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另一邊,李喻單人獨馬前往周家軍駐地,他此去也是有任務在身的。
周家軍接到勤王召令之後,最終接受了文瑾軒的建議,分兵兩萬前往京城勤王,文瑾軒也好不容易争取下來這支兵馬統帥,周老将軍雖然不太放心,但是衆将軍請說之下還是同意了,他是相信文瑾軒的能力的,畢竟北地局勢也不容樂觀,若是夷人知道周家軍分兵的話,只怕就會發動大規模的戰争了。所以,他們這邊還得老将鎮守才是。
而文瑾軒這邊出發後确是不疾不徐,緩緩行軍,哪怕皇命催促也只得一句: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幾乎能将人給氣死。
此時,大軍離京城還有七八十裏,文瑾軒便下令就地紮營,反正早一天晚一天的也不甚打緊。
李喻遠遠看着這連綿大營,布局整齊肅穆,井井有條,很顯然這支軍隊的主帥也是很有帶軍能力之人,李喻很是欣慰,心中也想早點見面了。
還未到營門前,早有巡邏的士兵發現了他,李喻說出自己的來意,那些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這才進去禀報。
許久之後,才有人過來回話,說是主帥請李喻進去,李喻笑着謝過,跟着進了大營。
到得中軍大帳,李喻盯着帳前的兩排威風凜凜的刀斧手,眼睛微眯,亮閃閃的兵器,架在頭上,誰還敢從下面過去?
“您請,主帥正在大帳中等着呢。”帶路的小兵拱拱手說了一句便下去了,很顯然是得了某人的吩咐。
李喻搖頭笑了,這小子,整這一出下馬威?當下也不着惱,淡定的彈了彈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擡步走了進去。
他自從接到劉如海打探來的消息,便知道了這周家軍主帥是何人,既然已經來了,親自前來看看這個阿九一直心心念念的阿弟,也算了卻一番事兒。
進入大帳擡眼就見到了一身白甲白袍的小将軍,面目英挺俊朗,與文瑾白有六七分相似。
文瑾軒擡頭看了李喻,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半天,這才歪着頭開口說道:“你就是我阿哥一直誇個不停地李喻?”
“你得叫我一聲哥。”李喻好笑,看着面前這個還稍顯稚嫩的少年,本來應該在丞相府中享受榮華富貴,哪怕是鬥雞走狗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麽的少年,卻早早就擔負起責任,這才多大,就已經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少年将軍,可知這些年來,他與阿九一樣受了很多的苦。
文瑾軒有些不服氣的撇撇嘴,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成了他的哥夫,心氣兒就有些不順起來,他的阿哥風光霁月,驚才絕豔,哪裏是這樣的人能夠配得上的?不過,想到阿哥的來信,信中對這人多有維護贊嘆之意,也就洩了氣。這人好歹救了他的阿哥,那他也就勉勉強強的認他為哥夫了吧。
“我哥可還好?”文瑾軒急急的問道。
李喻點點頭,“他一切都還好,就是挂念着你。”
文瑾軒聞言眼眶微微泛紅,他又何嘗不挂念着阿哥,如今文家也就只剩下他與阿哥血緣至親了。
他這個年紀到底還是孩子,李喻心下嘆息,“你阿哥現在還在肅州,等到局勢平穩下來才會入京,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相聚了。”
文瑾軒聞言點點頭,他本就恨不得長翅膀飛過去與阿哥團聚。不過想到這一天不甚遠了,他心氣兒也就順暢多了,讓李喻坐下說話。
文瑾軒也說了這些年來自己的事情,從來到北地後堅持不懈的學習武藝,槍法,兵策,到後來第一次參加與夷人的戰争,立功之後慢慢升為什長,百夫長,千夫長,最後成為一個合格的小将可以獨自領一軍征戰,他吃的苦頭,受過的傷不計其數,好幾次都徘徊在死亡的邊緣,好在他命大,多次死裏逃生,一直到現在。
盡管很多事他都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可是在李喻聽來,已經可以想象得出他當時是怎樣的驚心動魄,他到底還是個孩子啊,到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一個大孩子。他卻在那麽小的時候,經歷着許多人一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李喻很認真的聽他講述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心頭沉重一直陰霾不散,他們兩兄弟,一南一北,骨肉分離,終還是和永承帝有關,不管當初是因為什麽這樣陷害文家,如今總要他付出代價。
“這些年來我也一直在查找确定當初的幕後之人,就是為了替你們文家報仇。哪怕他是九五之尊又如何?總得為當初他犯下的錯誤買單。”李喻狠狠說道。
文瑾軒心中一凜,“你的意思是當初害我們文家的人,便是當今的天子?”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卻也知道定是有人陷害,他不是不想報仇,然而卻沒有人告訴他仇人是誰,就連阿哥的來信中也沒有提及這一回事。
他心念一轉,心頭已是明了,阿哥是不願他知道并且參與進來,如果這次他沒有來,而是留在北疆,想了一切都會被蒙在鼓裏。
“不錯,當初他還是太子,為了權勢利益拉攏文家不成便行陷害之事,因此我知道阿九的事情以後,就已經發誓,定要讓害你們的仇人付出代價。近幾年,我跟随肅王籌謀計劃,現在總算可以如願以償了。”李喻眉宇間俱是堅定的神色。
文瑾軒已經驚呆了,看李喻的眼光也多了幾分親近之色,他的阿哥沒有選錯人,這個哥夫有魄力,有擔當,能夠為了他們文家做到這一步,的确是很不容易了。
然而他們都能這樣為文家盡心盡力,自己這個文家的嫡系血脈怎麽可能無動于衷?
