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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聽到李喻的問話,祁桓焦躁不安的來回踱着步,李喻也不急,慢悠悠的端起姜湯喝了一口。

等祁桓整理好思緒,這才組織語言說道:“你可知道如今朝廷的新動向?”

李喻搖搖頭,他又如何能夠得知?每月的朝廷邸報,也都是肅王讓人抄了一份送過來的,否則他一個七品芝麻官如何能夠了解到朝廷的動向。

三年前老皇帝景平帝大病一場,始終沒有熬過那年的秋天。在諸多皇子的皇位争奪中,最終太子獲得大勝,自此,太子祁烨登基,改元年永承,于是景平朝更新換代完成,新朝新氣象,自然跟以往不同。

太子登基以來獨斷專行,清除異己,如今和太子争奪位置的皇子,或被貶斥圈禁,或被發往蠻地,太子祁烨成了最大的贏家。

只是這些事情還落不到肅王頭上,他早就被先皇分封出來,和新帝沒有任何直接的沖突,只要肅王在他的一畝三分地上安分守己,想來新帝也不會管他的吧?

所以能有什麽事情讓祁桓這麽擔心呢?李喻實在是想不出來,除非是新帝要削藩,不過這怎麽可能?新帝這才登基幾年?新朝尚且不穩,這麽急着動作的話,只怕引起諸王反彈,他這皇位還要不要了。

此事李喻不會胡亂猜測,所以就搖頭,等着祁桓接着下文。

果然,祁桓接着說道:“據陳太傅帶過來的消息,說京城中暗潮洶湧。太子……皇帝有意削藩。”

他居然猜中了?李喻心中一跳,眯了眯眼,坐直身子道:“殿下,此事可當真?”

祁桓也不多話,直接從袖中摸出一張紙來,遞給李喻。

李喻接過,展開信紙,從頭看了一遍。

這是陳老爺子寫過來的消息彙總,他人雖已遠離京城,可是這麽幾十年的經營,他的人脈關系并沒有因他的離開而斷絕。這些年來,很多京城中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是陳老爺子打探了送過來的。

看完這信,李喻終于明白,原來新帝清除異己,鬧得人心惶惶,最終将所有與他作對的皇子都沒有逃過一劫,還有朝中不少大臣受到波及牽連。一時間,京城宛如人間地獄,抄家滅族,血流成河。

然而,這些勢力也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特別是那些有實力與他争奪的皇子,那個身後勢力都不弱,其中六皇子的外家就是南邊的王家,王家是江南勢力最大的家族,他們拼盡一切扶助六皇子,一朝六皇子敗落,他們自然也讨不了好,他們家族雖然遠在江南,可只要新帝騰出手來,要收拾這麽一個家族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所有人都清楚太子祁烨的脾氣,睚眦必報,心胸狹窄而且剛愎自用,要是他報複起來,只怕很難全身而退,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王家與南邊封王亦是姻親,便從中唆撺南王帶頭反對新帝,于是王家傾盡全力支持南王。

南王這一支算是先皇的兄弟,當年不得已放棄皇位,被分封到這地兒,幾十年來也是有怨氣的,如今子侄繼位登基,加上旁人的唆撺,心中隐隐不滿新帝,新帝登基,他更是寫信串聯了其他幾個王爺沒去朝賀。

這些自然都記在新帝心裏,現在好不容易朝中安定下來了,自然就想騰出手來收拾一下這些與他作對之人,于是這才傳出風聲來。

新帝想要整饬封王,準備削藩的事陳太傅的人打探明白就立即送了過來,因此他們得到的消息算是比較早的了。

而祁桓一接到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他要親自與李喻商量商量怎麽對付這件事情,因為怕被朝中耳目所察覺,他也只能微服悄悄過來了。

李喻在思索,這種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新帝也着實大膽,新朝未穩之際,就敢出重拳,他這真的是目中無人,自以為是了啊。

祁桓眼中充滿期翼,希望李喻能有什麽好辦法,新帝如果真的削藩,對他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如今這才安穩幾年,而且他的勢力是所有封王之中最為薄弱的,被削藩的話,他們這些封王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殿下可有什麽想法?”李喻輕聲問道。

祁桓一愣,他這是來問李喻的法子的,反倒被李喻問起什麽想法來,他能有什麽想法?能保住自己現有的一切,還是?還是?他有些不确定起來,慌亂的将冒出頭的想法給按下去。

李喻的手指關節不緊不慢的敲擊這桌面,并沒有急着說話。

祁桓看着李喻,“李卿,你是不是有什麽法子?本王能有何想法?不過想偏安一隅罷了。”

李喻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這态度倒讓祁桓急了,轉了兩圈,然後做到了李喻面前,“你倒是說句話啊。”

這幾年下來,他與李喻相交,倒不似君臣,反倒更像是說得上話的朋友,很多他覺得為難的事情在李喻這裏,都能得到滿意的解答。這也使得他更加信任李喻。

李喻搖搖頭,“這沒有什麽好說的。”

怎麽會沒什麽好說的?李喻明明就成竹在胸,祁桓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李喻都沒有辦法的話,估計此事不容樂觀了。

