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縣令大人上任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莒平縣,這可是件大事,關系着百姓的切身利益,老百姓不得不過多關注,所以茶餘飯後,所有人談論的第一話題便是這件事情。
在街邊的一個露天茶攤子上,坐了十來個人,都是行路口渴或者走街串巷的腳夫在此歇腳。
“聽說了嗎?這莒平縣的新縣令來了。”人多了以後,大家就愛唠唠嗑什麽的,而現在話一出口就有人提起來了。
“你這是聽誰說的?這莒平縣上任縣令出事後,這都快兩年了吧?也沒見上頭派官員下來啊?這沒聲沒息的怎麽突然就來了?消息不會有假吧?”旁邊有不明所以的人不怎麽相信這話,自從山匪圍攻了縣衙,不是說沒有官員願意來這個地兒嗎?
“這個不會有假,賣豬肉的張老大都回衙門去了,我是親眼見到的。”那人顯然掌握了第一手消息,很有些得意洋洋。
“哎呀,這下子新縣令上任,只怕我們的日子不好過了。”有人苦了臉說道。
“可不是嘛?這下子又不知道要增加多少稅收了。”
有人的話語中有了一絲遲疑,“這新來的縣令再怎麽也不可能比上任更倒行逆施吧?他難道就不怕鹿鳴山上的好漢?”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安靜了一瞬,當即有人反應過來,将手放到嘴邊,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那人似乎也覺察到說錯了話,讪讪的閉了嘴。
有人四下裏看了看,小聲道:“小心禍從口出,這縣令大人什麽做派都還說不準呢,就怕提這些我們大家夥都要受牽連。”
“沒這麽嚴重吧?這縣令來了這麽些時日了,除了讓衙役們在縣衙裏頭修葺縣衙,也沒見他有別的什麽舉措法令之類的,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成日裏呆在衙門中也不見出來是什麽意思,就連應該按規矩辦的召集莒平縣的德高望重的耆老缙紳以及鄉紳富戶見面的之事也沒任何動靜。”
衆人連連點頭,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卻聽一旁一個年輕人嗤笑一聲:“誰知道這新來的縣太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說不定長得醜陋不敢見人,又或者憋着勁等着出其不意呢。天下烏鴉一般黑,當官的不都是一樣的,指望這種人,還不如指望山上的那批人。”
這話算是說到大家的心坎上了,衆人沉默不敢接話,然而這個話題明顯有些犯忌諱,有人坐不住了,怕惹禍上身,匆匆起身結了茶水錢準備離開,這一走就是好幾個人。
最後說話那人,也不理他們,自個兒又從茶壺裏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此時坐在裏面角落中的李喻看了對面的文瑾白一眼,看到文瑾白忍俊不禁看他笑話的模樣,很是無奈,他用手指頭點了點他的額頭,做了個口型:回去再找你算賬。
文瑾白眉眼彎彎,眼中有星河燦爛。
李喻站起身來,然後牽着文瑾白走到那個年輕人這一桌來。
這年輕人正一個人腹诽這些膽小如鼠之人,一擡眼間就見到站在他面前的兩個陌生人,心中正奇怪呢,就聽其中一人說道:“這位郎君,可否拼一桌?”
年輕人看了一眼四周,茶攤子雖然不大,可桌凳卻多,加上剛剛走了一些人,因此也是空落落的,這麽多空位置不坐,跟他拼什麽桌呢?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那人笑眯眯的說道:“我與夫郎前些日子投親而來,卻沒有找到親人,眼下舉目無親,想要尋卻不知從何尋起。這位小郎君想必對這莒平縣很熟悉,因此想要跟你聊聊,說不定能有線索。”
年輕人恍然,他也是個熱心腸之人,聽到這麽一說,便點頭答應下來。“我們這個小縣,很少會有外地人過來,難怪我瞧你們面生呢。”
李喻讓茶攤老板重新上了一壺好茶,又要了一碟瓜子花生,這才拉着文瑾白坐下來,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喻,這位是我的夫郎,是打南邊過來的。”
年輕人點點頭,爽朗的笑道:“我叫賀章,是土生土長的莒平縣人,很多事情都逃不過我的眼睛,所以啊,你們要打探什麽事情找我是找對人了。”
“是嗎?這可太好了,幾年前我那親戚來信說這莒平縣不是挺好的嗎?怎麽我現在看到的好像有點不一樣啊?之前來的時候,還遇到了山匪,要不是我們身無長物,只怕……哎!”李喻皺眉說道。
“現在光景不一樣了啊,前些年是好,可是後來發大水,許多的田地都被淹沒了,顆粒無收不說,當官的還橫征暴斂,以各種名目加收賦稅,百姓們賣兒賣女流離失所,許多人也都是這個時候活不下去了,這才上山做起了山匪。”賀章嘿然一笑,“其實山匪遠沒有官府為非作惡多端呢。”
“哦,這樣啊?”李喻替他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我剛剛聽說這不是新來了一位縣令大人,有了官員治理地方,想來也不會再和以前一樣了吧?那些山匪應該會安分一些了吧?所謂民不與官鬥,官府要是清繳山匪……”