他的心情有些激動,“哥夫,你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我也可以出一份力。”說話間,文瑾軒早就已經認定了李喻哥夫的身份,此時想都沒有想就已經叫出來了。
李喻微微一笑,“你這身上還擔着責任,不是要進京勤王嗎?”
文瑾軒一愣,狗屁的勤王,讓他去幫助自己的仇人,這怎麽可能?他們周家軍是忠于國,忠于民,并非是為着護一個永承帝。要不是迫于皇命難為,不讓朝廷中人拿捏到他們的短處,他們周家軍豈會管這一檔子事兒。
“哼!不就是抗旨不遵?我這邊已經抗旨不止一次兩次了。再多上幾次又何妨?”文瑾軒說話之間的語氣已經充滿了對永承帝的厭惡之情,“至于我回去北地之後如何交代,那都是以後的事情,大可不必管他。”
李喻很欣慰的笑了,這個文瑾軒性子倒是讨他喜歡,沒有被教養成刻板食古不化只知道忠君理念的人。
“只是你手底下的将士,都知道你此次前來勤王,你若是不行動,手底下的人答應嗎?”李喻問道。
文瑾軒哈哈笑起來,“哥夫,你小看我了,我在北地這些年,手底下的兵至少也能夠做到絕對服從。”
李喻自然是相信他的,他有這個能力。
“其實都是大齊的皇室中人,反正都是姓祁的做皇帝,換一個當也沒甚大不了的,只要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皇帝,至于是誰也就無所謂了。”李喻提點道,這也是他選肅王的初衷。對于百姓來說,皇帝是誰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落實下來的政策,能讓百姓們吃飽穿暖就是好皇帝。
“對啊,反正都是他們皇室中人做皇帝,這是他們自己的的家務事,我也不過只是跟着站隊罷了。”文瑾軒撫掌笑道。
李喻的話說出來文瑾軒已經懂了,哥夫這是在替他找後路呢,日後回到周家軍,自己也有理了。其實這也只不過是對外的一種說辭,他知道周老将軍是不會怪他的選擇的。曾經的周老将軍,又何嘗沒有被烏煙瘴氣的朝廷給傷透了心,也是因此,他才會幾年如一日的待在北邊,從未回過京城。
這小子領悟力倒是不錯,李喻暗自贊道,這樣的人正好,将來文家想來也會在他手中在次發揚光大吧。
“反正我是跟定哥夫你幹了,無論如何,讓我相助自家的仇人,是萬萬不可的事。”文瑾軒堅定說道。
“好,既如此,你便在此等候吧,暫時先別入京就好了,至于以後,看情況配合行事。”李喻想了想說道,他知道阿九不願意小弟牽連進來,到現在只要文瑾軒隔岸觀火就是最大的幫助了。
這樣簡單的任務,文瑾軒有些失望,不過想來哥夫有他們的計劃,到時候自己只要依着哥夫的吩咐行事就行了,想到這裏,他也就答應了下來。
做好了一切的準備之後,南王的聯軍便宣布攻城,除了北門,他們十萬兵馬分布在東,南,西門,開始了進攻,各種攻城器械層出不窮,然而,這京城好歹是第一大城,加上守城的士兵也是精英,一般的廂軍根本就不能與之比,因此,盡管一路過來,都是順風順水的,在這裏卻遇到了挫折。
攻打了兩三日,沒有絲毫的進展,反而損兵折将了不少。南王看着這樣的戰況,心火都上來了。他卻不信了,這麽多的兵馬奈何不了一座城池。
聽着屬下的彙報,祁钰南皺緊了眉頭,“北門是什麽情況?”
“回王爺,北門肅王的五千兵馬毫無動靜。”屬下斟酌了一番,選擇了一個恰當的語句,“他們只是安營紮寨,雖是每日裏訓練,卻沒有任何出兵攻城的打算。”
從攻城之初肅王的五千兵馬是怎麽樣,到現在還是什麽樣,連動彈一下都沒有。
“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已經徹底放棄攻城了?”祁钰南心中雖然疑惑,但也并未将他的五千兵馬放在眼中。反正這五千兵馬多它不多,少它不少。
“想來也是,區區五千兵馬能做什麽?”他們的十萬兵馬都拿這城沒有辦法,五千兵馬只怕兩個來合就被折騰沒了,王藺心中轉念一想,笑着道:“想來肅王是已經放棄了與王爺争了吧,我想他現在最重要的想法就是怎麽保存實力。”
“只是為了保存實力?”祁钰南反問道,心中卻泛起嘀咕來,他這個侄子,從來沒有被了解透過,你以為不可能做到的事,偏偏他能夠做到,這就不得不讓人提防了。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第二種目的。不過王爺不用擔心,我們這麽多兵馬都無法寸進一步,更別提肅王他們了。”王藺勸說道。
聽到自己的謀士這麽說,祁钰南好歹放心了些,嗯,那就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