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4章

“報,?梁軍連夜前進,明日便能抵達隗水對面,?我軍探子是否潛入?還請将軍定奪!”有身穿戰甲精壯魁梧的将士跪在帥帳中,?進入後目不斜視,直接跪在将軍的矮桌前,?彙報軍情。

坐于上位的燕千明正在查閱地形,看這附近地圖與白日裏走訪發現的可作為伏擊的地點,燕将軍少年有為氣勢不凡,盤坐于地,?手掌輕輕放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指尖一點點的敲擊,?仿佛是在思索什麽,不多時回話說道:“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輕舉妄動。”

“是!”

那士兵聽到回答,立馬退下,緊接着又進來一個士兵,?此人一來也是目不斜視,?幾乎是盯着自己的腳尖,?行禮下去更是顯得鄭重,雙手抱拳,?說話道:“報将軍,?十萬石糧草業已不足維系我軍八天。”

“什麽?”燕千明原本一直未擡頭,?如今緩緩擡起眼皮看着下面跪着的士兵,整個人雖未喜怒形于色,卻又實實在在的讓人感覺到恐怖的壓力,“說清楚,我算的可是十萬石,三十萬人二十天,如今才過去六天……”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那魏軍實在是每回要糧都要雙倍,之前将軍也吩咐過,要滿足他們的一切要求,再加上魏軍和我們留下的士兵也要去了四萬石的糧草,如今沒成想到我們這邊卻……”

“……”燕将軍擺了擺手,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叫王副将過來,我有事相商。”

“是!”那士兵立馬退下,緊接着又是另一個士兵進來,彙報今夜換防問題和三家軍隊分配無法調和的事情。

燕千明也暫時沒有做出解決,讓人下去。

最後王弟圍來的時候,剛巧是帳中沒有其他士兵的時候,王公子大約是最有軍人氣質的,他大步流星的進入帳中,帶來一陣涼風,笑起來一口的大白牙,給人以積極向上的正面影響。

“将軍此時找我,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王弟圍任何時候都将自己的位置擺放的很好,看上去似乎從來不會自視甚高,聽從命令,十分的好說話,“是糧草出問題了?”

這人聲音也從不萎靡低落,好像是所有的問題在他這裏都能解決。

“沒錯。”燕千明也毫不客氣,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王弟圍,聲音冷靜而理智,“現在所有的糧草,都是我燕家從地方上調過來的,基本用的差不多,王家是否也能從地方上運送過來些以備不時之需?”

“将軍真是說笑了,什麽地方不地方的,天下之糧莫非沅國之糧,何來燕家、王家之分別?如今沅軍既然糧草後繼有問題,調糧草的事情我便親自跑一趟如何?”

“親自?”燕千明眸色微微一變,“并非是需要王副将親自跑的事情。”

“哪裏哪裏。”王弟圍笑着看向一旁百無聊賴的抱着枕頭發呆的燕千緒說,“看在阿緒的面子上,我是無論如何都要親自跑一趟的,其他人我可信不過,辦砸了,阿緒可要瞧不起我了,那才是大問題啊。”

一直腦袋放空看着大哥辦公的燕千緒突然被點名,回神看向王弟圍,看着這人和藹友好的笑容,已經是無法再相信他了,這人僞裝的最深,最好,沒有人能比王弟圍更加恐怖,大哥都要排在王弟圍的後頭。

所謂真小人和僞君子,自然是僞君子更加可怕的。

“是麽,我以為王兄是最不在乎我的看法,如今把我擡出來,莫非是想要臨陣脫逃?”燕千緒也笑,眼睛彎的像是月亮,臉頰笑弧擴起,是甜甜的模樣。

王弟圍連忙擺手,說:“哎呀,阿緒說這話,我可是要冤枉死了,再來我們不是不準備和梁軍打仗嗎?我相信燕将軍一定能化解危機,然後順利返程。”

好話誰都能說,誰聽着都舒服,可實際上哪裏有這麽容易呢。

燕千緒可沒仔細分析過戰事問題,也沒有細想若是真的打起來該怎麽辦,左右他才不要死在這裏,屆時定有辦法逃出生天!

再不濟燕千緒還有他的寶貝呢。

讓他重生的寶貝。

——雖然那是他的臆想。

那寶貝正是他現在不離身挂在脖子上的長命鎖,就連四肢的銀環鈴铛都一直佩戴着,所以死了也能活過來才對!一定!

“王兄說的好聽,反正我的想法無足輕重,還是聽大哥怎麽說吧。”燕千緒懶怠和王弟圍虛與委蛇,每和這人多說一句話都讓他感覺渾身寒毛豎立,渾身血液倒流。

燕千明再這兩人對話時沒有參與進去,此刻等兩人都看向他,他才緩緩眨了眨那雙幽深的眼,說:“王副将執意要親自去護送糧草也太過大材小用了。”

“更何況如果再護送糧草過程中,明日梁軍二話不說的來犯,本将軍可如何是好呢?”燕千明要一個确定自己能號令王家軍的東西,這個東西之前是‘王弟圍’本人,現在王弟圍要走就像是一個能號令王家軍的‘虎符’想要長腿走掉。

“如此倒也不難,即便我走了,将軍去找那叫做善圖的人,那是叔父的親信,來前受命聽命于我手中令牌,如今我将令牌交予将軍,可不就好了?”