賀章冷笑,“上任知縣怎麽走的,你不會不知道吧?這新來的縣令大人乖乖夾着尾巴做人或許還能安安穩穩待下去,如若不然……”
話中的未盡之意任誰都能清楚明白了,那些山匪能趕走一個縣令就能趕走第二個,所以還是別折騰為好。
李喻尴尬的笑了笑,“這我倒是聽說過的,據說是鹿鳴山上的好漢,實在令人敬佩,鹿鳴山只怕是方圓百裏最大的山頭了吧。倘若他們作亂,可就苦了我們這些老百姓了。”
賀章搖搖頭,“這些人都是吃不飽飯的百姓被逼上山的,他們也只是騷擾富戶鄉紳,從不濫殺無辜,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他們是不會為難的。”
“是嗎?這我就放心了。”李喻裝作松了口氣。
賀章笑道,“你說你投奔的親戚不知道是住哪兒,叫何名字?你們若真是沒有頭緒,我可以幫你們問問看。”
李喻聞言看向文瑾白,文瑾白點了點頭,将早就準備好的話說了一遍,當然,這話中是七分真三分假,否則被人知道穿幫就麻煩了,畢竟這一縣之地,很多都是沾親帶故的,所以李喻他們從文書中找出一戶早就搬走了的外來人家,認這戶人家為投親的親戚,這身份好方便他們外出打探消息。
賀章想了半天,搖頭道:“南街的鄭家,好像是有這麽一戶人家,只不過早些年就搬走了,你們這一趟估計找不到人了。”縣城不算太大,他隐約有那麽點印象。
“是啊,我們四處問過了,也不知道他們搬去了哪裏。”李喻嘆息說道。
賀章皺眉,“那你們怎麽辦?是繼續留下來,還是打道回府?”
“我們身無長物,孑然一身,回去路途也遙遠,也不知道會有什麽變數,我與夫郎商量過了,暫時留下來先找個營生再說。”
賀章打量起他們來,這人做書生打扮,手無縛雞之力,他的夫郎帶着帷帽,看不清樣貌,兩人衣着都很質樸,看樣子也不像是會說謊之人,原本還有些緊惕的心放松下來些許。
他點頭,“要我說,這天下哪裏都不太平,這樣也好。”
“是啊。”李喻附和道:“天災雖然無情,可人禍更加危害,這新上任的縣令大人若能體恤民情,這日子應該還能有有個盼頭。”
這話是說到賀章的心坎裏了,不過他打心底裏不相信當官的會有多麽好,哪個當官的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顧百姓的死活的。
“但願吧。”賀章長嘆一聲,能過上平穩的日子,誰還願意過上刀口舔血的生活?
三人說了一些話,一壺茶将将喝完這才散去。
“這個人需要去查查嗎?”文瑾白想了想問李喻,這賀章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所以才問問李喻。
剛剛在茶攤上遇見的那個年輕人,文瑾白就有些懷疑,因為一般普通的老百姓對于匪患的事都諱莫如深,即便是維護這些山匪也是在暗地裏,根本就不可能明目張膽提出來。而這賀章話裏話外卻表明了對山匪的欣賞維護之意,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所以,文瑾白才會說出要不要去查查這人底細的話來。
李喻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一來我們人手不夠,二來就算查出什麽來又能怎樣呢?”
文瑾白點點頭,李喻說的也是,這些天李喻在衙門翻看歷年來的文書檔案,自己則跟陳四大街小巷四處轉悠,倒也打聽到了不少的消息。
“因這西南邊陲山多林密,匪患問題着實難以解決,不說其他地方,光這莒平縣的匪患大大小小就有十餘處,他們互相串聯,而且這莒平縣的鄉親基本都是沾親帶故的,說不定哪一家就跟匪患牽扯上關系,百姓對這些匪患也都很維護,他們一般也不會找百姓的麻煩,因此,如果官府一有什麽動靜,很快就會經由百姓傳到山匪的耳中。”文瑾白将這些天打探來的消息一一說給了李喻聽。
“而且,自從你上任後,消息一傳出去,山上的那些山匪也派了很多人過來打探消息的。”
這是陳四打探來的消息,他在陳府中也學到了好些手段,打探這麽一點消息自然是不在話下的。不得不說,陳老爺子将陳四送給他們使喚,的确是幫了他們大忙。
李喻點點頭,皺緊了眉頭,“肅王的來信中也提到了,每次一有針對那些山匪的行動,都會以失敗告終,就因為他們好像能提前預知一樣,官兵還沒到,他們就已經轉移了,每次官兵都會撲了個空,所以,肅王來到這裏之後,清繳就沒有任何的成效。”
文瑾白憂心忡忡,“這可如何是好?這些山匪留着始終就是個禍患。”
“治标還得治本,一切都慢慢來吧,心急也吃不了熱豆腐,路總得一步一步走。你要相信我,一定會有辦法的。”李喻也想通了,憑着他上下五千年歷史堆砌,以及古今各種計謀,什麽三十六計,宮心計的了解,他就不信沒有辦法借鑒一二更何況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吧?他還就不信了,這世上還能有解決不了的事。
既然李喻都這麽說了,文瑾白放心了不少,他說了有辦法,那就一定會有辦法的。他只要相信着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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