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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胖皇帝在無數的吼聲裏,?敬天地一杯酒,敬先祖一杯酒,?最後一杯敬給所有要出征的戰士們,?然後說:“寡人,等你們凱旋!”

城下領軍将士燕都尉暫且升為将軍,?行統帥之責,舉手做了個動作,騎馬便行至這六萬将士中間,從中間穿過,?到哪最前端去,随後樓臺上的號角一吹,士兵們扛起戰旗與牽着馱運糧草的馬匹,?浩浩蕩蕩的離開。

昨夜濕潤的土地上頓時壓滿雜亂的腳印,畫上辇車的印記,?遙遠的蔓延出去,向着西邊前行。

胖皇帝站在高臺之上,一手還拿着他的酒樽,一手藏在袖子裏,?手心冰涼。

一旁的大太監寶公公扶着胖皇帝,?看胖皇帝額頭上滲出一些細密汗水,?便開口說:“陛下,回吧。”

胖皇帝站着沒動,?渾濁的眼裏流露出些許悲哀,?因為這些出去的将士們或許完全不知道他們都是被抛棄的棋子。

這裏不過六萬人,?還有五萬是魏國派來的,可看上去,卻每個人都是鮮活的。

“陛下?”寶公公的眼裏只有胖皇帝,順着胖皇帝的視線望出去,看見的只是士兵而已,沒有太多感慨。

“嗯,走吧。”胖皇帝先行下去,下了高臺後,便乘坐宮中辇車回宮,方向是與那些将士們完全相反的反向,從天空往下看,兩隊人皆是義無反顧,沒有人回頭看。

皇帝走後的高臺上剩下趙将軍和王大人兩位大官。

趙将軍摸着胡子,和王大人說話道:“王大人今日沒和令弟一塊兒麽?”趙将軍也是懂得些說話的藝術,調侃王大人對那王如雪的言聽計從。

王大人身為王家二老爺,官至軍機大臣,長官朝廷一切財務支出,卻甚少在外發言,面對趙将軍的調侃也是無所謂的模樣,但笑不語。

“聽聞此番出門,你們還是派的王弟圍啊,王大人如此偏袒弟弟的養子,對自己嫡親的孩子卻是不聞不問,不怕将來孩子們不服麽?”趙将軍和王大人同朝為官幾十年,彼此似乎知根知底,站在一塊兒攀談,仿佛就像是好友一般。

王大人拱手,說:“不勞趙老将軍費心,家中那些孩子太不成器,自然就要多讓成器的弟圍出去歷練歷練。”

“哦?”趙将軍眯了眯眼,看着已經走了挺遠的隊伍,幽幽的說,“那是老夫多慮了?”

“正是,老将軍還是多關心一下世子吧,據說世子爺臨出征前把太醫院的壯陽藥都搜刮了個幹幹淨淨,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麽,真真叫人擔心吶。”王大人此話是笑着說的,說的暧昧。

因為軍中的那些勾當沒有人比老将軍還要清楚,越是出征的久,越是軍中的老油條,越是紀律不明顯的隊伍裏,那些控制不住褲腰帶的玩意兒們通常會找一個最秀氣的小兵當全營人的發洩工具。

在軍中,女人是稀罕品,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好姑娘也都是屬于有官銜的人,底層兵士就沒那麽好的待遇,底層中,一旦有人被全營人認為是好欺負的,那麽晚上便極有可能被同一個帳篷裏的人發洩一遍,而管理那些兵丁的百夫長或千夫長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遠離權力中心的軍隊就像是另一種形态的移動王國,更何況此次出去的總共三十萬大軍,根本各自為政,一部分只聽命王家的王弟圍,一部分只聽命趙家的世子,一部分只聽将軍燕千明,最後一部分屬于魏國,也是無法管理。

這樣的四分五裂,遠看壯大無比,實際當真一擊即潰,必須磨合才能發揮實力。

趙将軍思緒繁瑣,最後回神過來,王大人已經離開,他則站在高臺上皺了皺眉,一面十分擔心自己那唯一的孩子趙虔弄那麽多狼虎之藥是要搞壞身體,一面又擔心趙虔又不聽他的計劃,被那狐貍精燕千緒随随便便勾搭着,便當真拿他手下的七萬兵馬沖在前頭,然後損失慘重!