“……”似乎可以。

“再者我王家七萬兵馬都在這裏,我總不能讓他們餓死,定會早早回來,來回不過五日,将軍信我王弟圍吧,我王弟圍說到做到!”王弟圍此時正色道。

“好。”燕千明點點頭,好似雲淡風輕的确定一員副将的離去。

王弟圍立馬領命,離開前好奇的看着在一旁軟榻上坐着的燕千緒,說:“阿緒這麽晚還不走?今夜不和世子促膝長談了?”

燕千緒手捏着自己的袖子,回話說:“是啊,總不能總麻煩趙虔的。”

“看來燕相離開後,阿緒和燕大哥的關系倒是突飛猛進,讓人好生羨慕,只有我被撂下,孤單的很。”王弟圍笑着說話,看起來是真的完全無辜的模樣,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好像被排斥,真的很失望難過。

而真正該失望難過的燕千緒卻完全不為所動,他要是再相信這個人面獸心的人,幹脆就別活了!

估計王弟圍也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開始和他有點疏遠,都只是心照不宣罷了。

要燕千緒說,他還是滿希望王弟圍留在戰場,畢竟戰場上什麽事情都可以發生,讓王弟圍失去一兩條胳膊,然後永遠的飽受折磨也算是不錯的報複呢。

“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但是大哥既然還念着千緒,千緒若是不來,可就是不孝了,不是都說長兄如父麽?”

“哦?這麽說也沒錯,不過燕大哥大約是真的将阿緒當孩子寵,阿緒卻不一定把燕大哥放在爹的位置,平白當別人的兒子,那可不好受。”

“怎麽會?”燕千緒還就見不得王弟圍這麽游刃有餘的樣子,偏要挫了對方的威風,“我自然是将大哥看作爹爹那般敬重,就是喊聲‘爹’也無妨。”

燕千明見弟弟說話越發胡說八道,卻不制止,他品了品這句話,突然發現阿緒也不算是亂說,他的緒兒自始至終都将他視為與燕相一夥的壞人,哪怕手刃燕相,阿緒也只會更怕他而不是一下子轉變态度。

燕千緒了解他從小養大、寵大的燕千緒,以至于如此清楚對方一舉一動都有什麽意思,包括這幾天自己叫他來帳裏歇息也不抗拒的含義,大約是世子那邊做了什麽讓他不悅的事情,所以來他這裏找借口躲幾天。

燕千明甚至知道燕千緒根本就是因為想要反抗自己讨厭自己,才會和世子如此親密,知道燕千緒的一切叛逆都是因為自己,他越是想要抓住,卻越将人推遠,他該收斂,他明白自己該改過,可……該怎麽改掉‘愛’呢?

沒有辦法的。

“哈哈哈,阿緒還是這麽喜歡開玩笑。”

王弟圍剛說完就聽見那笑眯眯的燕二爺朝着坐在上位的燕千明喊了一聲:“爹~”

尾音拉長的恰到好處,夾雜着無語言說的撒嬌意味,直教聽了這聲的王弟圍搖着頭又笑了幾聲,撩開帳簾入夜幕中去。

燕千明聽了這聲,藏在紗布下的臉或許有點微妙的抽動,但他沒有多說什麽,燕千明在很多時候對燕千緒的包容超越一切,除了燕千緒不聽他的話的時候,燕千明會很生氣。

“你看什麽啊?我開玩笑。”燕千緒在大哥弄死燕相後就默默的不主動和大哥保持距離,而是接着世子的借口逃離大哥身邊,他是學聰明了,任何時候,只要沒有将人徹底打入地獄,那麽對方就很有可能翻身,所以永遠都要給自己留條退路……

好在大哥似乎也不計較他當時的一通真心大罵。

當然了,或許大哥連他有沒有靈魂是不是個人都不在乎,只是喜歡掌控他的感覺,把他當一個有用的玩具。

“我知道。”燕千明淡淡的說着,“但還是叫大哥好。”

“好,知道了。”燕千緒嘴裏總有想要諷刺燕千明的沖動,但被他忍住,“大哥說什麽都是對的,我聽話。”

“阿緒!”突然的,人未到先聞聲的世子從帳外喊道,“我聽說,你在這裏……”世子趙虔一把掀開帳簾,入了這一派光亮的內裏,他的影子被燭光印在身後的簾布之上,燕千緒看着,像是看見世子拉徹着一個全黑的另一個世子前來,是來讨債的。

燕千緒知道世子會來,但也來的太晚了,他面上一派緊張驚訝,攪着手指頭,怯生生的看來一眼世子,仿佛是很無奈的搖搖頭,是勸世子不要鬧事的意思。

世子瞧見,卻給了個安撫的眼神,他一身紅衣,開口就道:“我是來要人的。”

“嗯,不給。”燕千明頭也不擡,說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