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李家人聽到李王氏帶回來的消息,一家子人都喜氣洋洋,李文才像是年輕了好幾歲,滿臉褶子笑的像朵菊花,他大掌一揮,吩咐大家收拾院子,殺雞備酒,準備招待前來報喜之人,就連心中對大房有疙瘩的二房也都幫忙收拾起來。
然而,他們一切都準備好了,左等右等卻沒有等來報喜之人,李文才‘吧嗒吧嗒’抽着旱煙,心中也自納悶着呢。
李王氏性子急,在門口頻頻張望着,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最後還是李文才發話了,叫了大兒子李成去看看,從村口到李家,這才多少路,不可能就這麽點路還繞彎子吧。
李成答應着去了,可是沒多久就回來了,說是那些官差老爺去了老三李喻家中。
李文才還沒反應過來,跺跺腳問道:“他們去老三那邊幹什麽?我大孫子考中了,自然是在這邊的,你有沒有跟他們說清楚啊?”
李成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一旁翹着二郎腿吃瓜子的李何氏見狀呵呵冷笑,諷刺說道:“話說小叔子跟大侄兒一起去趕考的,該不會是人小叔子考中了吧?人家報喜的自然不可能走錯門。”
自從她肚子裏的孩兒沒了之後,她便是一直這麽陰陽怪氣的看大房不順眼,今天聽說李興彥考中了,她心裏憋着氣兒呢,不諷刺兩句心裏都不高興。
李王氏一聽這話氣得跳腳,“胡說八道什麽?老娘撕爛你的嘴。”
“來啊,你以為我怕了你不成?”李何氏把手中的瓜子一扔,站起身來。她要是敢過來,非把她的臉給抓花不可,看她還成日裏裏得意洋洋不。
這兩人是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各看各不順眼,眼看着針尖對麥芒,李順在一旁連忙将自家媳婦拉住了。
李文才皺眉,用力敲了敲煙杆,沉聲喝道:“住口,多大點事情就值到在這裏吵吵嚷嚷的?”這家中的人越來越不像樣了,他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樣子的一家人還能長長久久嗎?
李文才到底積威仍在,他這一發火,兩人也都不在作聲了,悻悻然退了回去。
李文才嘆了一口氣,轉頭問李成,“到底什麽情況,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啊。”
李成瑟縮了一下,然後小聲說道:“我聽他們說,說是老三考中了,所以他們才往那邊去了。”
“你瞎說什麽?”李王氏聽到這話,氣急敗壞,明明就是她兒子考中了,怎麽又變成了李喻?這叫她怎麽能夠相信。
“哈哈哈!”李何氏拍着手歡喜的站起身來,“我就說三弟是人中龍鳳,将來必定大有作為,這下子被我說中了吧,可憐有些人,還揣着明白裝糊塗呢。”
她與李老三到底也沒什麽深仇大恨不是,能用李老三打擊李王氏是最好不過的了。
她一邊說一邊朝外面有走去,“我倒要好好去看看熱鬧,沾沾喜氣去。”
不提李家院子的愁雲慘淡,李喻院子裏卻熱鬧非凡,李喻他們還沒回來,就由李文田和族老李七爺幫襯着招待衆位報喜的官差,村子裏的人也都樂意幫忙,這家拿只雞出來,那家拿些老臘肉,還有李三嬸子提着雞蛋過來,至于青菜白菜只要地裏有的,都給摘了下來帶了過來。
李娥則領着衆位嬸子在廚下忙着燒茶遞水,煮菜做飯,勢必要好好款待前來報喜的人。
李何氏進來也開始幫忙起來,李娥見到她心下奇怪,問了一句:二嫂怎麽過來了。
李何氏心情好,随口瞎扯了一通,便也沒人管她了。
最終,報喜的官差吃飽喝足,帶着村長給的喜錢,又說了好多吉祥恭喜的話,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喜錢是之前李喻走的時候留下來的,就怕萬一有個急用什麽的,現下卻拿了一部分打賞官差老爺,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李喻回到村子的時候,所有人聽到消息都迎了出來,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一口一聲李老爺,聽得李喻滿頭黑線,他有這麽老嗎?他才二十啷當歲,一個大小夥子被他們給叫成了七老八十的老爺子,實在不爽得緊。
李喻連忙打住了這個叫法,誰要再叫他李老爺,他可就要翻臉了啊!
