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莒平縣城中出現了一種新的糖霜,其色雪白,細膩香甜,且價格也比以前的糖霜便宜好多,聽說這種糖霜叫做葡萄糖,并非是由蕨菜中制取的,而是一種更加廉價的物品中提取出來的,這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了。
李喻又讓人給商賈富戶們都送了一份過去,他們只見過由蕨菜産出來泛着淡黃顏色,味道微微有些澀的糖霜,這種便宜,好看而且只有純正甜味的糖霜一下子就俘獲了人們的心,商人們對于商機一向嗅覺靈敏,從中看出了巨大的好處,莒平縣所有的商人都驚動了,人人都趨之若鹜。
沒錯,這糖霜正是李喻讓夫郎文瑾白放出去的餌,有了這樣的東西,他就不信這些人還能一個個穩坐釣魚臺。
糖霜的事情,李喻丢給了文瑾白和張小順接手,每日裏前來拜訪兩人的商人絡繹不絕,只為求取這種糖霜的販賣權,兩人也都好好招待這些人,只是每當別人提起這件事之時,兩人便模棱兩可的态度,既沒有答應也沒有說不同意,只讓他們等着,半月之後會舉行一場茶話會,到時候會邀請莒平縣的商賈富戶一同參與,只是這參與條件嘛,到時候會宣布,呵呵,就看他們這些人舍不舍得了。
于是乎半月後的糖霜茶話會便成了富人們口中繼分田地告示後的又一熱門話題。分田地一事,會損害大家的利益,因此關注度高,可後來趙王錢程四家去找過李大人之後,衙門中也沒有任何動靜,大家也都将此事暫時放下,而這次茶話會,照樣關乎着大家的利益,大家都期盼着能早日參與進去,這其中的得利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這期間,每個村寨都開始在衙役的監督下丈量土地,以及普查人口,登記造冊,這是一項龐大的工作,雖然劃分到了每個村寨,将所有村人都動員起來,可一時半會還沒那麽容易完成。
而伏牛山的山匪陸續下山來,李喻派了吳春協助周平周安兩人将每個人都登記造冊,然後放還歸家。
周平周安兩人回去以後就去了鹿鳴山見到了賀章,将自己在衙門中的情況都說了一遍,勸賀章早些下山去,李大人心憂百姓,胸懷寬廣,對于他們犯下的罪行既往不咎,是少有的好官,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實在是難得,讓弟兄們趁此機會回歸正途方才是上策。
賀章聽聞後半晌不語,最後只能讓周平兩兄弟回去,他自己再好好想一想。
兩人無奈,只得作罷,臨走之際還說了一句:現在山下已經在開始人口田地統一造冊,你若是猶疑不決錯過機會的話,只怕弟兄們都會怨你。
賀章盯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半個月很快就到了,莒平縣大部分的商賈富戶都接到了文瑾白的邀請貼子。然而,趙王錢程四大家卻被排除在外,這讓他們心生不滿。
他們這四大家在莒平縣可是能呼風喚雨,他們跺一跺腳,整個莒平縣都會震上一震,他們也聽說了這個葡萄糖霜,卻也不似那些小商戶那般追捧,要知道,在莒平縣他們四家家大勢大,沒有什麽買賣能越過他們去,他們想着這糖霜定然會找上他們合作,然而一直等卻沒有等來半點消息,現在,這個什麽糖霜茶話會邀請都已經發出去了,居然沒有他們四家的份,怎不讓人怒火中燒。
“趙老,這可怎麽辦?他獨獨抛開了我們算怎麽一回事?”錢尚忍不住問了。
因為這事兒,他們四家如今又聚在了一起,趙溫鳴手上時快時慢的敲打着桌案,很顯然心中并不平靜。
“怎麽回事?難道你們現在還看不明白嗎?李縣令這樣做,明擺着就是因為上次田地的事情沒有答應,這是故意撇開我們的。”程之延開口道。
說實話,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了。他們程家主要行商發家,并不像趙家,王家這樣的大地主,他家地這些年來雖然置辦了不少,可比起其他三家來,只能算是最末等,程家也并不靠這點地維持,正如李縣令所說,以這點地的産出,補上前兩年的賦稅的話,根本就是入不敷出,還不如舍上些地,算作給新上任的縣令投誠禮,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有那麽好的商機,被人給撇在門外。
另外幾人當然明白這一點,他們卻在一起也是為了商量如何應對的辦法。
王茂才老爺子摸着花白的胡須,“這樣可不行,這種賺錢的買賣怎麽能少得了我們四大家?他把我等撇下,想來也是要我們先低頭,可這樣一來,以後我們豈不是要随他拿捏?絕不能讓他得逞。”
“王老說的是,可又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他呢?”
