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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在焦陽城外三十萬大軍成功會師之時,?是當天傍晚,由于整個大沅國國土面積本來就小,?就剩下那麽幾座城池,?因此駐紮在各個地方的兵馬不過兩天就彙聚在一起,并不算快。

魏國将軍張揚站在自己這邊的營地裏,?愁的頭發都要掉光,他對身邊自己的心腹道:“媽了個蛋,聽說是會有援軍,怎麽來這麽多!我去他媽的,?現在這裏沅國的兵馬得有二十五萬吧!”

心腹白了張将軍一眼,真是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麽好說的,二十五萬那就二十五萬呗,?人多還不好嗎?到時候攻打梁軍,根本不需要他們上場,?只用在一旁站着看看就好,多輕松。

心腹是個懶洋洋的小子,剛被抓來當兵,沒有任何資歷,?被張揚看中了清白的背後勢力,?特意親自提拔到自己身邊,?企圖培養自己的勢力。

然而時間一長張将軍就發現了,這小子他媽的完全沒腦子啊!

“你翻個屁的白眼!什麽都不明白的蠢東西。”張将軍一巴掌打在心腹的後腦勺上,?氣沖沖的回了帥帳內,?在帳內也絲毫沒能坐下來安靜的待會兒,?他在帳內到處亂走亂晃,最後大叫着抓着頭發,又給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語的說,“早知道就是裝病也不來了!”

“啊?”跟着進來的心腹莫名其妙的問,“将軍,你說啥?”

“說啥說啥,你覺得呢?!”張揚對自己手下的人要多耀武揚威就又多嚣張,典型的欺軟怕硬,“快去把晚飯端上來,還有烈酒!越烈越好!”

心腹一臉茫然的出去看晚飯好了沒有,留下向來沒什麽本事,卻混到如此高官的張将軍在帳內獨坐。

張揚心裏全是自己中午讓人八百裏急報出去的軍報,裏面其實沒寫什麽,但是卻很委婉的提到了魏軍不被沅軍将軍待見的事情,說沅軍上下完全沒有尊重魏軍的意思,非常的無法無天,他懷疑沅軍并不會将帶來的糧食分給他們,希望國舅爺和陛下早日援助糧草或者讓他們返回。

說到底張揚在中午之前,還只是想到吃飯問題,現在卻突然有了極大的危機感,感覺自己會死……

可為什麽會死,什麽時候死,卻是未知。

任何未知的事物,都比已知可怕,張揚真希望自己是杞人憂天,可又擔心這沅國當真不會管他們的死活。

那燕千明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那沅軍裏頭沒一個正常人,全都不把魏國放在眼裏,因此雖然魏國強大,可再強大也管不了這邊的事情,鞭長莫及。

張揚害怕的不是魏軍沒吃的,而是擔心自己沒有吃的,餓死在戰場。

他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返回去,可沒有皇命,他回去就是一個‘死’字!

張将軍不自覺的開始抖腿,遠遠的還能聽見外頭喧嘩的聲音,全是隔壁沅國軍營發出來的。

等他心腹再進來,端來一碗加了雞蛋的面時,張将軍接過面碗便問:“那邊在鬧什麽呢?吵死了!”

心腹軍衣穿的很不合身,腰帶紮的很緊,卻袖長褲腿也落在腳踝處,看上去流裏流氣,他端着面就開始吃,因為這将軍實在沒有個将軍的氣勢,所以也完全沒規矩的開始吃面,他站着扒拉了兩口,甩了張将軍一臉湯,說:“那邊?那邊可熱鬧了,說是要吃頓好的,架起了篝火,還從牧民那裏搞了三千頭羊,準備烤羊肉吃呢!”

張揚筷子一摔,口水泛濫,他們這批人從魏國到這邊,足足走了半個月都沒吃頓好的,現在這沅國才出來幾天啊,就要搞慶祝,看來那燕千明也不過是傳說的厲害,真人也還是個二世祖,上不得臺面,受不了苦。

“走,既然是搞慶祝,咱們這些友邦的将士豈能不參加?”張将軍面也不吃了,站起來就往外走。

心腹連忙把吃了一半的面碗放下,伸着胳膊就擦了擦嘴,笑的很狗腿:“真的能去?媽呀,将軍您不知道,下面的人都饞哭了,真能吃?他們沒有邀請啊!”

