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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燕千緒是在上午将燕七殺丢進新兵隊伍裏的。

因為前面據說就要到魏國邊界的第一座城池了,?再不送過去,不好讓燕七殺和那些新兵打成一片。

送燕七殺離開的時候,?趙虔陪着他,這人似乎很是無所事事,因此總在軍中閑逛,一面閑逛一面不敢離燕千緒馬車太近,生怕他的小緒生氣苦惱,?所以只在周圍轉轉,努力裝成一個正常好友該有的樣子。

燕七殺穿着新衣服和有點重的鐵甲,佝偻着背,被燕千緒推到一個叫做‘常六’的千夫長隊伍裏,千夫長對這個臨時塞過來的人沒有印象,也不問是從何而來,總之貴人開口了,?他收着就是。

而燕七殺這邊也似懂非懂的站在那群新兵裏面,?感覺上小母狼是讓他在外面好好幹事兒,聽這個大胡子的,?可他不大願意,?自己小母狼都有崽子了,?自己身為雄性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不陪在小母狼身邊呢?

燕七殺看着小母狼轉身走,立馬也跟上去,?結果就聽見小母狼說:“別跟着,?等你什麽時候學會了該學的東西,?若那時候還想跟着我,?也不遲。”

——這是何意?

燕七殺記憶很好,将這句話的語調記下,自己卻說不出來,只能一邊兒幹着急,一邊兒望着小母狼跟着另一個人回去,看樣子是不要自己了……

是覺得他們溝通有問題,所以嫌棄他?還是說希望他能夠成為這些人類中的王,才願意帶着小崽子和自己好?

燕七殺想了很多,總覺得應該是自己太糟糕了,在這個人類世界,連自己的地盤都沒有,才會被趕出來創建自己的地盤。

燕七殺其實很聰明,他能夠通過人類的肢體語言讀懂他們的意思,如今有意學習,更是進步飛快,不過七天,哪怕還不會說話,卻已經能夠知道對方表達的準确意思。

燕七殺這邊努力的想要自己變得更好,讓小母狼和小崽子回來,另一邊帥帳中,幾位軍中重要人物站在一張又長又寬的木桌前看地圖,地圖上畫了不少黑色的叉與紅色的圓圈标記,這地圖是梁國丞相歐陽春帶過來的,鋪開後便能見其準備之充分。

燕将軍燕千明站在地圖中間位置,雙手撐在桌面,眸色嚴肅冷淡。

一旁的王弟圍則認真的不得了,好似把這場戰争看的比什麽都重要似的,實際上在燕千緒這邊看來,估計也是演戲。

王弟圍酷愛紫色,于是不論什麽時候,身上總是有着紫色的物件,今日他綁着條紫色的腰帶,腰帶上是玄色的寶玉,玉上有字,然而看不清。

燕千緒出來這麽長的時間,和王弟圍這位昔日好友相處的時間卻是少之又少。

這人很聰明,知道自己暴露後,便裝傻充愣的遠離他們,偶爾冒出一兩句話來,也正經的不得了,對外依舊和燕千緒保持着良好的關系,就好像當真只是因為忙碌才漸漸疏遠的朋友。

燕千緒記得自己從前還蠻佩服王弟圍的,總是替王弟圍打抱不平,畢竟王家裏頭人多,主子多下人也多,王弟圍這身份和正經的主子不大一樣,像是半個主子的活在王府,每每遇見其他王家人,還要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然而大部分時候王弟圍都只會得個白眼——那些王家的其他子弟很是不屑同他一夥。

那時候的燕二爺氣的牙根都是癢的,他的好友豈是随意就遭別人踐踏的?那他多沒面子?

愛面子的燕二爺尋了個法子,将幾個對王弟圍不好的王家子弟罩進袋子裏就打了一頓,然後讓下人将那些人送到城外的破廟放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燕二爺就拉着自己那幫子二世祖看那幾個王家子弟灰溜溜的走回來,一瘸一拐,灰頭土臉。

他們這些人則吃香的喝辣的,在城頭看熱鬧,不時以扇捂嘴,哈哈大笑。

燕千緒當年仗着自己是相爺最愛兒子的身份,胡鬧着、亂來着、瘋狂着、無所事事着,眨眼間,他的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最最讓他意料不到的就是王弟圍居然會害他……

——究竟是為什麽?

哪怕是因為上一輩子那些老人們彼此的恩怨,也不至于弄的這麽狠。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他找不到答案,如今他對答案的渴望也與日俱減,剩下的只是怎麽報複回去,這一項而已。

因為就算知道了答案又如何?王弟圍說自己有苦衷,自己就會原諒嗎?就必須體諒嗎?

