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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西面以西有個隔絕人世的懸崖峭壁,?當地人稱之為‘蓬萊’。

蓬萊山上有蓬萊寺,?寺廟修建在高聳入雲的山頂,?旁人從懸崖的這一頭看去,就好似看見一座仙山在漂浮空中,世人無法靠近,因為根本沒有能夠進入寺廟的方法,?但是寺裏的和尚卻是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下山來普渡衆生,講經講佛。

傳說寺廟之中的主持玄妙是得道高僧,?上可窺天機,?下可看後世,?這玄妙左下只八名弟子,?按照收徒順序,依此取名,可誰承想玄妙收下的大徒弟與二徒弟為了他所著的《龍圖經》居然對他這個師傅狠下毒手!

玄妙一生窺見許多人間世,?遭此報應,他不意外,?但是《龍圖經》未能完成,?玄妙便死不瞑目,當夜抱着那卷《龍圖經》坐化于蒲團之上,雙目不閉,死不瞑目。

蓬萊寺中無人,出了即将繼承他衣缽的大弟子,?其他弟子都被他派出去雲游,?就連剛剛十六歲的小弟子也在昨夜下山,?玄妙死後,《龍圖經》被奪走,屍首于半年後才被回寺的小弟子神秀發現。

神秀,生于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生而煞氣勃勃,出生後一年內克死親戚族人百十號人,被丢棄于蓬萊山下,于是玄妙便撿了回去,和自己撿回來的其他七個孩子一同教養,賜名——神秀。

神秀并非真正的佛門弟子,因為心性未平,對錯不分,做事全憑自己喜好,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所以生前玄妙也不過分拘束神秀的所作所為,只看着神秀那張俊逸臉上不悲不喜的表情,高深莫測的說:

【日後,定會有人束縛你,為師只是代為管教。】

神秀聰慧,雙手合十仿佛虔誠的要将此生奉獻給虛無缥缈的佛,問:【那是何人?他在何處?姓甚名誰?”】

玄妙大師搖搖頭,笑着說:【這……天機不可洩露,只要你等,他就會來。】

神秀其實也并不相信這個世上的因緣際會,什麽神佛妖魔,都是假的,若當真有神有佛,那麽當初自己滿門死光的時候,為什麽沒有神佛相救?自己被遺棄在山下的時候,為什麽沒有說神佛幫忙?世上那麽多痛苦的好人,為什麽神佛忍心看他們受苦?

神秀心中的大智慧,是質疑,但不質問。

他需要融入這世間萬物,于是順其自然的相信所有人相信的事物,等師傅要他等的人,在師傅死後尋找傳說中的‘藥人’,他只需要将自己能做的做到就好,至于有沒有效果,那與他無關。

他如今的職責就只是清理門戶和救活師傅。

只是這樣而已。

神秀看着手中的水壺,搖了搖,裏面水聲疊起,蕩漾着粘稠的奶液。

小和尚心中是異樣的平靜着,一般來說,正常人在發現一個男子居然會産奶後,當然是會覺得這藥人是極品藥人,一定要捉起來,關在自己的地窖中,日日為自己産奶,為自己的長生丹擠出神聖的奶液!

可小和尚現在卻處于一種玄之又玄的境地,他向來絕不信世上真有能有被喂養至此的藥人。

一般情況下的藥人應該是吃五毒而練就百毒不侵之體,魏國舅府中藥人則是一種特殊的藥人,既将人按照古書中爐鼎之體喂養,喂養出來的人都是欲望的化身,是拿來當玩意兒的東西。

神秀知道魏國舅是個什麽人,對魏國舅喂養出來的藥人自然也不抱希望,可是他必須去,這是他的使命,就好像師傅說過,他的另一個使命就是等一個可以束縛住他的人,告訴他,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而這個被他抓來的藥人……

神秀第一次遇見這樣奇怪的人,看似聰明伶俐,結果卻蠢笨不已,傻乎乎的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出來給他,這不是求着別人來抓他去煉藥嗎?

還有那哄小孩似的謊言,編造的跟真的一樣,當真以為他是傻子?

神秀覺得很有趣,但他不追上去,因為手中的奶水足夠完成他的任務了,他需要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內迅速回到蓬萊寺中,将奶水喂給師傅,看玄妙大師能不能起死回生。

——絕對不行的。

但他需要這麽做,因為大家都是這麽做的。

神秀就像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怪物,努力學習着這個世界的人們的相處模式,以免自己的格格不入讓他再度被排擠,被丢棄,被殺死。

正這樣想着,門又被打開。

小和尚就見那自稱是小神仙的少年又抿着漂亮的唇瓣回來,坐在他身邊笑的眸如星辰:“不好意思,我又要打擾了。”

燕二爺臉皮燙燙的,但是面上死活不表現自己的尴尬,他縮在角落,見小和尚一直盯着自己,便解釋說:“下面還在打仗,我發現戰火延續到山下了,我現在下去無異于自尋死路,所以可能需要在這裏叨擾一下兩老和你。”

神秀則說:“你不是神仙嗎?死了正好歸位仙班。”

“那個……說了你不懂,我其實是受到上天懲罰才下凡歷練,需要經歷十世磨難才能重新修得正果。”燕二爺張嘴就來謊話連篇,“對了,莫要總說我,小和尚你是何人,家在哪裏?師傅又是誰?”

