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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這邊山匪在商議此事,那邊的富戶地主也都知道了這份政令告示。

原本這些政令什麽的也與他們無關,他們只要好好掙錢過日子就行了,那些山匪雖然讨厭,可是只要自家勢力強大他們也就不敢怎麽樣。

然而,告示中有關土地的字眼卻震動了他們,他們都是地主商人,誰家沒有土地良田,而且還不少。

如今這告示上寫的什麽?重新劃分田地,那他們的田地怎麽辦?

于是,莒平縣城中的地主富戶也都聚在了一起,要商議一個對策出來。

“這新來的縣令大人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們的土地也要收回去重新分給那些窮人?嘁!簡直豈有此理?”一個老者冷哼一聲,很顯然對告示的內容很是不屑。

“這怎麽可能,我們的田地都是一分一毫掙下來的,豈能他說拿出來分就能分的?”

“錢老說的是,這些田地又不是強取豪奪來的,衙門裏也都有備的文書,就算是走遍天下也越不過一個理字吧?”

衆人紛紛附和,他們這些商人都是圖進不圖出的,要是誰動了自己的利益,那與殺人父母又有何異?

坐在主位上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他自垂目不言,任下面的人議論紛紛也都不為所動。

“趙老,您倒是說句話啊?這事兒究竟該怎麽辦才好?”有人急了,見主位上的人紋絲不動,好像就沒有聽見他們的話,趙老要是不發話,他們這些人再怎麽蹦跶也激不起什麽浪花來。

這趙家是他們莒平縣的第一家族,不僅家中經商,田地也是莒平縣占有分量最大的,而且其家族中更有在朝為官之人,僅僅憑着這一點,莒平縣所有人都會高看他們趙家一眼,莒平縣的商人也都唯馬首是瞻,不論什麽事,只要趙家的趙老發話了,誰人敢不從?

聽到有人提到他了,趙溫鳴這才撩起眼皮來,眼底流露出攝人的精光,他環視了一圈,衆人在他的威懾下都不敢再說話。

看到衆人都安靜下來,趙溫鳴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才輕咳了一聲,“事情已經明擺着了,我們在這裏瞎猜也是無用,今日便選上幾位德高望重之人與我同去拜會這新上任的李大人罷。”

“可是,按照規矩來說,新上任的縣令大人,應該首先前來邀請我們赴會才是,我們這樣貿然前去拜訪,會不會就稱了他的意?”有人提出老規矩來。

按這莒平縣歷來的規矩,上任的縣令為了表示拉攏安撫一方強大勢力,都會一上任就邀請地方上的名流富賈赴會,一來可以相互認識了解一番,二來可以交流感情,以便以後施政有任何問題都能獲得支持相助,畢竟前來上任的縣令是外來之人,總是需要本地人的支持才能坐穩那把椅子。

這麽久以來,他們一直在等這張請柬,哪知請柬沒等來,反倒等來一紙公文告示。

趙溫鳴呵呵笑起來,“新來的李大人不懂這個規矩,我們何必與他計較許多。他這樣的大忙人既然想不到這許多,我們便親自上門拜訪也是無礙,總不可能還讓縣尊大人屈尊吧?”

衆人沉默片刻,有人站出來拍馬屁道:“還是趙老想的周到,我們願聽從趙老安排。”

被人搶了頭籌,衆人心中隐隐有鄙夷之心,可也沒辦法,只好連忙點頭附和。

“那邊這麽說定了吧,明日一同前往縣衙拜訪。”趙溫鳴不容置疑的下了決定,便算是商量定了。

次日一早,李喻便收到拜帖,他笑眯眯的遞給文瑾白,“看看,這幫人午後會過來拜訪,想來是有些心急了。”

“早讓你按規矩邀請他們一次,算是見面儀式,以前歷任都是這個規矩,可你呢?心疼銀錢,愣是沒給辦。”文瑾白嗔怪道。

李喻摸摸鼻梁,嘿嘿尬笑兩聲,這不是剛剛修葺了縣衙,手裏緊嗎,他這還心疼着呢,哪裏還有閑錢請客吃飯?

文瑾白瞪了他一眼,接過看了看,“你這告示一出來,誰家地主不心急的,他們很多人雖然行商,可土地也不少,為了奪取土地,所用的手段也不在少數。”

李喻點頭,“是啊,土地兼并嚴重,讓土地都集中到了少數人手裏,而多數百姓失去土地導致流離失所,只能被雇傭種地,這樣一來除了租地的租子,一年到頭也都只能辛辛苦苦白忙活一場。”

文瑾白皺起眉頭,“你這辦法真的行的通嗎?他們真能心甘情願交出土地?要知道,土地可是命根子,自古以來為了土地以命相博的也多的是。”

“自然沒那麽容易,總要試試看才行吧?如果,如果這次能達成所願,以後得阻力會小的多。”李喻思索一番,然後笑着接着說道:“反正午後他們就會來了,既然來了,我這三寸不爛之舌,還怕說服不了他們?就算不為所動,後續還有手段呢。”