“我們千裏迢迢過來幫他們打仗,去了難不成還會把我張揚趕回來?!”張将軍怒道。

心腹頓時樂了,先一步跑出去奔走相告,一時間魏軍軍中也是一片歡呼。

此時日落斜陽,上空一半霞光一半星夜,沅軍軍中炊事軍們熱火朝天的殺羊放血,拔毛,最後将搞的幹幹淨淨的羊肚子裏塞上無數的水果,架上篝火堆上,開始轉動。

有美酒從城中運出,說是當地富商與百姓們家中藏的老酒,雖然不多,但也足夠聊以慰藉。

當整個營地上空飄着烤羊肉的味道時,士兵們紛紛落座,幾乎三四十個人圍着一個篝火,但還是有些士兵需要站崗不能坐下,得等吃好的人過來替班才能參與這場盛宴。

燕千緒穿了三層亵衣,才從馬車上下來,一下午不知道跑哪兒去野的狼孩此刻在外面等着,眼巴巴的瞅着燕千緒,仰着一張血糊糊的俊臉,滋出一口陰森的尖牙。

燕千緒皺着眉頭,一巴掌按在狼孩的頭頂上,說:“你又亂跑了?把嘴擦了,髒死了。”

狼孩歪着頭,只顧着高興,順便把自己今天下午到處野捕獵回來的食物叼起,眼睛滿是期待,仿佛是在說:這是我道歉的禮物。

燕二爺雖然穿的厚,卻從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臃腫來。

還是十分的纖瘦高貴,腰細腿長。

燕二爺本身對這場篝火聚餐并不感興趣,他正糾結自己另一邊還沒有開口釋放東西,脹痛的十分有存在感的胸口,可另一方面轉移注意力對他來說是好事,便漫不經心的下來看看熱鬧。

誰知道一來就給他看狼孩嘴裏叼着死兔子的畫面,燕二爺沉默了——不可以讓狼孩幫忙,絕對不行,狼孩一個激動把自己那小點點咬下來可如何是好?!

燕二爺光是想到那樣兇殘的畫面就寒毛直豎,但嘴上,燕二爺還是誇了狼孩幾句,說:“嗯,很乖,我收下了,以後不要惹我生氣,知道了嗎?”

狼孩聽語氣,就知道小母狼不生氣了,這感情好啊,立馬用腦袋去蹭燕千緒的腿,像是撒嬌的大貓咪。

這‘大貓咪’黏黏糊糊的跟着燕千緒走了一圈,走走停停,眼裏只有他的小母狼。

燕千緒卻把注意力放在了一群看上去和四皇子差不多矮小的孩子身上,那群新兵都穿着不合适的衣裳,有的還打着補丁,燕千緒看着那補丁,不知道想了什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雖然不是多麽華麗,卻一看料子就不是凡品……

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這個事情,如今再回想大哥和趙虔還有王弟圍,這些人居然都穿這軍裝,不是平常打扮,四皇子就更不必說了,樸素是他的常态,那麽就只有自己一直以來錦衣玉食的,那麽他在這些人眼裏,得多讨厭啊……

燕二爺不喜歡這樣。

雖然他沒有錯,但他不願意太特殊,太特殊總是會遭人恨的,不然燕千律也不會恨他恨不得殺了他。

燕千緒回馬車裏找了半天的衣裳都沒能有一件外衣适合,最後幹脆找了個士兵給了一個銀子,買了一件土黃色的外衣。

那外衣毫無花紋,簡簡單單的,只有一個系帶,穿上後燕千緒自覺可以融入大家,便玩心大起,躲過找自己的趙虔和被大哥派來找自己的四皇子,領着他的狼孩,擠入那些年歲最小的士兵裏。

燕千緒學着大家的坐姿盤腿坐着,和左右兩個小少年打招呼後,說:“我叫燕二,旁邊這個是狼孩。”

這個圈子裏的小士兵一見來了個這麽清麗的小子,具是一愣不太敢打招呼,待對方主動說話,一個叫王麻子的憨厚少年才直愣愣的說:“哇,燕二,你真好看,你……你身邊的狼孩是軍師的那個狼孩嗎?”

顯然這群半大小子對他身邊叼着兔子的狼孩更感興趣。

“是呀。”燕千緒摸了摸狼孩的腦袋,把兔子從狼孩嘴裏取下,說,“很聽話的,你們不要怕。”

“哇!”

“真的好聽話的樣子!”

“我聽說狼孩非常厲害啊,能和大蟲搏鬥,還能瞬間殺死兩個賊人!”