燕二爺對除了吃喝玩樂的其他事情,都不怎麽了解。

如今雖然上進了,卻也上進的有限,是個靠着仇恨與愛慕他的男子活到現在的二世祖。

他心中沒有什麽志向,如今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複仇,讓所有造成他這個鬼樣子的混賬東西得到應有的懲罰!

小和尚望着燕二爺覺得眼前人鮮活又傲慢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想知道我?”神秀那雙深邃的眼裏倒影着燕千緒那天下無雙的美貌。

燕千緒的确是很好奇,他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自重生後,所接觸的、看見的都還是那些肮髒又惡心的勢力圈的人,看了無數死人、無數勾心鬥角、無數欲望與權力的角逐,可對于大沅今都以外,那叫江湖的地方一無所知。

只是聽說過,有不少門派獨立于任何國家之外,江湖與朝廷是互不相幹的,但也有歸順朝廷,與朝廷互相有瓜葛的。

小和尚屬于什麽呢?

“是啊,我想知道你。”燕二爺說。

神秀又晃了晃手中的奶水壺,道:“我法名神秀,十六,蓬萊寺和尚,清理門戶中。”

“嗯?”燕二爺将臉蛋貼在自己的小臂上側着頭看神秀,“還有呢?沒了?”

神秀點點頭:“嗯。”

燕二爺沒辦法和這人聊下去了,摸了摸肚子,覺得有點餓,就對神秀說:“你可以化緣兩份粥嗎?我餓了。”

神秀從包裹裏丢了個大餅給燕二爺,直接丢在燕二爺懷裏去,餅硬的能砸死他這麽個大活人,燕二爺拿起來,感覺牙都要被餅崩掉,不想吃:“是你對那兩個老人說我是妖怪的,他們相信你不信我,我自己是無法要到任何東西的,身上也沒有帶銀子……”

小和尚本打算閉目養神,卻沒想到身邊的藥人實在能說,大約是個撒嬌怪,哼哼唧唧的一下下拉扯他袖子,差點兒沒把他扒光。

小和尚一下子站起來,沒有辦法,走過去向兩個收留他們的老夫婦讨要了一點粥端過來,遞給燕千緒,說:“喝吧,這些堵住你的嘴夠不夠?”

燕千緒笑眯眯的點點頭,心裏卻想的是小和尚實在太嚣張了,等找到機會,一定要搓搓他的銳氣!

很快,一下午的時間就在小和尚的打坐與燕二爺那貓咪似的慢吞吞喝粥中過去。

待到天色漸晚,燕千緒又出去一趟,發現雲城被大沅攻占後,終于知道戰争暫時結束了,回來同老夫婦兩與小和尚道別。

和尚正在啃餅子,就是那個燕二爺嫌棄的舔了舔,但沒吃的那塊兒餅。

燕千緒瞧着覺着小和尚窮的可憐,又見收留他們兩個的老兩口家中窮的沒有一個像樣的家具,連屋頂都有一角能看見星星,臨走前實在忍不住,就偷偷放了塊兒玉佩在桌子上,踏着月色離開。

這才不是泛濫的同情心作祟,燕二爺表示他只是想要感激老兩口而已,所有對他好的人,都值得擁有好東西。

待燕千緒這回真的離開了,老頭子才發現桌子上那翠色之中帶有血絲的玉佩,這是價值連城的好玉,老兩口哪怕不認得這是血玉,可光看這光澤和掉的穗子就知道很值錢,兩人大喜過望,一同跪下,朝着門口燕千緒離開的方向就磕頭,邊磕頭邊說:“謝謝狐貍大仙啊!”

小和尚在裏面突然笑了一下,不知是笑老兩口的蠢笨還是燕千緒從妖怪到大仙的升級,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好像做出了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表情,産生了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幹脆的站起來,心中還未決定,便身體行動了起來,追了上去。

他像知道這‘狐貍大仙’究竟是什麽人,要知道姓名,年紀,住址,日後方便尋這‘大仙’。

尋他作甚?再擠一回奶?

小和尚也不清楚,但是他想這麽做,就這麽做了,沒有人可以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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