“哎,那王如雪莫不是有什麽陰謀?”趙老将軍這會兒很懷疑昨日王如雪那麽快就相處對策是有預謀的,可再有預謀,趙老将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趙老将軍對世子趙虔原本是很有信心的,他那唯一的孩子,不管是哪一方面都絕對不輸王弟圍,唯一的不确定因素便是那燕千緒。

趙老将軍從前便看不慣燕千緒那張比女子還要美貌幾分的面孔,方才又瞧見那燕千緒一身靛藍與深藍衣裳,騎在深棕色駿馬背上的樣子,簡直膚若凝脂,唇間點血,黑發如墨,一回頭,萬千風華盡數露出,端的是個貴不可言的迷人模樣,卻不會騎馬,連下馬都要被人抱下去,而後畏寒似的鑽入車裏。

趙老将軍眉頭微鎖,但卻并不明目張膽的反對趙虔與燕千緒交往,他深知有時候絕對不能反對,越是反對,反而會引起趙虔的叛逆之心,于是将這唯一的兒子越推越遠。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等兒子把燕千緒玩膩了,大約就沒什麽了。

——大概。

在趙老将軍的心裏,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一個德行。只要得到了,就不會在意,更何況男子哪裏能有女子體內舒服呢?

所以既然趙虔想要在這次出行途中搞些花樣去和燕家那妖精一樣的老二‘打架’,那便好好的‘打’,回來後就能安份了。

這邊的趙老将軍只希望趙虔不要沉迷床上那些事情,好歹注意點身體。

那邊身為副将的趙虔世子打了個噴嚏,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弟圍,王弟圍對他一笑,趙世子也笑,卻回頭對将軍燕千明說:“我去看看咱們的軍師可還好。”

燕千明冷淡的瞥了世子一眼,沒有點頭,但世子卻是毫不在意直接調轉馬頭就回去,走到隊伍中間那四五輛馬車旁邊,找到那輛棗紅色頂子四面姜黃色的馬車,伸手敲了敲窗邊,發出叩叩叩的聲音。

很快裏頭便有人伸出一只白皙秀氣的手,撩開那窗布,露出半張臉,望着馬上的世子爺,說:“是你啊。”

“不然還能有誰?你還有誰?”趙虔伸手去捏燕二爺的下巴。

燕千緒伸手拍開,望了一下前頭大哥的位置,微微皺眉,說:“你去讓燕千明過來。”

“我讓他過來做什麽?”趙虔慢悠悠的騎在馬上,笑着問,“從現在起,阿緒你應該只想着我才對,不是嗎?”

“又不是你把我的寵物丢掉,我找你有什麽用?”

燕二爺不高興的坐回去,放下窗布,外頭趙虔想了想,幹脆下馬,把自己的馬匹随便給旁邊的士兵牽着,然後一個跳躍便上了正在行駛中的馬車,撩開門簾就鑽了進去,擠到燕二爺身邊,歪着頭看燕千緒。

燕千緒被驚了一下,随後微微放松的把頭抵在趙世子的肩上,聲音柔柔軟軟的,很是有種病弱的感覺:“你上來做什麽?我不是叫你把我大哥找過來麽?”

世子爺攬住燕千緒,把人往懷裏帶,懷裏人便也好似沒得骨頭,窩進去,臉蛋在對方肩窩蹭了蹭,嗅了一鼻子的晚春味道。

“我看你好似有些不舒服,現在找你大哥過來,豈不是更讓你難受?”世子爺觀察燕千緒觀察的很仔細,一面牽着燕千緒的手,一面問,“你手怎麽這般涼了?”

燕千緒在馬車裏被颠的想吐,今早本身也沒什麽胃口,便什麽都沒有吃,如今在車上颠的五髒都仿佛倒了個位置,但也吐不出什麽東西,只說:“我怎麽知道,可能是沒吃飯吧……”

“很難受?”趙虔有點擔心,他不過一段時間沒在阿緒身邊護着,這人就變成了這個病怏怏的模樣,可見是離不開自己,“不然你幹脆坐在我腿上好了,好好睡一覺再說?”

