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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燕千緒在靠近山腳下那座小廟的地方就剛好遇見了簽來尋他的世子爺。

世子爺今日神采飛揚,?十分英武,?如今跨馬下來,?一下子就擁抱住燕二爺,?把人抱了個滿懷,還抱着轉了個圈。

“哎,?你怎麽這麽高興?”燕千緒看得出來世子是沒發現自己之前被人擄走過一段時間,?這樣也好,免得解釋又要解釋半天,?每日這樣斟酌着說話,?絞盡腦汁的騙人也挺累的。

世子爺眉峰輕挑,轉而捏着燕千緒的手,?左右看了看,随後一口親下去,?一邊一個吻,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今日自己的輝煌戰績都告訴和自己心意相通的情人。

“你猜猜?”世子爺拉着燕千緒的手,把人一下子抱到馬背上坐着,?自己在下面牽着走,?仰頭看燕千緒那月輝下那無法言語的美貌,?說,?“你說我為什麽高興?”

燕千緒願意在打情罵俏的範圍裏和世子爺暧昧:“我才不猜,?總歸不是因為見到我,?我瞧你肯定早把我忘了,?我正要自己走回去呢。”

世子爺抿唇笑,?捏了捏燕千緒的小腿,?道:“好好好,我錯了,二爺您罰我好了。”

“我才不。”燕千緒晃了晃腿,甩開世子的手,說,“快帶我回去,在外面這麽久,我都累了,想歇息了。”

世子是一個人出來的,後面沒讓跟着人,現在好不容易逮着可以和燕千緒偷偷摸摸親密一會兒的機會,自然是不願意放過,拉着馬兒就圍着城牆繞圈,繞道另一個城門進去後,又圍着內城的街道轉圈,對着燕千緒介紹這雲城中的各個有意思的地方。

燕千緒聽的直打哈欠,打趣世子說:“你是妖怪嗎?見了人血後就精神的不得了。”

世子這回溫柔着說:“哪裏,我這不是想給你看看我攻下的城嘛。”世子說着,道,“對了,你知道嗎?今日城中高手如雲,魏王的手下重傷了燕将軍。”

“什麽?!”燕千緒聽着,心都莫名緊了起來,但他沒有往別處想,因為他本身就清楚的知道大哥現在才是他實際地位的擁護者,大哥沒了,他就根本不是什麽燕二爺,也就完全無法制住趙虔,“你說什麽?”

燕千緒感覺自己第一句‘什麽’說的太過情緒外露,也擡不符合自己對大哥的感情,于是又重新問了一遍。

世子爺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些細微的差別,對燕千緒說:“別擔心,只是一只手臂被砍到了筋脈位置,恐怕以後使不上力氣,暫時死不了。”

世子爺用了‘暫時’二字,其意大約只有他自己明白。

“既是如此,我們還是快些回去,我要看看大哥的傷勢,你知道的,他現在肯定在找我。”

“嗯。”世子依舊不慌不忙,“不着急,慢慢走,前面就是将軍臨時住的客棧。”

燕千緒此時焦急,但也知道不能表現的太過,可世子的态度真的有些惹怒他,他沒想到現在大哥僅僅只是手比受傷罷了,趙虔就膽敢不聽他的意願做事,或者說是怠慢他……

這讓燕千緒産生一種自己被自己所喂養的毒物咬了一口,毒液慢慢的,慢慢的,反噬他的身體的錯覺。

可如果大哥真的死了怎麽辦?

如今燕千緒不得不強迫自己去考慮這個問題。

他得重新找一個能讓趙虔聽話的理由,或者找一個人來和趙虔抗衡,可他找遍了自己腦海裏的名字,都無法找到一個合适的人選。

其實要他說,若大哥真的死了,趙虔也最好死掉,兩個人就都不會妨礙他了,可若單單還只是趙虔留了下來,他想要和趙虔分手那簡直是無法完成的事情,趙虔不會同意,趙虔可能毀了他,趙虔很有可能将事情鬧的很大很大,毀了他的一切,他還無法反抗。

而若想要在大哥死後繼續吊着世子,也不可能,世子不會有那麽多的耐心給自己适應,趙虔是什麽人,他上輩子就一清二楚了,如今這人身上的血腥味更是将此人的瘋狂和殘忍表達的淋漓盡致。

燕二爺發現,自己的所有目的,若是缺少了大哥,當真是一片黑暗,毫無未來可言。

月下馬背上的美貌少年忽然在夏夜感到如臨寒冬的冷意,他真心誠意的祈禱大哥不要真的有事,就算有,也要等他有足夠的力量擺脫趙虔,那時候再死不遲。

世子爺沒有發現自己心上人的心思完全都不在自己這邊了,但還是說着他想要給燕千緒說的話,從今天自己根本沒有找到雲城密道,而是從側門突圍進來;到進來後一眼看見燕二爺,救下自己的阿緒這件事;再到雲城陷落後滿城少了三分之一人口;最後是關于之後兩座城池的攻奪計劃。

