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李喻拉着李娥離開的,一路上李娥都默默流淚,她是被傷透心了。她一直知道家裏人偏心,可沒想到人心會偏成這樣。李興彥就真有這麽好?值得一家人為他付出這許多?連親生女兒都能出賣?
回到家中,李喻将李家發生的事情跟文瑾白說了一遍,悶聲說道:“才踢了這混蛋一腳,真是太便宜他了。”
看着氣悶不已的李喻,文瑾白好聲好氣的勸慰了一番,總算讓他氣消了一些。
文瑾白将李娥安頓下來,知道小妹此時心中難受,只能等她發洩出來之後,自己再慢慢勸慰了。
次日,李喻一早就找徐盛預支了分成的銀兩,這才去了李家,将剩下的銀錢給了李文才,又在村長李文田的見證下,寫下了李娥的斷親文書,各自持了一份,上縣衙之中歸了檔案,從此之後李娥便由不得李家來指手畫腳了,至于李家剩下的事情他也就不管那麽多了。
離開李家之時,李喻看見縮在牆角往裏看的李興彥,冷笑一聲,走了過去,李興彥心下讪讪,不敢面對這個三叔,卻也不好立馬就離開,他腰上被李喻狠狠踹的那一腳還隐隐作痛,他知道這個三叔除非不發火,真要發起狠來,只怕沒人能夠攔得住他,這讓他更不敢輕舉妄動,只顫顫巍巍的站在原地。
“像你這種人就是渣子,是讓人最看不起的存在,将來日子還長着呢,走着瞧,我倒要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希望你将來不會後悔,好自為之。”李喻說完,輕蔑的看了他一眼,徑直離開了。
李興彥身子顫抖,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李喻一眼,從此以後,真的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吧。
李家好歹算是度過了這次危機,李文才将李興彥拘在家中好好讀書,也許下一次科考,李興彥就能考中了,他一把老骨頭了,還能指望什麽,不管他将來能否出息,只希望李興彥能走正道罷了,俗話說的,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李文田找李文才談了半晌,最後還是嘆息着搖搖頭離開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沒有身處其中,又如何能夠明白?
李家又開始分家了,聽說是二房提出來的,二房的意思是,這李興彥為了自己連小姑都能出賣,将人往火坑裏推,将來還不知道會賣誰,他們二房的女兒可不能讓李興彥就這麽給賣了。這話刺痛人心,李文才也沒有反對,将家中田産,房子,以及家財分了下去。從此以後,一樣姓李卻是兩家人了。只是這樣一來,李家單單只是大房,想要供養李興彥讀書可就有些難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總會将心上的傷口愈合。
李娥已經十五到了及笄之年,算是個大姑娘了,現在的女兒家在這個時候早就應該出嫁,李娥這個時候談婚論嫁也該是時候了,文瑾白是明白這一點的,李娥從李家出來,他們就要對李娥負責,關于李娥的婚事,就應該提上日程了,可李喻心裏,這不就還是個初中生嘛,實在有些太早了點。
文瑾白有些無奈,也不知道李喻哪裏來的這種觀點,想到當初李喻死活要等他到十八歲才算是成年的事兒就不禁好笑,女孩兒家家的哪裏能等得這麽久?真要等到十八歲那就是沒人要的老姑娘了。
文瑾白勸說良久,李喻總也過不去那道坎,好在李娥與張小順感情也好,張小順家中并不複雜,只有一個老母,也不是個難以相處的人,最後大家商量好了就讓兩人先将親事定下來,等過上一兩年再迎娶過門,這樣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大家的認可,既然都同意了這個方案,李喻也只能同意。
李喻在八月還要院試考秀才,那就在這之前将定親的席面辦了,等明年李喻會試過後再選個黃道吉日成親,也就沒有人會說三道四了。
李喻開始着手院試,周提學的字帖得照着練,八股,策論文章得寫,好像當年高考備戰的架勢,每日裏的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實在枯燥無味得緊,好在有文瑾白陪在身邊,到也不覺得難熬。
李娥的定親宴全村的人都來了,然而,李文才他們終究是沒有來,也不知道是因為愧對李娥,還是別的什麽,反而分家出去的二房來了,有意無意的寬慰了李娥幾句,倒讓李娥又哭了一場,好歹被人給勸住了,張小順緊緊握住她的手無言安慰,李娥經歷這些,他也心疼,心中已經暗暗發誓,将來一定要護住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次年春暖花開時節,清河鎮與雙河村發生了兩件大事,一件事清河鎮陳家準王妃出嫁,一個哥兒,嫁給了西南封地的肅王,成為了肅王正妃。
清河鎮這片小小的地兒,人們見過最高地位的就是縣尊大人了,現在,竟然出了王妃,離他們那麽近,怎不讓人驚嘆?
