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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色,?籠罩在整個大沅邊疆之上。

從水面處依稀可以看見褪去清澈後滿是紅絲的河水。

整個戰場風塵喧嚣,戰旗具倒,?大沅的将士們或騎馬或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死去的魏軍将士和少許戰友。

梁國的探子站在大沅将軍的馬旁,?一眼望去,屍橫遍野,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燕将軍,頓時畏懼而不能言。

年輕的燕将軍身上有血,?血沫點在他鐵甲與那纏着紗布的臉上,仿佛是一種點綴,燕将軍黑眸深邃,?眉宇淩然,?頭盔遮住月色,?讓那本寒氣逼人的冷漠眼眸落入陰影之中。

“可有問題?”燕将軍望着戰場,?鼻梁上是冷色的月光,?薄唇輕啓,?吐出四個字。

梁國探子雙手一拱,?鞠躬下去,?說道:“并無!燕将軍說到做到,?真乃大丈夫也,?小人即刻回去禀報丞相,?明日便能啓程,?一同離開此地,?前往魏國!”

“好。”燕将軍這回看向他,?點了點頭。

那探子立馬轉身上馬,飛奔而去。

待這人離開後,王弟圍騎馬上前,詢問燕千明道:“燕将軍,現在我們怎麽辦?直接和魏國撕破臉還是……”

“不,我會派人傳信回去,說是為了剿滅梁軍之師,魏國五萬将士和我們三萬人馬全部犧牲,活捉了梁國那十五萬兵馬。”

“梁軍可不止十五萬啊……”王弟圍摸了摸下巴,但很快又說,“不過多出來的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只要能拖延魏國知道真相的時間,我們就能在助梁大戰中獲得更多的機會。”

“是。”燕将軍看了一眼王弟圍,王副将身上染血,笑意依舊,談笑間似乎渾然不覺自己身在屍堆之中,“王副将這回立了大功,回去後我必會禀明陛下,陛下應當會好好獎賞于你。”

王弟圍哈哈一笑,踢了踢馬肚子,說:“賞賜便免了,我不過是聽燕将軍的命令辦事,這一切,都是燕将軍的功勞,燕将軍莫要推辭。對了,我方才聽說後方出事,阿緒似乎走丢了,不過趙世子已經去找人了,燕大哥應該不用擔心。”

燕千明聽聞此事,立即回頭看王弟圍離開的背影,捏着那缰繩,對手下說了一句:“撤。”便駕馬飛馳離開。

軍令如山,士兵們之前還在尋找死去的戰友屍體,此話一出,便是立即彙合撤退,丢下那些再也回不去故鄉的人,還來不及傷感,便一去不回。

燕千明以他最快的速度回到後方大營,營地一片寂靜,正當中是被綁起來鞭撻的沒了人形的狼孩,那狼孩蜷縮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已然是快要死了的樣子。

燕千明翻身下馬,抓住其中一個士兵便問:“軍師呢?!”

那士兵正是今天留守陣營的其中一名,但也不甚知曉發生了什麽,他剛被渾身血腥味濃厚的将軍捉住,便吓的說不出話來,哆嗦了一下,才立馬跪下行禮,對将軍說:“回禀将軍!今日午時軍師趁着狼孩亂跑,大家都去追狼孩的時候,自己跑了,等我們回神過來就已經找不見人影,之後我們已經派人四處搜尋,但只看見了軍師的拐杖掉落在山頭的……那個亂石上,所以猜想可能是……是……”

“是什麽?!”燕千明聲音都有顫抖的趨勢,他捏着自己的長刀,一身熱血都幾近變冷。

那士兵聲音弱弱的說:“猜測可能是從上面掉落戰場,亂戰之中……兇多吉少。”

“滾。”燕千明提起長刀狠狠在地上一震,說,“不要跟我說這些廢話,我要見人,找不到,你們這些人就留在這裏,一直找到為止。”

“是!”士兵哆嗦着吼道。

另一邊,消息極為靈通的梁軍丞相歐陽春得知了不少消息,對着僞裝成師爺的梁王禀報後,說:“燕千明當真不虧是殺神,光是氣勢便讓魏軍不敵,這一回完全沒有什麽損失就殺了魏軍五萬!”

“這一回,算是很漂亮的同盟貼,王上我們明日便可啓程,越早到那魏國城下,越好!”歐陽春其實一直都不懷疑這燕千明的同盟之心,因為燕千明不笨,要是他們打起來,絕對會讓魏國成為那漁翁得利的混蛋,再者大沅看似磅礴,實則不堪一擊,皆是虛浮盛況,連兵馬都不是老弱病殘就是一些沒受過訓練的新兵,最最重要的是心不齊,只要打,必敗無疑!

歐陽春摸了摸自己的媒婆痣,笑着嘆了口氣說:“我們這邊是急,所以明日啓程,可現在又不知那燕千明肯不肯了。”

“這有什麽說法?”梁王側躺在塌上,一面看兵書,一面道,“難不成他做了這麽多,又想要反悔?”

