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次日半晌午後兩人才梳洗完畢,等吃過早飯,李喻又得去河堤上。
“那女人到底是何人?怎的好像沒有見到過?”李喻吃飯時,很自然的問起了桃紅來,兩人昨日已經心結盡釋,此時提起來,倒像是在說其他無關緊要的人。
“你前些日子從河裏撈上來的,名叫桃紅,說是想留在府上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這才願意做小為你誕下一兒半女什麽的。”
李喻皺眉,這件事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這次回想起來,還有一些印象,“這人不能留在府中,你安排一下,讓她搬出去,至于她日後的生活問題。你問她是願意去作坊上工,還是願意找個人安頓下來,随她選擇。”
文瑾白理解李喻的意思,點點頭,“我會好好與她談談的。”
李喻很滿意,這些年來,都是他主外,阿九主內,從來沒有出個纰漏。這種小事而已,文瑾白會辦的妥妥帖帖的。
李喻走後,文瑾白找上了桃紅。
桃紅見到文瑾白,擦了擦發紅的眼眶,朝他福了福身。
文瑾白擺擺手,“坐罷,今日過來是有事跟你談談。”他的聲音很平靜,帶着從容優雅。
桃紅以為他是來跟自己說昨晚的事,連忙道:“主君,想來昨晚老爺是被吓到了,下次有了準備就不會這樣了。”她始終不相信大人居然對她無動于衷,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文瑾白輕輕一笑,“你準備準備,過兩日便出府吧。”
“啊?”桃紅一愣,仿佛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主君,出府做什麽?”
“老爺發話了,你身子已經大好了,再留在府上也不合适,你出府也可以去作坊上工養活自己。”文瑾白解釋道。
“什麽?奴一個女子,怎麽可以抛頭露面。”桃紅急急說道,轉念一想,不對,老爺主君這是要趕她出府啊。“主君,您行行好,我奴的家人都沒有了,你們就是奴的再生父母,奴在府中為奴為婢都行,請主君寬宏大量,不要趕奴出府,否則,奴無依無靠,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文瑾白嘆道:“既然你不願意抛頭露面做工,那就只有找個人家嫁了吧,以後就能安頓下來好好過日子,總也比做人小妾強千倍,你放心,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
李喻手下人衆多,有新喪未娶的漢子,也有從未娶過親的毛頭小子,到時候相看相看,讓她自己選一個中意的,兩方都互相滿意的,也算是對的起她了。
這話一出,如炸雷一般響在桃紅耳邊,她腦袋中一片空白,只能木愣愣的立在原地,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啊?大人為何就容不下她呢?
“你好好考慮考慮吧,如果考慮好了盡快通知我。”文瑾白說完後也不多留,轉身走了出去,出門後深深吸了口氣,身心舒泰,覺得這淅淅瀝瀝的雨聲都好聽了不少。
幸好,昨夜沒有犯下大錯,不然,他恐怕會恨死自己,他真是一時鬼迷心竅,就這樣相信一個外人了。
桃紅看着文瑾白走了出去,手指用力的絞着衣角,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文瑾白,憑什麽他明明就是一個哥兒,卻這麽命好,能得到李大人的愛重,而自己卻不得那人看上一眼?
她常聽自己的母親念叨,自古男人多薄情,她也深以為然。然而,見到李大人她卻悄悄改變了這種想法,李大人與夫郎恩愛有加,琴瑟和鳴,兩人之間相處模式實在是羨煞旁人。可惜了,主君幾年無所出,她原本以為自己能有機會,可是,昨晚的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現在她被趕出府,還能有什麽出路?或許随随便便找個人嫁出去?然而那個人能有李大人這麽好嗎?待她也能像李大人待主君這麽一心一意嗎?她的心中猶疑不定,最後眼睛一閉,下定了決心,那就憑命闖罷,不管怎樣,嫁了人有個依托,總比無根飄萍來的好。
李喻回到堤壩上又開始了忙碌,當晚老天不作美,又是一場大雨,李喻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黑色的天幕下,磅礴的大雨中,有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大人,不好了,馬鞍村那邊恐怕支持不住!”來人大聲嚷嚷道,伴着風聲雨聲隐隐傳出來。
李喻心中一緊,便喊上人朝着馬鞍段走去。還沒走到,徐懷念已經急步迎了過來,他一臉焦急,連禮節都不顧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把拉住李喻,“大人,水位漲勢不妙,這邊恐怕保不住,已經有了豁口了,用不了多久怕就會決堤。”
李喻被他拉得站立不穩,也跟着跑起來。到了地方,果然水勢洶湧,跟往常一比,水位線上漲了許多,早就超過了。
“怎麽辦?大人。”徐懷念心急的問。
李喻偏過頭,問身旁的吳春,“馬鞍村的百姓都撤離了嗎?”現在情勢緊急,雖然之前他就已經安排了人手前去撤離危險地段的村民百姓,可就怕工作沒有做到位,白白損失生命財産。
“大人,絕大部分都已經撤離到了安全地帶,只是小部分說什麽都不願意離開,說是有大人護佑,不會有事的。”
李喻無語,“你去安排下去,不願離開的,就算是背都給我背離開。”這種事情無法預料,萬一他們努力了還是決堤的話,那就盡量把損失減少到最低。
吳春領命下去了,李喻這才吩咐道:“所有的人全力以赴,嚴防死守,絕不讓它決堤,我們只要堅持過這一波洪峰,以後就絕不成問題。”
李喻的話讓大家又有了幹勁,沒錯,只要堅持過這一波,那便是勝利,他們相信在李大人的帶領下,他們一定能夠戰勝它。
“快快!沙袋,碎石,速度搬過去!”
