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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燕千緒被帶到他們破門而入的城門口,?沿着一條被踏爛的小路企圖跑回營地。

可營地亂成一團,?世子不肯将人放在這裏,幹脆扭頭南去,将人帶到一座小廟,?放下,說:“阿緒你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定回來接你!”

“你去哪兒?!”燕千緒落地,?轉身回頭看趙虔。

趙虔馬跑的飛快,?大聲回了一句:“殺人!”

世子殺的興起,完全不是為國為民,只是高興。

燕千緒這時也攔不住他,更沒想攔,左右看了看,将身上的灰塵拍了拍,?上了幾節階梯,?進入小廟裏歇息。

他身上鐵甲在被抓走的時候就掉的亂七八糟,?在魏王那裏時,?身上護身的鐵甲完全掉光,有點狼狽,?但也是漂亮的狼狽着。

小廟看樣子像是廢棄了,但是大門卻虛掩着,燕二爺知道,?裏面必定有人,?還不會少,?外頭到處都是兵,幾乎就是三國交戰了,那麽平日裏從縣和附近村今城的人大約都被堵在半途,有的人無法離開,觀望着,便藏在這廟中,企圖等戰禍過去再說。

燕二爺走進去,提着衣擺先邁右腳,小廟裏有着木柴和雜草燃燒的味道,地上是紙窗斑駁的落光,整個小廟一目了然,四周都有佛像,正對着的是如來佛,周圍是十八羅漢相,各個都有些老舊,而角落縮着一群人,這群人圍成一個圈,有的抱着孩子,孩子正睡着,其他人全都直直的看向他這個外來人,似乎很有戒備。

不過一看燕千緒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些狼狽,似乎是城內的世家公子落難,所以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就放下了手中緊緊握着的木棍,依舊坐在那裏不動,所有人都沉默着。

這個時間段,再外面亂跑很有可能被誤殺。

燕二爺的大哥,燕千緒是清楚的,最是口口聲聲挂念天下蒼生,也是個虛僞的家夥,不會願意為難魏國城中百姓,可趙虔不一樣。

從趙虔離開的樣子來看,這人是只要不是殺到自己人,其他什麽都不管。

所以果然相比城裏和營地,第三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燕千緒卻注意到這裏角落的那些人似乎都是互相認識的,不然陌生人不會坐的那麽近,他原本是想要走過去和那些人坐一塊兒,說說笑笑,等時間過去,可這個發現卻讓他一下子頓住腳步,轉而走向小廟的另一個角落。

燕千緒并不想惹麻煩,其實對他來說,每回總是麻煩自己找上門來,就好比現在,他吹了吹一個臺階,也顧不得嫌棄坐下去,對面那邊兒的角落就站起來兩個人,去把小廟的門關上,然後朝他走來。

——看樣子這是要乘火打劫啊。

燕千緒曾聽王弟圍在酒桌上說過這些事兒,打仗的時候,對大部分來說,都是痛苦的,可對某部分就靠這個發財的人來說,那簡直能讓他們像是禿鹫嗅到了腐肉一般,一窩蜂的湧上來。

“這位公子,我們看你一個人落單了,是否和家丁走散了?”來的兩個人中,說話的是個年紀稍微大點的中年人,穿着藍色的坎肩,肌肉發達,笑意達不到眼底。

燕千緒冷淡的懶得搭理,這話簡直就是廢話,他剛才被世子送過來的畫面肯定被裏面的人看見了,就算沒有看見也應該會聽到他們的對話,由此可以推斷出他應該是被城裏人送出來避難的。

或許他們無法準确得知他是大沅過來的狗頭軍師,可從那身穿铠甲的将士将他從城內帶出來避難就可以得知他身份還是有點不同——所以這是當真準備打劫?

“并無,只是在此等候家人過來接我回去,外面不安全,所以進來避避,叨擾一下佛主。”燕二爺笑着,嘴角的小酒窩若隐若現。

說實話,燕千緒心裏沒底。

他面對大沅裏和自己熟悉的人勾心鬥角都已經習慣了,面堆土匪也都知道如何應變,可是面對人性中的惡,卻是毫無法子。

他不是大哥,光是氣勢估計就能讓這些企圖要點保護費的人望而卻步。

他也不是趙虔,趙虔身手不凡,哪怕穿的渾身亮閃閃坐在這裏溫柔的笑着,也能夠在有人企圖打他主意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手起刀落。

燕七殺就更不必說了,這人在此之前一直視人類為敵,大抵這些心懷不軌的人在燕七殺眼裏早便如同死物。

可換句話說,若果真是燕七殺在這裏晃悠,燕七殺那一身破銅爛鐵窮的叮當響,估計這群人也不會打他的注意。

“可是這個地方,是我們先進來的,小公子能否行個方便,要麽出去,要麽留下一點東西,算作是你坐在這裏的茶水費?”那中年男子又道,說着,視線盯着燕千緒手上的手環,還有脖子上的長命鎖……