不可能的。

王弟圍在聽衆人解說魏國這第一座需要攻下的城池中守軍之将是誰,聽這座城中的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還有敵軍中的猛将擅長的戰術,偶然瞥見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着自己的燕二爺,兩人視線對上,王弟圍便露出一個笑。

燕千緒沒有回應,但卻打從心裏氣的發抖,他真的無法理解王弟圍這種人,是為什麽可以抱着害人之心還這樣坦蕩?

可能是因為根本就沒有良心這種東西吧。

燕千緒在這場戰争中依舊是個局外人,之前王家三爺推薦他加入,也不知是何意,但他除了能牽制趙虔幫忙大哥以外,完全沒有別的用處,所以此刻衆人都在商讨之後的攻城戰術改用什麽的時候,他可以很悠閑的坐在一旁,吃着點心,喝着茶,漫不經心的想那些他的大計劃。

燕二爺這樣一個名動四方的美人纨绔,在軍中哪怕風吹日曬了好些日子,皮膚也依舊白玉一般,是坐卧都教人賞心悅目的存在,于是他這邊動一下,就有些人看過來,他拿個糕點,也能惹那些談論正事兒的将士們瞅一瞅,于是軍師的責任他沒做一點兒,耽誤正事兒卻是耽誤了不少。

燕千明也發現了這點,于是擡頭對燕千緒說:“你先在馬車裏去休息一下。”大哥的話向來只是命令,沒有解釋。

燕千緒如今正扮演被整怕了的弟弟,于是站起來就出去,迎着初夏的光,在微風中跳上馬車,站在車轅上咬了一口甜棗。

燕千緒自制自己如今胃口不好,吃這甜棗多了就克化不動,可這棗兒甜的不得了,他不能多吃又貪甜,就細嚼慢咽的像個小貓咪。

這小貓咪站在車轅上也不好好站,腳尖試探的去踩那邊沿,瞧見同樣被排除在外的四皇子後,就對其招手,喊:“秦昧,吃棗兒嗎?”他手裏還藏了一個。

水果這玩意兒在行軍途中能吃到的,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出征也不會帶這些個玩意兒。

秦昧正在給自己的馬順毛,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木梳子,木梳鋸齒十分的密,于是沒有梳馬的鬃毛,而是刮馬肚皮等地方,力道合适的話,馬會很舒服。

秦昧聽見燕千緒的喊聲,側頭看過去,随後很拘謹的搖了搖頭,拒絕了。

燕千緒也不強求,他幹脆坐在車轅上,晃着小腿,看那秦昧給馬背按摩,棗子在他唇齒間消滅的很慢,汁水卻足足染濕着他的唇瓣。

四皇子在那兒被看的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冷着臉,心跳的飛快。

于是燕千緒就看見四皇子回帳篷的樣子是同手同腳走路,頓時捂着口鼻,笑的眉眼具彎。

不遠處,在魏國領土的城門裏面,專程從皇城趕到這裏的魏王拿着遠鏡望過去,一眼就看見了一個同所有人都不大一樣的少年。

少年長發及腰,陽光下,膚若凝脂,唇間點血,舉手投足間都是慵懶與不自覺的媚意,笑起來倒是天真的好看,與周邊一衆肌肉猛漢十分的不同。

魏王突然就笑了,像是自言自語的道:“當真是來了,密報無誤,準備起來,讓左孟悄悄從右城門出去,繞道而行,從後方突襲他們,不必贏,只要吸引他們注意就好,然後派一隊精銳潛伏去将‘五毒散’撒到他們的水車裏,其他人從正面過去,把他們的軍師給我搶過來,不要弄傷了,我聽國舅說,那軍師可是了不得……”

王公公不解,在他印象裏,國舅可只是說那軍師長得好看,其他并無大用,頂多從前有個相爺的爹,現在爹沒有,大哥也不是親的,在戰場上随随便便就能死上幾百回,哪裏又了不得呢?

“陛下,老奴聽說那軍師只不過是個繡花枕頭,狗頭軍師。”

魏王早便對梁國與大沅起疑,發現大沅護送‘魏國五萬’大軍回來,就知道有不對勁,所以早早的在這雲城中等着。

原本魏王是想叫上國舅的,可惜了,國舅爺昏昏沉沉的,極少清醒過來,魏王曹笑就留下人手盯着國舅,自己帶着五千禁軍來這雲城。

“哎,王公公,人不可貌相,就算再不濟,興許也能用來威脅那燕千明。”魏王繼續看這對方軍師,只見那軍師扭頭似乎看向自己這邊,像是感覺到什麽視線了,于是魏王拿下遠鏡,将遠鏡放回一旁士兵捧着的木匣子裏,頗有興趣的說,“燕千明殺了我五萬将士,我就先砍他弟弟一只手送過去,看看他是自刎謝罪還是不管他那弟弟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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