“早知道我就應該依了他,不就是一點土地嗎?等過上幾年,等政令松泛一點了,不也一樣可以買回來?現下倒好,不僅要補交田地賦稅,還将縣令大人給得罪了個透底。”程之延發牢騷說道。
這話引起了錢尚的共鳴,他家與程家差不多,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王老聽這話有些不對,橫眉怒道:“程家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當初都是大家商量好的,你現在卻在這裏反悔。”
程之延也不示弱,“我們家田地可沒有你王家多,縣衙的那份告示與我來說無可無不可,我們商人講究利益,現在看來,保住這份田地,于我來說有損無益。當然,你王家得了益處,自然是高興的了。”
“程之延,你可別忘了當初怎麽說的?哼!世上沒有反悔藥,現在你才來後悔,怕是已經晚了。”
程之延還待說話,卻被錢老給拉住了,他在中間當和事佬,“大家現在都在一條船上,別說這種傷了和氣的話,當務之急就是怎麽解決這件事情,糖霜的利益不用說,大家都知道,現在我們正應該聯合起來,也必須參和進去才是。”
程之延與王茂才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都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夠了,你們難道認為,吵架就能夠吵出個結果來嗎?”趙溫鳴終于開口了,“我們想想辦法,如果實在不行,說不得就只能再上衙門一趟。我就不信李喻小兒真就能把我們不當一回事。”
這新的糖霜買賣,趙溫鳴如何不動心?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說不定能讓趙家更進一步,當然,不止他這麽想,只要有點見地的都這麽想。
餘下三人這才點頭算是熄了火氣,幾人商議了半天,最後決定下一個方案來,先禮後兵,趙老先去衙門找李喻探探口風,如果李喻不識相,說什麽也不能讓他們把這場茶話會舉辦下去。
然而,趙溫鳴派人下拜帖,得到的回複都是李大人忙于公務,或者是不在衙門,擺明了就是不接見他,這讓他氣得吹胡子瞪眼,幾十年的涵養直接破了功,在這莒平縣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就是歷任的縣令哪個不也對他恭維有加,也只有李喻才會如此作派了,哼!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而李喻卻是真的忙,這幾日他對河道上了心,從莒平縣縣志文書上,李喻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水患。
莒平縣挨着兩江交彙處,水利便利,按理說這裏應該是塊繁華之地,卻因為這水患問題,成了窮困荒蕪之地。
近幾十年來,莒平縣每隔上幾年就會遭遇一次大的水患,而小水患幾乎年年都泛濫。這也導致了這個地方百姓民不聊生,發一次大的水患要恢複過來民生就得好幾年,然後繼續惡性循環。
往年的莒平縣縣令不是沒有想辦法治理水利,可惜成效都不大。而上任縣令卻着着實實是一個庸碌貪官,根本就不知百姓疾苦,水患一來,所有的莊稼收成都化為泡影。可他依舊加大賦稅,這才不得不讓人群起而攻之。
這一兩年雖然沒有再發過大水,可李喻卻不得不緊惕起來,防範于未然。因此,他将糖霜的事情交給了文瑾白,自己帶着陳四,天天在外面奔走。而趙溫鳴前來拜訪他也并非是有意怠慢。
可趙溫鳴不知道啊,獨自在書房中生了半日的悶氣,然後才讓家仆去邀請莒平縣所有的富戶商人,請他們糖霜茶話會當天來趙府,他親自設宴款待,每一家的家主,當家人必須來,如果不來,那就別怪他們趙家不給這些人面子。
沒錯,他就是要對着幹,既然你們不邀請我,那好,那麽大家都不用去參加了,我倒要看看你這茶話會怎麽舉辦下去。
才接到糖霜茶話會邀請的人此時收到趙府的邀請帖子,還自興奮欣喜的心情立馬沉寂下來,都苦了臉。
趙府那是莒平縣第一家族,家主趙溫鳴的話,他們這些小門小戶的誰敢違背?這趙家怕是一根小指頭都能将他們捏死吧?看着手中的兩張請帖,心中犯了難,都是同一天,他們該如何選擇呢?
這消息傳到文瑾白耳中時,文瑾白輕輕一笑,這趙溫鳴想來也是沒有辦法才會想出這麽一招來的吧?
不過,他大概低估了利益對人的驅使,他還是挺好奇的,這些人到底會做怎樣的選擇呢?
當晚,文瑾白就将這件事情告訴了李喻,李喻聽後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這老頑固,怕是沒想到我們這買賣會撇下他們四大家吧?這種人向來以自我為中心,他現在這心裏落差很大,應該就是想要跟我作對的意思了。”
文瑾白抿唇一笑,調侃着說道:“作不作對的暫時不好說,不過肯定是沒安好心呗,你想啊,你堂堂一位縣尊老爺,邀請人聚會,卻沒一個人來,到時候傳出去,你這面子還要不要了?”
李喻撓撓腦袋,也不甚在意的:嘿嘿笑道:“面不面子的倒也無所謂,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那你的意思怎麽辦,需不需要改期什麽的……萬一真要沒人來的話……”這件事他既然交給了阿九去辦,那就相信阿九能夠辦好,自己全權放手了,所以一切還得文瑾白拿主意。
文瑾白冷哼一聲,傲然說道:“不,不用改期,他們要是真的錯過這次機會,以後也別想再有機會了。”
這樣的文瑾白是真的太可愛了,李喻心癢癢,一把拉過他,輕輕印上一個吻。
此時此刻,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7-1709:18:55~2020-07-1810:19: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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