燕千緒搖頭:“睡不着……”

“哪裏有睡不着的道理?”世子話音一落,不顧燕千緒反對就一把将人抱起來,橫坐在他腿上,頭歪在他脖子旁邊,呼吸則輕緩的撒在他喉結處,“閉着眼睛好好睡一覺,等會兒過午時我讓人給你弄點兒小米粥喝。”

燕千緒本是不喜歡總被人抱來抱去,可現在也無所謂了,更何況人腿上暖烘烘的,比馬車上硬邦邦的凳子的确好受許多。

他手放在肚子上,輕輕的揉,一邊揉一邊好像很感動的樣子,聲音也含着情誼,說:“趙虔,你真好……”

趙世子耳旁全是燕千緒那聲音,鼻尖全是燕千緒身上自有的體香,那香氣聞得多了,便教人心醉,趙虔喜歡這樣和燕千緒親密的獨處,但卻又很少有機會這樣做。

他低頭親了親燕千緒的眉心,總覺得抱着自己的整個世界,沉甸甸的滿足充斥整個馬車裏。

“我當然好,你才知道?”趙虔說。

“嗯。”燕千緒像個渾身軟綿綿的貓咪,摟住趙虔的脖頸,聲音裏漸漸流露出不安的害怕,“所以你不要死掉,在家裏,我養的狼孩尚且會被大哥丢出去處理,現在是去戰場,我很害怕大哥對你也……”

世子爺一笑,很是有點雅痞的味道,他說:“別怕,我不會再輸給燕千明。”

“真的?”燕千緒茫然的擡頭,一雙略微困倦的雙眸有着一層朦胧霧色,霧中有點點星光,美不勝收。

“自然。”趙虔點點頭,真是恨不得把懷裏人幹脆永遠藏起來,不然自己一眼看不見,就總是被別的什麽人給觊觎了去,“你信我吧,這回,不管是燕千明還是王弟圍,我都幫阿緒你處理掉,把他們永遠留在戰場上。”

燕千緒點點頭,重新閉上眼,覺得胃裏也不那麽難受了,卻其實沒什麽困意,他只是閉着眼睛,想着大哥是不是知道他和狼孩之間那個過,所以才會把狼孩直接弄走?

狼孩能夠活下來的機率渺茫,大哥知道他和狼孩之間是那種關系的概率卻很大。

但大哥若是知道了,肯定不會那麽簡單的放過自己,說不定會以大哥的名義懲罰他的自甘堕落。

所以結論是狼孩肯定是見不到了,就當死了,大哥可能只是不喜歡狼孩而已,并非知道自己和狼孩之間的龌龊。

即便如此,燕千緒還是覺得應當給那個單純的狼孩找個公道。

狼孩沒什麽錯,什麽都不知道,死的冤枉,平白被大哥弄死,讓自己背一條間接害死對方的罪過,燕千緒忍不了。

狼孩很乖,是個真真正正不會耍心眼的孩子一樣的人物,是燕千緒不必擔心背叛的寵物,是個好用的□□,現在卻沒了。

狼孩死的時候大約會迷茫,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然後嗚咽着狼嚎,連一句‘為什麽’都說不出來。

燕千緒不會再碰見一個這樣合心意的寵物和床上人選了。

他該對狼孩說聲對不起的,畢竟他早就知道大哥對他有什麽樣的控制欲,但還是在府裏和狼孩光明正大的睡一個屋子。

可又不是他的錯,他難道連選擇一個陪床的資格都沒有嗎?

他是人又不是什麽沒有思想的木頭!

燕二爺難過了,靜靜的想着狼孩的好,但也難過的有限,畢竟不過是才相處幾日,沒什麽深厚感情。

燕千緒在想狼孩的死,世子爺也想起之前他打聽到的事情,說是狼孩去了相府後,沒幾天就被燕二爺拎到一個屋子裏睡,連裏頭的大丫頭都搬出去住了。

這很奇怪,趙虔認識燕千緒這麽多年,從沒見過燕千緒主動和哪個男的走這麽近,還可能同床共枕什麽的。

趙世子總是想那狼孩在籠子裏時舔燕千緒手掌的畫面,因此聯想着更多不可描述的事情,但趙世子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絕對不可能。

燕千緒連和自己牽個手都能羞澀半天,又因為他大哥的事情厭惡做那檔子事兒,更何況狼孩又是個畜生心性,不可能搞到一塊兒去的。

于是趙虔把想要問的話咽回去,專心摟着燕千緒,哄着這人睡覺,直到窗簾又被另一個人撩起來,陽光直直的射進來,趙世子不耐的朝外看,眼裏冷漠不已,卻發現來人并非燕千明,也不是王弟圍,是那個瘦小完全沒什麽存在感的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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