要知道,他後世與客戶談判經歷可謂是豐富,一次不行就多幾次,多能耐的客戶落到他手裏,不也得乖乖聽話?這些老古董,他還就不信拿不下來。

李喻很有信心,“待會兒備點好茶待客罷。”

“知道了。”這還用他說,文瑾白在丞相府長大,從小就是學這些規矩長大的?能有什麽規矩不懂?便是李喻,好些東西也得自己從旁提點着。

“勞煩夫郎了,以後還得勞累你不少呢。”李喻讨好的說道。

文瑾白好笑的搖搖頭,“放心吧,我會照你的意思去做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此時那些富商還未想到馬上就會落入夫夫兩人毂中。

趙溫鳴帶了三個人過來,都是他們之中推選出來德高望重之人,來之前他們就已經商量好了,要給這個新上任的縣令施壓,讓他不能小視了他們。

四人被陳四帶進了後院廳堂,李喻已經等候多時了,見到幾人,立即笑容滿面的迎上前來,這熱情的态度倒讓幾人有些受寵若驚,他們原還以為這新來的縣令大人會高冷難以接近,沒想到卻是個熱忱的年輕人。

李喻招呼幾人落座,讓人上了茶水,這才笑眯眯的說道:“本來應該是本縣宴請諸公,然而本官新上任,千頭萬緒纏繞,事務又繁忙,一直也沒得空出來,沒想到諸位卻先行前來拜訪,實在是慚愧,喻在此還向諸位賠罪。”

什麽新上任事務繁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這位果然練就得爐火純青了吧?就這破爛縣衙裏還能有什麽事情忙?還忙得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說出來他們也是不信的。

然而,心中這麽想,面上哪裏敢表露出來,衆人連連擺手,只道大人客氣了。

趙溫鳴笑得滿臉的褶子都開了花,表面上很誠懇的說道:“大人說的什麽話?按理說大人身為縣尊,是莒平縣的父母官,我等平民百姓理應先行拜訪,哪兒能讓縣尊大人宴請?我們也知道縣尊大人事務繁忙,之所以今日才過來,也是怕打擾了縣尊,此來拜訪已經是冒昧了。”

老狐貍!李喻聽過這客套話,心中不由罵了一句。

兩方人心照不宣的客套了幾句,趙溫鳴這才進入正題,“大人為莒平縣百姓殚精竭慮,所思所想也是為民造福,前幾日衙門中出了一個告示,我等有不明之處,還請大人解惑。”

終于來了,李喻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笑如春風,“啊,這件事啊,嗐!我還正想找大家商議商議呢,其實告示上也寫的清楚明白,凡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我也讓衙役們務必解釋得清楚明白,若是解釋不到位那便是他們失職,回來也會被罰……”他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好的幾人,努力忍着不讓自己笑場,繃着氣場清清嗓子,“咳咳……你們有什麽不明白的只管說出來,我會詳細解釋給諸位聽的。”

趙溫鳴眼角青筋直跳,他們正是因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了告示的內容,這才會前來興師問罪……哦,不,是請教一二。

“大人,敢問大人,你告示上所說的,所有土地重新丈量分配,是什麽意思?”錢老是個急性子,見不得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此時也忍不住了,直接問出了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李喻不緊不慢的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後才說道:“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家應該都懂的?”

“哼!荒謬!”錢尚氣急敗壞的一掌拍向一旁的桌案,怒氣沖沖的道:“李大人,我敬你是這一縣父母官,可你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到哪出是哪出。”

“咦!”李喻故作驚訝,“我這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并非如錢老所說的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

錢尚還待說些什麽,卻被趙溫鳴打斷了話語,他涵養功夫很深,哪怕李喻說出的話跟很不着調,他依舊沒什麽表情變化,緩緩說道:“我們自己的田地,是經由衙門備好文書的,文書上記載得清清楚楚,我們私家的田地經過祖祖輩輩的經營,是絕不可能拿出來的。大人要分發其他的土地我們沒任何意見,不過嘛,我們的田地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趙老說的是,大人還是太年輕了,而且剛剛上任莒平縣,想來并不了解莒平縣的實際情況,這也是情有可原嘛。哈哈!”其餘幾人都附和點頭說道。縣令大人年輕氣盛,一上任就想要做出政績來,實在是太過于沖動了。

要知道地才是他們立戶的根本,現在大齊國重農抑商,哪怕他們也做買賣,可有多餘的銀錢也都花在了買地上,沒有了田地,他們如何立足?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家業,可不能在他們的手中敗出去,否則,兒孫又該如何生存?

趙溫鳴話中的意思很明白了,李喻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待他們說完,唇邊不由勾起一抹笑來,卻搖頭苦惱道:“我已經了解過了,莒平縣的田地,趙王錢程四大家就占了大頭,再加上下面大大小小的地主富戶,幾乎就占去了一半以上,都是肥田沃土,而你們卻只有一小部分人,你們想想,剩下這一小半貧瘠田地要讓大多數百姓分,這如何能夠分夠啊。”

這就是土地兼并的結果,少部分的大地主,官僚占據了大部分的土地,而百姓卻逐漸失去土地,成為佃農受剝削,到頭來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樣的現狀不改變的話,将來會愈發嚴重。李喻要做的,就是改變現狀,做活這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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