後再好好問問就是。
月底必須要清算好賬目,而李喻托大,以為算賬這樣的小事,最多用一天的時間就能搞定,他脫口而出五天已經是綽綽有餘了,哪裏想到這賬目與他所想象的大不一樣呢。
只能任勞任怨,加班加點拼命做了,好在有蔡、錢兩位內行老到的賬房幫忙,否則憑李喻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好在第三日上,終于将所有的賬目給理順了,這讓李喻大大松了一口氣。剩下的就簡單了,他只需要填在表格中的數字換成阿拉伯數字就直接可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