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又行了差不多快半天的路程,李喻一行人這才到了莒平縣城,看着蕭條破敗的縣城,李喻眉頭緊皺,隐隐有種恍惚感,這,這就是他将要主政的一方縣城?
雖然來時已經有了心裏準備,可親眼目睹後才發現他想的太簡單了。
陳四問了一個匆匆趕路的行人,七彎八拐的總算找到了縣衙。
李喻跳下馬車,看着眼前的一幕就想扶額,只見縣衙大門口的石階上,幾根孤零零的小草随風輕揚,縣衙大門緊閉,應該是許久沒有打開過了。大門口的廊檐上還有蛛絲輕垂。
陳四接收到了李喻的示意,上前幾步,抓起門環“砰砰砰”的敲起來。
良久,門裏面才傳出來一聲罵罵咧咧的話,随後說了一句:“誰啊?衙門不接案子,快走快走。”
陳四沒理他,繼續敲門,門裏的人實在不耐煩了,這才踢踏着走出來打開了厚重的朱門。
“你們誰呀?聽不懂人話不是?現在沒人主理案子這些,要報案去其他地方。”那人伸出一個腦袋,掃了陳四一眼,揮揮手說道。
“我們不是來報案的,我們老爺是來赴任的。”陳四好聲好氣的說道。
那人聽了一半正想趕人走,恍惚聽到後半截,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問道:“什麽?你說什麽?”
“我們老爺是新任的莒平縣縣令,還不快快開門迎接?”陳四大聲重複了一遍,确保對方能夠聽清楚。
那人打開大門,環視一圈,見到穿着官服的李喻,慌忙迎出來跪在面前連連叩首,“小人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不知者無罪,你且先起來,我還有話問你。”李喻擺擺手,示意他起身,他還沒有習慣別人動不動就給他下跪。
那人小心翼翼看了看李喻的臉色,确定他是真的沒有怪罪之意,這才站起身來,躬身迎李喻一行人進縣衙。
“你叫什麽名字?任的什麽職位?這縣衙又是怎麽一回事,這衙門中的人呢,就你一個人嗎?”李喻一口氣問道。
“回大人話,小人叫吳春,是莒平縣的縣丞,這縣衙自從上任縣尊大人挂冠離去後,縣衙中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也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守在這裏了。”吳春恭敬的說道。
李喻點點頭,縣丞是縣令屬下,輔佐縣令的文官,掌管文書之類的人。
從吳春的話中,李喻終于也明白了,到底怎麽一回事。
之前的縣令倒行逆施,絲毫不顧及百姓的死活,一心只顧着中飽私囊,最後鹿鳴山的大當家率人圍攻縣衙,縣令不得不喬裝打扮出逃,聽說後來因為天黑路滑,在出逃的路上一不小心摔下了山崖,摔斷了腿,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條命,被仆從給救了回去,但是因為他造成這麽大的影響,所以他的官位是無論如何都保不住的了。
後來,聽說朝廷有派過官員下來,可在了解了上任縣令的狀況後,都被那些山匪給吓回去了,山匪那麽多,誰還敢來上任?山匪敢圍縣衙一次,怎麽就不能圍第二次?萬一時運不濟,被山匪給打殺了,找誰喊冤去?為着小命着想,誰都不敢再來任莒平縣令,于是這莒平縣縣令的官職就空閑下來了。
一開始事态平靜後,衙門裏的差役官員也都回來了,可是沒有縣令,大家守着這縣衙也無所事事,俸祿也領不了,這不,縣令久久沒有定下人選來,就這麽幹耗着也沒意思,總還要養活一大家子人吧,于是大家就都回家去各自做自己的活計了。就只留下吳春一個人看守縣衙,不然的話,萬一有長官下來,這裏一個人都沒有也不像個話啊。
“大人,我知道這些人都在哪裏,您要是需要人手,小人立刻把他們召集回來。”吳春将李喻領到了縣衙後院,看着破敗的牆垣斷壁,他有些不好意思,“大人遠道而來,之前小人也沒有接到通知消息,所以這裏也沒有收拾出來,我這就找人來修葺一番。”
李喻搖頭阻止他,“今兒天晚了,就這麽将就着收拾兩間屋子出來能住就行了,改明兒再忙活這些也不遲。”
吳春忙點頭應是,便也幫忙着收拾,所有人都忙碌起來,兩間屋子并不難收拾,大家手腳利索,灑掃塵除很快就收拾幹淨了,陳母去廚房做了一頓簡單的飯食,李喻留吳春吃完飯,又問了一些問題,這才放人離開。
這個時候的縣衙,格局都分為前堂後院,前面是正堂,挂着明鏡高懸,是審理案件的地方,正堂兩邊的廂房,則是下屬官員差役辦公的地方。後院有牆隔開,開了道小門,是安置家眷,自己住的地兒。
李喻心情很複雜,拉起身邊的文瑾白,“又要你跟着我受苦了。”
文瑾白輕輕一笑,“怎麽會?這算什麽受苦?有夫君在的地方,怎麽樣都是好的。”
李喻看着他,伸手将他摟進懷中,下巴抵着他的頭頂,柔軟的發絲微微蹭得發癢,連心底都開始癢起來,“現在這樣的環境,倒讓我想起了剛剛分家出來之時,那遮不了風,擋不了雨的老宅,連多餘的床板都沒有。”
文瑾白似乎也想起了那個時候,他的頭伏在李喻的胸口,聽着他有節奏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啊,不過現在可比那個時候好多了,以後也會越來越好的。”