“可這位大哥,這裏并非你們買下的不是嗎?我也沒有看見茶水,還是說我只要付了茶水費你們就能給我端過來?”燕千緒之前打交道的,一直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那些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顧忌,這樣那樣的考慮,所以對他所說的話和威脅,都會十分認真的考慮。

所以最最可怕,倒是這些一時貪念起的毫無顧忌的人,你和他說自己是什麽什麽大人物,估計他們現在也不會相信,說自己如果被搶劫,一定會帶着千軍萬馬踏平這個地方,但他們不會考慮這麽多,他們只看得見他身上佩戴的各種價值連城的東西,為了這點東西,或許幹脆殺了他都值得。

于是燕千緒不準備得罪的太狠,反而為難的眨了眨眼,伸出右手,左手稍微拉扯着袖子,露出腕子上那銀環,銀環上吊着精致镂空的鈴铛,聲音十分的好聽:“其實我也十分想要給你們,只不過如今囊中羞澀,想要将此物取下,也沒有辦法,這東西扣的很緊……”

“是嗎?”稍微年輕一點的壯漢一下子就抓住燕千緒的手,對着那價值不菲的銀鈴手環摸來摸去,甚至想要硬生生的拔下來。

這東西不知道方法,是絕對取不下來的,楚非把他手剁了。

燕千緒正這麽想着,嘴裏發出難以言喻的聲音,悶哼,像是被‘欺負’的那種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這位大哥……唔……你弄疼我了。”

那壯漢也不知道為什麽手一下子就松開,臉蛋緋紅,之前見錢眼開,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公子的絕色,如今恍然,壯漢的媳婦兒便立馬心慌,幹脆一巴掌拍在正在熟睡的女兒身上,讓女孩懵然醒來,然後大哭。

這哭聲叫壯漢清醒,但他發現自己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對這小公子耍狠,便看向身邊的叔叔。

“叔……這東西好像取不下來。”

藍色坎肩的中年人皺了皺眉頭,也去掰扯燕千緒的手,燕千緒頓時就被弄的疼的不行,咬着下唇哼哼。

聲音大約是太過撩人,也因為這小公子天生尤物,來打劫的一老一少頓時心中有別的想法,而看見這一老一少似乎被一個男的被勾了過去,縮在角落裏的小媳婦頓時驚慌失措起來,拽了拽身邊婦人的衣袖,那婦人很是潑辣,站起來就朝燕千緒這邊走來,拽着藍坎肩的中年人就又打又罵。

當然,這樣打還不過瘾,還要哭,她哭也哭的十分到位,可當婦人眼神飄向那個狐貍精時,卻發現狐貍精居然在笑!在得意的笑!

“你笑!我打死你個騷貨!”婦人一巴掌就甩了上來!

燕千緒沒擋,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嘴角都打出血沫子來。

然而燕千緒依舊是笑,好像在嘲笑婦人只會打他,管不住自家男人。

婦人氣的頭暈眼花,恨不能當場刮花這個騷貨的臉,可她手上沒有趁手的武器,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藍坎肩腰間的牛刀,眼睛盯着騷貨的那雙白細的手,就要幹脆将手砍斷,将那銀镯子據為己有!

說時遲那時快,燕千緒幾乎來不及躲,就聽‘咻’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梁上飛下,直直貫穿婦人的眼睛!

“啊啊啊!”婦人大叫着撒開牛刀,刀落在她男人的叫上,一時間兩人亂成一團。

衆人的視線更是迅速望向屋梁之上,可上面什麽都沒有啊!

縮在角落的那些人全部吓的四竄而逃,留下很快就死掉的婦人和因為腳受傷而跑的很慢的藍坎肩中年人。

大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整個小廟便安靜的只能聽見燕千緒自己的呼吸。

他這回看見腳下的屍體,已經沒有從前那麽惡心害怕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見識了那些戰場上血肉模糊的屍體所以才會這樣淡定,可他知道這個小廟裏肯定還有其他人,那筷子不會自動飛去婦人眼睛裏。

“有人嗎?是那位大俠相救,可否出來一見?”燕千緒站起來,看着佛像,仿佛是虔誠的弟子,“還是說是佛主保佑呢?若是,佛主您需要多少香火錢呢?一萬兩不知道夠不夠,幫你翻修一下這個小廟呢?”

臺上佛像沒有回應,燕二爺幹脆走到佛像後面,結果發現佛像後面坐着一個吃幹糧的小和尚,小和尚身着灰色布衣,捏着大餅,腳下踩着一具具屍體,怪異的不得了。

“方才……是你救的我?”

小和尚看了一眼燕二爺,說:“你叫的像是母貓發情,我想忽視都不行。”

“……”

“這些人不是我殺的,是方才那夥在這裏住了三天的人,見財起意,專門挑落單的旅人下手,你是第四個。”小和尚三兩下把大餅吃完收拾了一下包裹,正要走,卻在看見燕千緒的時候頓住,然後一把捏住燕千緒的手腕,将人拉近,鼻尖擦過燕千緒臉頰,深嗅了一下,震驚的道,“你是……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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