“不不不,反悔倒是不反悔,只不過聽說他們陣營裏丢了人,是他那寶貝弟弟,一同丢了的還有質子秦昧,王上您說,他明日如何選呢?他那寶貝弟弟可是至今未曾有消息啊。”

“還能怎麽選?”梁王坐起來,慢吞吞的伸了個懶腰,把書本随意的甩在小桌子上,懶洋洋的說,“他沒得選,他心懷大沅……”

另一邊,找到了寶藏的兩人也不知道在那偌大的地下宮殿裏待了多久,也無法發現出去的路。

反倒是觸碰了兩次機關,都是釋放暗箭和噴灑毒液的機關。

好在他們這裏有水,不至于渴死,然而兩人都許久沒有進食,坐在一起都能聽見彼此肚子裏咕咕叫的聲音。

燕二爺餓的肚子酸疼,有灼燒感,十分後悔自己之前在牢房裏不吃土匪們送下來的饅頭的舉動。

秦昧和燕千緒背靠背休息,聽見燕千緒肚子叫,也覺得很可愛,好像什麽事情在燕千緒身上,都變的有些不一樣,他想了想,覺得暫時可能出不去,但是這裏有水,說不定水下有魚,進去抓一些魚類吃也行。

他一旦這麽想了,就立馬站起來,誰知身後的燕千緒沒有準備,一下子因為重力慣性朝後摔,差點又撞到腦袋。

燕二爺自覺自己腦袋還是很聰明的,可再怎麽樣也是不經摔的東西,可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秦昧不是故意的,所以他總不能生這個小孩的氣,便只好氣自己為什麽要和對方背靠背休息。

“那個……我下水看看有沒有魚,等會說不定可以烤着吃。”秦昧見燕千緒柔柔弱弱的,又因為自己遭殃,不知道怎麽安慰,便只好不說,而是道,“阿緒,你能吃魚嗎?”

秦昧聽說過這燕千緒吃食上精貴嬌氣,就連行軍路上,一路的夥食都是單獨做……

“都行,可你下水不妥,此處陰寒,水中更是冷,你若是凍病了怎麽辦?”燕千緒伸手拽着秦昧的褲腳,說,“不許你擅作主張,聽話。”

“可你肚子叫了……”

“沒關系,人可以三天不吃,我們還有時間,再說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你着什麽急呢?”燕千緒坐在金色柱子旁的地上,秦昧站着,于是燕二爺便是以仰望的角度看秦昧,發現秦昧似乎只是瘦脫型,隐約能見一些好看的模樣。

秦昧想說‘已經很久了,他們很可能出不去’,但又覺着自己這麽說很不妥,他不相信自己也該相信燕千緒的能力,指不定只是今天的運氣用完了,明日燕二爺說不定就又找到什麽路,他們便能出去。

“好吧,我不着急,但是我餓了,我去水下看看有沒有吃的。”秦昧是相信燕千緒的,但執着抓魚這件事。

燕千緒手上沒力氣,秦昧轉身走掉,他根本就拽不住。眨眼就見秦昧直接跳入那浮着棺材的水中,紮進去後,頭露出來,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立馬又潛下去。

燕千緒對秦昧這番舉動是為何,心知肚明,然而他看着,眨了眨那雙污黑漂亮的眼睛,沒有太多感覺……

或許有點覺得秦昧有點傻,順便想那水裏可能沒有魚,秦昧要白去一趟,凍的比自己還冷……

燕二爺還想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怎麽樣了,大哥他們打仗有沒有打完,那一戰應該對大哥來說很簡單,還有狼孩,也不知道有沒有事,他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結果耽誤至此,狼孩大約會受到處罰,但願狼孩不會受傷太重,不然就顯得他這麽主人,太不負責了……

“嘿!阿緒,你瞧!魚!”突然的,秦昧那小皇子從水裏猛的出來,手裏抓着一條小拇指大小的魚,開心的很純粹。

燕千緒瞧過去,嘲笑秦昧說:“嗯嗯,真是好大一條魚呢。”

“聊勝于無啊。”

秦昧把魚丢過去,燕千緒剛巧接在手裏,那小魚活蹦亂跳濺他一手濕意:“行了,這麽大的魚,你自己吃,不要再抓了。”燕二爺其實寧願餓着也不願意吃着棺材池裏的東西。

秦昧卻仿佛沒聽見,繼續沉下去,這回再上來,手裏什麽都沒有,而是濕噠噠的趴上來,說:“發現路了!下面有暗流!我們只要有足夠的空氣支撐,順着暗流總會出去的!”

燕千緒先是一喜,但很快就想起自己不會水……

秦昧見燕千緒為難的表情就清楚是什麽事情了,但沒關系,他幹脆的把那棺材推過來,然後費了好一番功夫撬開,然後絲毫不怕犯忌諱的将裏面穿金帶銀的屍體拽出來,對燕千緒說:“暗流短急,應該很快就能出去,我将你鎖在裏面,空氣足夠阿緒你撐一段時間,你若信我,我便一定将你推出去。”

燕千緒不覺得這是個好法子,秦昧的意思是他要在外面推着自己躺的這個棺材走,那怎麽可能?再者棺材方才一直浮于水面,自己就算進去也沉不了:“不行,這樣太危險,一不小心我們都會死,不如你先出去,找來大哥他們……”

“不好,我不想丢下你。”秦昧情急之下,道,“要走,就一起走,我有信心帶你出去,我水性很好。”

“再好也不行。”燕二爺還沒到要犧牲這個和自己無仇無怨之人的地步,就算要走,他也該考慮自己抱住秦昧,讓秦昧拖自己出去這條路,秦昧若是推一個躺在棺材裏的自己,那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和力氣,就為了讓他更加舒服,不受委屈。

“我……”剛一個我字出來,燕千緒就被走過來的秦昧打中後頸,暈過去。

瘦小的皇子身手矯健的接住,輕松的将人抱起來,放進一個長滿青苔卻無比奢華的棺材裏。

但這樣完全不能讓棺材稍微沉入,于是皇子又拿了不少珠寶放在燕千緒的身邊,等反應過來後,秦昧便忽然發現安安靜靜躺在無數珠寶中燕二爺似乎更好看了……

這位小皇子像條營養不良的惡龍,龍族本身喜歡金閃閃的東西,于是巢xue裏滿是寶藏,別的龍都睡在財寶上,只有他把金閃閃挂滿心上人身上,然後哎呀哎呀的拍着肚皮,對心上人這移動的寶藏說:

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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