李喻點點頭,頗為同意這番話,“這是自然,我舍不得讓你受苦,困難只是暫時的,我相信自己能做到。”
“我也相信你,萬事開頭難,不過我們夫夫同心,其利斷金,相信你總會破了這個局的。”文瑾白對李喻也是很有信心。
李喻輕輕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次日一早,李喻找到了吳春,他要去看看上任留下來的文史記錄,只有了解了這些,才算是真正了解了這莒平縣的過去。
這個要求倒是沒有任何問題,吳春任職縣丞,一直就是掌管一縣的文書檔案之類的,當初發生山匪之亂時,這些人打搶砸,倒是沒有理會這些東西,因此保存的還算完好。
他當即就去取了鑰匙,給李喻打開了存儲的櫃子。
看着滿滿幾大櫃子的書冊,李喻正不知道還從什麽地方下手,就聽吳春介紹道:“這些是十年前的文書,這個櫃子則是五年前的,而這裏就是三年前的了,大人需要查找什麽時候的只要對應櫃子中找尋就行了。”
李喻很滿意的點點頭,這的确解決了他一大難題,想了想就決定了從最近時期開始翻看。
吳春見李喻已經拿出書冊來,小心探問了一句,“大人,衙門中要整理的話,人手實在不夠,況且大人已經上任了,手底下不能沒有辦事的人,您看要不要将之前的差役給召集回來?”
李喻想了一想,摸着下颌點頭道:“也行,你先去召集,記住如果願意回來的,我會開始算俸祿,如果不願意回來的也不用勉強,而且你跟他們說清楚,本官會親自看過後在挑選哪些能留下來,哪些不能留下來。我要的是會辦事,辦實事之人,如果只是來混日子什麽的,就不必回來了。”
吳春心中一咯噔,連忙應是,按照李喻的吩咐下去辦。
張大發手腳利落的割下一塊半肥半瘦的肉,用草繩栓着遞給買主,“承惠五十三文。”
那人正要掏錢出來,一旁匆匆趕來一個人來,扯了扯那人的衣袖,在她耳邊嘀咕了兩句,一邊說還一邊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張大發臉色微微變了,這下子買賣又得被人給攪黃了,果不其然,那買肉之人聽了之後,連忙後退幾步,連連擺手,“不要了,我不要了。”說完便跟着人一溜煙的跑了。
張大發一臉郁悶,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早就習慣了,将手中的的肉一把甩在案板上,嘆了口氣,之後就沒有買家過來了,看着還剩下不少的肉,他有些愁眉苦臉,這日子是真的越來越不好過了。
就在他期盼還能有人過來買他的肉的時候,巷子轉角走出一個人來,他定睛一看,臉上浮起笑容來,熱情的說道:“吳老哥,你今兒個怎麽有空過來了?來來,帶兩斤肉回去吃。”
來人正是吳春,他擺擺手,催促着道:“大發,今兒有事,你趕快收拾了攤子跟我走。”
“收拾攤子去哪兒?我這肉還沒賣完呢!”張大發一臉不以為然。
吳春跺跺腳,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這些肉重要還是縣太爺重要?縣太爺召集大夥兒回去呢。”
“縣太爺?哪個縣太爺?”張大發還沒反應過來,重複了一句,心中還自嗤笑,又打哪裏來的縣太爺,這吳春竟然哄騙他。
“你說有哪個縣太爺?當然是莒平縣新上任的李縣令了。”吳春耐着性子解釋了一句,“快些回縣衙去,不然給縣太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別怪我沒跟你說清楚。”
新上任的李縣令?真的有人來接手這個爛攤子了啊?張大發還在嘀咕着,就聽吳春繼續說道:“我還得去其他弟兄哪裏通知,你快些收拾了去,我先走了。”
等吳春走遠,張大發這才跳了起來,吳老哥說的是真的,他們莒平縣真的有縣令上任了,他也顧不得再收拾攤子,直接叫了旁邊的小販幫他看着,就朝縣衙跑去。
然而,沒跑幾步,他一拍腦袋,不能就這麽去見縣令大人吧,他的回家去換上衙役的衣服才是,只是他這幾年賣肉為生,身上的肉倒長了不少,也不知但能不能穿的上那身衣服。
張大發在糾結,那邊吳春卻一家家跑斷腿的去通知,聽到吳春帶來的消息,有欣喜不已的,也有全然不信的,還有半信半疑持觀望态度的,不過好在不管他們信不信,都決定了立馬趕往縣衙。
等所有人都聚齊後,李喻帶着李風出現了,看着身着官服的縣太爺,那十多個漢子竟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這真的是縣太爺啊。
自從莒平縣沒有了縣太爺之後,他們的日子實在是太難過了,就像是一群沒有娘的孩子,地位不僅一落千丈,還要受人指指點點,這簡直不是人受的,好在現在終于有人想起他們來了,怎不叫人激動難忍。
所有人此時只有一個念頭,但願這個新來的縣令大人不會像之前那位倒行逆施吧?他們也能夠跟着堂堂正正做人。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7-1110:18:59~2020-07-1209:23: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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