當時全鎮的人都去看了,浩浩蕩蕩的車馬護衛迎親隊伍,從鎮頭排到了鎮尾,十裏紅妝豪華精致,就連道旁的屋檐,樹上都挂滿了紅色綢帶,讓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邊遠小鎮上的人們嘆為觀止。
這場迎親在清河鎮的人們的見證下,津津樂道,輩輩代代口耳相傳下去。
更有《史記.成祖本紀》記載,甲辰年己卯月,齊成祖迎濯于封地,為正妃,性淑德賢能,後帝封予昭德皇後,恩愛有加,帝一生未納宮嫔。
另外一件雙河村發生的大事,則是雙河村李喻甲榜中第,中了舉人,消息傳過來,村長李文田高興的合不攏嘴,他們雙河村總算是出了一個真正的讀書人了,那可是舉人老爺呢,如果得到推薦,都能夠出任地方,主政一縣之地,十裏八鄉這都是獨一份兒。
他們雙河村可從來都沒有出過一位官老爺呢,這是多大的榮幸啊,村裏人,人人都與有榮焉,李文田大手一揮,村子裏請人來唱了三天大戲,又擺了三天的流水席,熱熱鬧鬧的鬧了個痛快。
李喻參加完鄉試,考中了舉人,他已經不打算再參加明年京城的會試了,他現在中了舉人,便可候選做官,雖然只能做個七品芝麻官,但對李喻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有個官身,就算是擠進了統治階層,也能夠做些實事。繼續參加會試,殿試于他而言也就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陳老爺子雖然有些惋惜,可還是尊重李喻的選擇,他吏部還有些熟人,現在李喻既然決定了候選為官,他就手書一封信,替李喻謀劃謀劃也是可以的。
李喻謝過陳老爺子,官場有人好辦事嘛,有陳老爺子的這句話,李喻也就不用擔心選官上被人為難了,他聽文瑾白說過,很多人由于打點不到關節處,在候選為官上坐冷板凳,一等就是好幾年的有,還有就是下放到窮鄉僻壤的偏遠小縣,上有給你穿小鞋的長官,下有刁民不服教化,這樣一來,一輩子蹉跎歲月也別想做出成績來。
“你可有想要去的主政之地?”陳濂問道。
這個問題李喻還沒真沒有想過,他原是想着能夠安排到哪裏,就算哪裏,如今聽陳老爺子的意思,似乎還可以由自己選擇不成。
李喻搖搖頭,他還真沒有了解過這些。
陳濂看他神情已經心中有數了,笑着道:“我這裏有個建議,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聽聽?”
“願聞其詳。”李喻點點頭,陳老爺子身在官場幾十年,自然是很了解這些,聽聽他的建議總是好的。
陳濂捋捋胡須,沉吟片刻才說道:“近些年來朝廷之中烏煙瘴氣,奸佞小人當道,選官候官并不以能力德行居之,而以你的身家背景來說,是不可能去到好地方的,那些地方競争很大,早被各個勢力的那些人當成自己的地盤角逐,而且在用人上也俱是自家心腹信得過之人。”
李喻點點頭,他也明白這一點,自然是不奢望這些地方,只聽陳濂又繼續說道:“剩下來的則是偏遠之地,民風彪悍不說,每一地皆有盤根錯節的勢力,你初初上任,單槍匹馬,除非向着這些勢力低頭,融入他們同流合污,否則輕則受到排擠打壓,重則有丢官之險,你一個人是很難做出一番成績來的。”
李喻凜然,已經可以想見到這樣的情景,他一個後世來的人,原以為做官就能夠高人一等受人尊敬了,自己也不用委屈自己,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一個七品地方官已經這樣了,那麽京城朝廷之中又該如何兇險,所以說,遠離政治中心是對的。
不過,陳老爺子能夠提出這些來,想來也是有法子替他繞過這些吧?“那我該如何是好?還請陳老提點。”李喻誠心說道。
陳濂“唔”了一聲,端起手邊得到茶水喝了一口,方才斟酌着說道:“如今皇帝老邁,底下的皇子各個不是省油的燈,人人都盯着最上頭的那個位置,結黨營私中飽私囊,只顧着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顧百姓的死活。”
李喻點點頭,每每快要新老接替之際,權利鬥争是最為血腥殘酷的,想想現代歷史上各個朝代的宮廷鬥争,滿滿都是戲啊。
“如今看來也只有早被遠遠打發往西南封地的肅王祁桓能保持本心,為民請命,你若是能去往西南之地,這也許是個最好的選擇。”陳濂頓了頓,看了李喻一眼,發現他并沒有任何異色,才又繼續說道:“西南為肅王的封地,你若是去了那邊,我會去信讓肅王多多看顧你一二,看在肅王的面上,上面的人自然不會為難于你,沒人使絆子,你做一切事情都會順利得多。”
所謂的背靠大樹好乘涼,李喻深知這個道理,既然有這麽個靠山緣何不靠呢?要知道官場豈不也如商場一般,正是小鬼難纏,真要上頭的人使絆子,那麽自己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會束手束腳,如果放不開手腳,那麽什麽事都不用幹了。
這個肅王祁桓,當初在陳府中他也曾見過一面的,當時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陳子濯的未婚夫婿竟然是個皇子,還封了肅王。給他的第一印象不過就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世家郎君,當時他還在想,果然世家出身之人,其風儀一般人難以望其項背,哪裏想得到他這樣的人中龍鳳本就與別人不一樣的啊。
聽了陳老爺子的話,李喻還是心動了,陳子濯現在是肅王妃,就算看在肅王妃的面子上,他去了西南之地為官,官途也會一帆風順的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從中運作,想來事情不會太難辦。”陳濂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笑盈盈的盯着李喻說道,只要你一答應,上了這艘船可就別想下來了。
李喻并不知道陳老爺子心中所想,此時的他對陳老爺子感激不盡,他站起身拱手道:“一切但憑陳老做主。”
陳濂心情愉悅,撫着胡須哈哈大笑起來,“好,好,你便等着好消息吧。”
等到許久之後,李喻想起今日之事,就忍不住罵這只老狐貍,再往後的日子裏,明明可以舒舒服服閑适的做個芝麻官,最後卻不得不勞心勞力,嘔心瀝血一路扶持肅王,這陳老爺子可是将他給坑慘了,最慘的是,他被坑了,當時心裏還得滿懷感激,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被人給賣了還替人數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