“哇!那他是吃肉還是吃飯啊?”

“燕二你是幫軍師大人養狼孩的兵嗎?”

附近的兵都看向燕千緒,好奇的有,感嘆的有,大都淳樸又傻氣,或許是因為馬上就有肉吃了,又或者是因為還不明白戰場的意義,所以笑起來十分有渲染力,讓燕千緒這樣很少發自內心高興的人,也眯起眼睛開始瞎掰:“對呀,我是伺候軍師起居與照顧狼孩的,軍師讓我帶狼孩随便找個地方吃肉呢,可以和你們坐一起嗎?”

衆人當然是答‘可以’。

“等會兒讓燕二先挑吧,他跟着軍師肯定吃了不少苦。”那王麻子感慨的說,“看你瘦的,刀都抗不起來吧。”

燕千緒‘不好意思’的笑。

“伺候那軍師大人肯定也不容易,我聽人說軍師是将軍的弟弟,精貴着呢,平日裏吃的用的都是沒見過的東西,但是好像胃口不好,總是扔了,但被別人撿回來吃了,我也就是沒趕上,聽說粥裏面還有奇怪的魚肉,鮮的很哩!”

“對了,燕二,你說那軍師大人每天都吃什麽?他的東西和将軍的都不一樣,将軍每天和我們差不多,沒啥看頭。”衆人好奇心十分旺盛,在羊肉暫時還沒能吃的情況下,一邊吞着口水,一邊找話題。

燕千緒被十幾雙亮晶晶的眼睛期盼的看着,想了想,老實的說:“也就……只有粥,偶爾有烤翅。”

“什麽烤翅?叫花雞?”

“只是烤翅,雞肉其他地方的肉軍師覺得太柴了,所以只吃翅膀。”燕千緒摸了摸下巴,感覺大家都是聽個熱鬧,完全沒有嫉妒的成分在裏面,大約是因為那樣的生活距離他們太遠,于是除了仰望和羨慕,根本不會出現惡意,“還有東坡肉,他比較喜歡吃肥一點的肉。”

“是了是了,肥肉多香啊,吃了後幹活也有力氣,每年過年的時候,我娘就會買三兩肥肉回家炒青菜,熬的豬油淋在飯上,別提有多香了,我一口氣能吃四碗!”一個小瘦子拍着大腿,吞了好幾口唾沫,砸吧了嘴,說,“軍師吃豬油澆飯一定能想放多少豬油就放多少吧!真好!”

燕千緒噗嗤笑出聲,他可從來沒有聽說過豬油澆飯這種菜,但卻點點頭,道:“應該吧。”

“欸,可以吃肉了!羊肉好了!”突然有人說話,頓時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過去。

燕千緒依舊沒什麽胃口,卻被人塞了一個小羊腿在手上,還吩咐他說:“快吃快吃!不然被人搶了!”

燕千緒從未見過吃飯居然是用搶的,不少人搶到手後兩三下就入了肚子,還有人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起來,放進懷裏,說要等打仗結束後,帶回家給媳婦兒嘗嘗。

他拿着羊肉腿,撕了一點,在嘴裏嚼,味道直沖心口,他永遠都聞不慣羊肉味,但也不知道這羊肉是怎麽處理的,烤的時候竟是一點兒膻味都聞不到,只有嘗到嘴裏才讓他惡心。

燕千緒硬着頭皮吞下去,把剩下的給了狼孩,看着有人高興的手舞足蹈,他也開心的拍手,還喝了幾杯劣質老酒。

或許是有點醉了,燕二爺愛玩的本性暴露無遺,也站起來,拉着不太會兩腳走路的狼孩跳舞。

沅國本就尚舞樂,燕千緒從小被要求學着這些,于是跳起來輕盈曼妙,在衆人的歡呼與聚焦下,還有參差不齊的歌調下,一邊笑着丢開笨拙的狼孩,随便拉着周圍的兵丁跳舞,一邊漸漸成為這一大片兵丁的焦點,是仿佛一個落入凡塵的小神仙在放肆惑亂衆生。

這邊的動靜太大,一直在找人的世子爺與四皇子、坐在遠處的燕千明與王弟圍皆是見着和兵丁們打成一片的燕千緒。

沒有人去打攪這樣耀眼的燕二爺。

這四人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們在不約而同的淺笑,或深邃或冷淡的眸子裏,都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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