“快一點!再快一點!慢吞吞還是不是男人了……”
“這邊!這邊來多點人!”
……
所有人都在行動,原本應該休息的人也都放棄了休息,來回奔波在河岸上,所有人都聲音沙啞,面有疲色,但他們都幹勁十足,他們不能歇下,他們的身後還有父老鄉親。
沒看見嗎?莒平縣的縣令大人不也在他們的前頭嗎?那河堤上,肩背挺直,站在離危險最近的地方的人,不,是他們心中的神祗。
“大人,打不下去木樁了,水勢太急,剛一下樁就被水流給沖走了!”
眼前的情形很急,眼看着豁口越來越大,再不用沙袋碎石填,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它決口,然而要用沙袋碎石填就必須打下樁子,這樣才能防止沙袋被水流沖走。
李喻也是心急如焚,不能這麽下去,照這麽下去,遲早得決口。他想了想,從旁邊抓起一根繩子就往身上套,旁邊的人還不明其意,就見他已經跳進豁口中。
“快,拿人堵,一定要堵住。”李喻的聲音和別人一樣,早就沙啞不堪。
人們這才明白過來,一個個毫不猶豫的都套上繩子,跟着跳入水中,手挽手站成一排。
有了這些人做樁,沙袋碎石終于穩住不再被水流沖走。
所有人都加快了動作,将沙袋碎石不要命的往水裏填。
一夜過去,天色将明,豁口終于在大家的努力下漸漸合攏。
李喻爬上岸來,幾乎已經累到虛脫,在水裏泡了一晚,還要讓自己不被水流沖垮,這真的很考驗人的耐力,他們這些人堅持不住了,就會輪換一批,換了一批又一批,這才終于堵住了豁口,這是大家努力的結果,李喻很欣慰,危機總算是過去了。
在豁口合攏的最後一刻,所有人都歡呼起來,果然,就沒有李大人做不到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李喻就是上天派下來拯救他們的,看看現在的莒平縣和三年前的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以前人窮地貧,大家也都破罐子破摔了,再壞還能怎麽樣呢?而現在,都過慣了好日子了,誰還願意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便是豁出命去,也要護住現在得之不易的好日子啊。
如果不是大家幾乎都沒了力氣,恐怕都會将李大人給舉起來了。
李喻感受到了大家歡樂的氣氛,也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真好!
此時,有一隊人打着傘簇擁着走了過來,他們跟人打聽清楚了,這才朝着李喻的方向而來。
那群人的動靜很快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李喻偏過頭一看,不由一愣,這人怎麽來了,這三年來他不都一直都是信件往來嗎?
他連忙站起身來,迎了過去,還沒出聲就被來人使了個眼色,李喻明白了,直接将他帶到了帳篷中。
“殿下,您怎麽過來了?這臣失儀了。”李喻屏退所有人,這裏就只剩下了他與肅王祁桓兩人。
沒錯,來人正是肅王,看得出來他這是微服私訪,因此剛剛在外面才沒有讓李喻行禮。
李喻現在渾身泥,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幹的地方,本不該這樣儀态拜見肅王殿下的,不過肅王絲毫沒有在意,他似乎有心事,眉心緊鎖,見李喻這幅樣子,并沒有任何怪罪之意,本來就是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私自跑過來的,怎麽會有怪罪之意?
而且人李喻也是有正事在身,他一路過來,已經聽說了李喻的事,這人能以身作則,絲毫不顧危險,一直站在大家的前面,就憑着這份氣魄,也值得人稱贊了,昨夜他們又一直在堵決口,此時此刻早已經是疲累不堪了,按理說他不應該在此時打擾的,可是這事兒非同小可,這才不得不連夜趕了過來,就是想要問問李喻,看看他的想法。
李喻這幅模樣實在不好讓他就這麽說話,祁桓便讓他先去洗漱換身衣服再過來,這天氣雖說不算寒,可在水裏泡久了也難受,祁桓又吩咐陪他過來的親衛去熬些姜湯送過來,順便也多熬些,給外邊的那些修堤之人也喝上一些。
李喻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實在不像話,便從善如流的告退,他的确需要洗漱一番,至少也能恢複恢複精神。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李喻這才回轉來,重新給肅王行禮之後,這才開始坐下來詳談。
“不知肅王殿下此次前來所為何事?”李喻開門見山的問道。
祁桓緊緊皺起的眉頭已經讓李喻察覺出了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只是不知道是何事,能讓祁桓不管不顧也要微服過來了,而在之前,他并沒有聽到任何的風聲。就是一個月前的通信上,肅王殿下也沒有提任何有異常的問題,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肅王祁桓這些年來對李喻的倚重是越發深重,李喻心知肚明,不管大事小事,他都會來信征求李喻的意見。
這幾年來,有了鹿鳴山這些訓練有素的壯士,西南之地的匪患基本已經肅清,加上祁桓以仁義賢王的手段治理肅州封地,這兩年來成效很大,西南之地,民風本就淳樸,這樣一來,整個肅州之地都有了一股欣欣向榮之态。
相信不久之後,莒平縣的碼頭建好運營起來,整個西南都會有一番大變樣吧。而這所有的一切,全都在李喻計劃之中,不差分毫。所以李喻的能耐,祁桓是深知的,他所看重的,也正是這一點。
而祁桓此次不但微服過來,也沒有選擇在縣衙中等他回,反而親自到這危險的堤壩上來尋人,這足以說明祁桓對待此事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