李文田捋着胡須笑眯眯的道:“你現在已經中了童生了,再下去就是秀才老爺,舉人老爺,早晚也得這麽叫的。”
李喻擺擺手,“得了您呢,随便你們怎麽叫,李老三也好,喻小子也罷,就是別叫老爺,生生給叫老了一頭去。”
這話一出,引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起來,這李喻真成了讀書人了,可他卻半點都沒有讀書人的那點傲氣,還跟以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這讓村裏人又多了幾分親近之意,看吧,這李喻才是能真正讓大家信服的人呢,是他們雙河村養出來的讀書人,哪裏像李興彥,去鎮上讀了幾年書,就真當自己不是農家人了,每每回村時遇上了,也都一副眼睛長到天上的樣子,就算別人好聲好氣跟他打聲招呼也是愛搭不理的,久而久之,村裏人也都漸漸疏遠了,要不是想到李興彥是這雙河村唯一的讀書人,誰還願意用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現在好了,這李喻出息了,不僅帶着村人掙銀錢,還能考中功名,等将來李喻一路青雲直上,考秀才,中舉人,雙河村那可就遠近聞名了。
李文田也跟着笑了一會兒,才說道:“行吧,三小子,今日你回來,村裏給你接風洗塵,也慶祝你考中。”
知道是村裏人的一片好意,李喻也沒有推辭,拱手謝過了大家,于是村裏人便散去,開始準備起來,殺魚宰雞自不在話下。
“三小子,這李興彥沒跟你一塊兒啊?”李文田等人都散去後,才拉着李喻悄聲問了一句。
李喻有些奇怪,不明白村長問李興彥幹什麽,他跟李興彥關系不好,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兒,縣試李興彥張口閉口說他作弊,最後鬧到了縣太爺那兒去了,也幸好他證明了自己,如若不然,自己可是得被他給害進大牢裏面吧,結果他李興彥害人不成終害己,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判打了三十大板,算是丢盡了臉面,于是李興彥對李喻更加仇視,如果真要文藝一點感嘆下的話,大概就是既生瑜何生亮了吧。
“沒有啊,去的時候沒在一塊兒,府城也沒碰見過他,想來是跟他同窗在一起的吧。”對于李興彥,李喻也抱着可有可無的态度,反正都是無關緊要的人。“李大伯,怎麽突然問起李興彥來了。”
李文田尴尬笑了笑,将前兩天官差來報喜的事說了,之後官差走後,李王氏又大鬧了一場,說她家李興彥也一樣能考中,然而卻一直不見報喜的官差來,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這才問了李喻。
李喻明白了,笑道:“府試的案榜上我也都看過了,并無李興彥之名,想來是落第了的,不過,應該用不了兩天他就會回來了,到時候中沒中,他自己說出來的話才會有可信度。”
李文田聽李喻這麽一說,也是唏噓不已,原本所有人都看好李興彥能考中,李喻只不過是去走個過場罷了,沒想到結果卻是反過來了,哎!世事變幻莫過于此。
李喻夫夫回到家,休整洗漱了一番,李喻才提着準備好的禮物去了李家,不管怎麽樣,原主的爹娘還在,每每年節之時送點禮物過去還是有必要的,這樣做,別人才挑不出錯處來,将來他是打算要做官的,那就更應該在這些小事上謹慎才行,要是自己做事不周到,被人抓住小辮子,說不定就會成為政敵攻讦你的理由。
因此,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況且,原主爹娘雖然偏心,到底還是養了原主二十年,要沒有原主,他哪裏又會出現在這裏。以前的事分不出誰對誰錯,現今他只要做到禮節上不出錯就行了。
來到李家,李王氏對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恨不得撲上來咬他兩口,倒是李何氏笑盈盈的很是熱情。
李喻也沒理她們,徑直進了裏屋他爹的房間。
李文才見到李喻,急忙站了起來,随即又裝作不經意的道:“回來了,坐吧。”
李喻點點頭,“嗯,回來了,這是府城帶回來的花膠,有補腎,滋養筋脈的功效,您收着罷。”他說完将禮品盒遞了上去。
李文才不接,滿臉的不贊同之色,“你說你,浪費銀錢買這些東西作甚?有錢也不是你這麽花用的。”
李喻笑嘻嘻的放到桌上,輕描淡寫的揭過這個話題,“爹,不過一點小小心意罷了,我心中有數。”
李文才瞪了他一眼,問道:“此次出門可還好?”
“還好,也順利考中了童生,爹應該都知道了吧?”
李文才沉默良久,才緩緩點頭。
“現在怎麽說我這也算是有了出息了罷,爹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李喻探頭,笑問。
還能說什麽?李文才狠狠吸了一口旱煙,随後吐出一個個眼圈,将整張臉都罩進了煙霧缭繞中。
李喻搖搖頭,這個倔老頭,認定了的事情就不肯松口,要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有那麽難嗎?
許久之後,李文才聲音幽幽響起,“三兒,你侄子,他是真沒考上嗎?”他們一開始他還抱着希望,說不定報喜之人就在後面,可是等了一天不來,兩天不來,只怕這喜信是等不來了。可他還不死心,總要問一問确切消息才好。
李喻微眯着眼,勾起唇角,“爹,您是要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有些事情就算明明白白擺在那裏了,可依舊有不死心的人,情願被蒙蔽雙眼。有句話怎麽說來着?嗯,是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李文才心中一震,長長嘆息了一聲,“三兒,你現在是真變了,變好了,得我們都不認識了,這樣很好,好好過日子,爹也希望你将來能走的更遠。”
“謝爹吉言,放心吧,我會如您所願的。”
李喻并沒有多做停留,陪李文才說了一會兒話,便告辭離開了。
越走越遠,将李家人遠遠甩在身後,漸漸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李喻嘴角的笑意更深,有這麽一個人時時刻刻陪在身邊,還有什麽遺憾的呢?
他小跑着走上前去,輕輕拉起文瑾白的手,緊緊握住。
夕陽的餘晖下,兩道修長的身影緊緊挨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嗯,估計還有兩三章李喻家中的事就會告一段落,李家也會有一個結局,接下來就是當官,志在天下。也就是家,國,天下。
蠢作者可能有細節之類,考慮安排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包涵,也謝謝大家一直支持我,鞠躬!哈哈,其實大家都這麽熟了,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希望所有人學業,工作,都順順利利,心想事成!願所有人都能被溫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