李喻微微勾唇,“殿下不必過于擔憂,此次削藩并非針對殿下一人,想來聽到這個消息有人會比我們更急。”

祁桓轉念一想就已經明白了李喻的話,南王他們一直不服新帝,此次朝廷針對的也是他們,“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兩方相鬥,咱們坐山觀虎鬥?可是,這削藩如果實施,自己這邊未必不會跟着殃及池魚。”

李喻手指摩挲着碗沿,眼神深邃,“要想不被殃及,就看肅王殿下敢不敢想,敢不敢做了。”

“何意?”祁桓捏了捏拳頭。

李喻卻不再說話,似乎在思索着什麽。這會不會是一個機會呢?一個為阿九報仇的機會。

祁桓也想了想,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這讓他更加憂心煩惱。

“殿下想要偏安一隅,如果被逼這一隅之地也無法保留,或者王的地位也會不存在,甚至傷害到你自己以及家人,您會怎麽做?是順從接受,還是奮起反抗?”李喻笑眯眯的問道。

祁桓想象着這一天,皺起眉,“我有想要護住的人。如果真的傷到他,我會竭盡全力,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反抗到底。”

李喻笑了,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會對祁桓感官好,才會真正盡心幫他。或許他們兩是一樣的人,都會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選擇付出一切。

“既然如此,殿下您都說了會殃及池魚,還能抱着可能平安無事的想法麽?”

祁桓陷入沉思,李喻說的很對,覆巢之下無完卵,他本來就應該和南王是一條船上的人,新帝削藩,雖說是針對南王這些有反逆之心的人,然而,他祁桓也是封王,大約新帝也并未将他放在眼中,趁此機會一并除去也并無不妥之處。

可笑,他還妄想着偏安一隅,呵呵,實在是愚不可及也。

思及此處,祁桓站起身來,朝着李喻深深躬身一揖,“望先生教我,我必不負先生!”

李喻心中一群馬奔騰呼嘯而過,愣了一瞬,随即反應過來,立馬站起身避過,“殿下這是作何?豈不是折煞臣了?”

祁桓這是什麽操作,他這顆腦袋還要不要了?這些年雖然與祁桓相交莫逆,可說到底君是君,臣是臣,這裏可不是現代,講究什麽人人平等,可說到底哪裏又會有真正的平等來,即便在現代,也處處都有高人一等姿态的人,更別說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古代社會了。

祁桓這才直起身來,他已經想通了,這些年來從李喻這裏他學會了不少的東西,他的心中早就當他亦師亦友了,也早就習慣了有任何疑難不決的事先詢問李喻,正是有李喻的建議和思路,才能在短短三年時間,讓整個肅州封地的氣象都煥然一新。更是慶幸當初聽了陳太傅和王妃的勸谏,與李喻推心置腹。

“此事應對之法,我知道先生早有思路,先生如願意教我,我願意處處聽先生的。”祁桓說道。

李喻聽得一陣呲牙,什麽先生不先生的,驀然聽祁桓這麽客氣的話,李喻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肅王殿下,您不用這麽客氣,大家都這麽熟了……我們還是照舊,照舊吧?”他是真的不适應祁桓這樣的姿态。

祁桓身為君,姿态拿捏到了就已經行了,他卻不能夠因祁桓禮賢下士就得意忘形翹尾巴,歷史上很多人就是被人捧得拿捏不準自己的身份,因而被君王記恨,到最後落得個慘死身隕的下場,這是慘痛的教訓,他必須随時保持清醒的頭腦才是。

李喻嘿嘿尬笑幾聲,見祁桓還要客套下去,連忙開口阻止說道:“殿下放心,臣李喻必定為殿下肝腦塗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先天下之憂……”說到後來,李喻已經不知道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了,忙住了嘴。

祁桓倒沒有聽出來,聽到李喻的承諾,心中總算是放下心來。

兩人重新坐定,李喻組織好語言分析說道:“殿下,如今的情勢看來已經很危急了,然而殿下底子薄弱,并不似南王他們一般經營了幾十年,其勢力錢財人脈關系也俱都厚重且根深蒂固,我們應該讓他們擋在前面,自己則廣積糧高築牆,将勢力發展起來才是硬道理。”

祁桓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然後又提出自己的疑問,“只是這麽短的時間,我們又能發展到什麽地步?朝廷旨意一下,我們必将受到波及,到時候又該如何應對?”

李喻手指敲着桌面,“”朝廷的旨意并非是說下就下的,新朝初建,人心不齊,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有陳太傅的人在中間攪渾水,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時間,更何況有南王他們在前面頂着,便是受到波及也不會很大損失。”

“況且頭三年的時間,我們的底子已經打好了,一來有商隊來往貿易廣積錢糧,二來又有鹿鳴山上的軍士,有錢糧,有兵卒,試問殿下還有什麽難處呢?”

祁桓猶豫道:“第一點我倒是不擔心,有糖霜分利,照你的規劃,以後還有船隊商貿,錢糧可以不用愁,可是鹿鳴山的軍士可只有區區三百人而已,連軍隊都稱不上,如何可用?”

李喻搖搖頭,笑了,“殿下小看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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