“要我說,魏王此刻應該是正在下一座城內等着我們過去,梁軍歐陽丞相建議我們不要跟下去,恐怕有埋伏,可我不這麽認為,就算有埋伏,如今魏國有着明顯的漏洞,那就是他們的軍機大炮與□□似乎沒有派上用場,不管是因為什麽樣的原因沒能出現在戰場上,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次絕妙的機會。”

“本來,戰場就和賭一樣,哪怕這是個圈套,他也要賭我們是入還是不入,我們要賭他的圈套是什麽,我們能破還是不能破,不入圈套的話則需要等,我們沒有時間等。”

“阿緒,你覺得呢?”世子爺到底還是注意到了燕千緒的心不在焉,但他沒有将這點兒彼此其實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泡沫戳破。

“我……”燕二爺這狗頭軍師哪裏有什麽軍事才能?他之前分析到的形勢都是四皇子秦昧給他說的,他不過記下來,再在上面加以自己的理解,如今要他說個新的子醜寅卯來,他不會說,但他很快就記起自己在被魏王捉住的時候,魏王特意說給他聽的話……

“我記得魏王有特意告訴我,他與魏國舅關系不和,如今似乎已經很嚴重了,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雲城。”燕千緒說着,終于看見了被重兵把守的一間客棧。

客棧規模一般,但那應該就是大哥現在住的地方。

燕千緒不知道其他将軍攻下一城後是不是和大哥一樣住在這種客棧裏面休息,但是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他需要親眼看見大哥還活着!需要親眼确認大哥不會死!

世子爺看着他心上人的表情,沒有從心上人臉上看出再多的破綻了,嘴上則繼續與其讨論着三國之戰:“照阿緒你的說法,你覺得,那魏王是否另有圖謀?”

“……自然,他似乎是故意說給我聽,又好似不是,因為他本身是打算殺了我。”燕千緒沒有說出魏王真正的意圖,魏王當初是打算将他挂在城門口,這件事燕千緒不說不代表他不記仇,他總有一日也會對魏王說出這種折辱對方的話,“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已經死了,那麽他說與不說給我聽都沒有區別。”

“非也。”世子想了想,思索着說,“這裏絕對有問題,或許魏王能算到我這個時候能夠過來救你,掐着時間給你透露信息,又剛好讓我帶你走……果真如此的話,這魏王不可小觑。”

平常人下棋,大約會考慮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走,目标是将軍,可魏王下棋,走一步,就能算到後面十幾步的走法。

這樣的人心思缜密程度可想而知,所圖也絕非能以一般常理揣測。

燕千緒這回抽了幾分心思過來,聽見世子爺這個結論,覺得不大可能,若真的算的這麽準,那早就該一統中原,何必還和梁國打成這個鬼樣子?

“好了,我們在這裏随意推測也沒有用,但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乘勝追擊的。”趙世子說罷,手掌捏着燕二爺的鞋底,讓燕千緒踩在自己手心下馬。

燕二爺毫不客氣的踩上去,對方的手掌穩而用力,猶如踩在平地而非半空。

他一個小跳下來,被世子爺虛扶了一下,于是說:“多謝。”

世子爺無奈道:“你我之間,還需言謝?”

“……”燕二爺眼尾掃了世子爺一眼,十分的嗔怪撒嬌模樣,但也等世子爺說話,就噠噠噠的跑進客棧,上了樓。

世子爺在外面拍了拍馬肚子,忽而擡頭望向一團漆黑的身後。

在他的身後是一條主街道,街道周圍還很亂,到處都是未收起來的攤子,足見攤子們的主人是在倉皇之下棄攤逃跑。

世子并非再看這些東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只是感覺似乎有什麽在後頭尾随,那視線不帶一絲情感,似有若無,因此世子也無法判斷是自己多疑還是當真有什麽人膽大包天的追到這裏。

如是,世子爺在外面又等了大約十息的功夫,确認沒有什麽可疑之人尾随自己過來,這才慢悠悠的将自己的馬匹交給士兵牽去馬廄,自己進入客棧的燭光裏,追着燕二爺上樓。

而另一邊,站在客棧對面三層酒樓的屋頂之上,一個小和尚盤腿坐在瓦片上,靜靜的看着客棧,手掌摩挲着那裝着奶的水壺,眼底反射着客棧燭光沒有溫度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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