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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燕七殺不明白自己是來得太晚,還是被丢棄了。

“什麽叫不可以?”他站在一旁,看着名叫‘神秀’的陌生和尚給他的小母狼穿衣服、穿靴,最後還梳頭發,将他所有曾經屬于他的事情都搶走了,那麽他無事可做,便只能拘謹而冰涼的站在窗口附近,恍惚又悲哀的重複一句話,“為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

燕千緒被神秀扶起來,腿軟的站不穩,但他被神秀扶着,也就不必擔心會摔倒,他擔心的是燕七殺聽不懂自己的話,留在這裏遲早被殺。

“沒有為什麽,我的話你不聽了?”少年表面做着一副不悅的模樣,冰冷的眼神看着燕七殺,好像這個不請自來的人冒犯了自己,做下了多麽罪不可恕的事情。

燕七殺聽懂了,卻不理解:“我聽,你說什麽都好,可我不想。”燕七殺還是狼一樣的直白,他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了,心中不願意的事情,也當真不願意去做。

燕千緒看着倔強的燕七殺,感覺這人還是有點變化,比如能夠表達自己意思後,就分外難纏,如果他還只是一只狼,那麽自己說什麽,他就聽什麽,不會反駁,不會追問,更不會忤逆自己。

燕千緒怎麽也沒有辦法趕走他,于是轉而看向神秀。

這個一直很安靜,安靜的像是在看戲一般的詭異和尚則問燕二爺:“你看我做什麽?”

“我餓了,你給我的面呢?”燕千緒在想要解決自己身體問題的時候就餓的不行,現在解決完畢,又蹦出個狼孩,自然是沒空果腹,他對神秀道,“你先下去幫我找點能吃的。”

神秀淡漠的看着小神仙,知道小神仙是要和這個渾身野獸味道的人單獨聊聊,但不可以。

“不行。”神秀幹脆的拉着燕千緒,說,“該上路了,你不是想要盡快去大沅今都?”

“路上随便吃點幹糧就夠了。”神秀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狹長的眼睛看着燕七殺,燕七殺呼吸都開始粗重起來,顯然無法再壓制怒火,雙眸裏盡是殺氣,“怎麽?你不服?”

不服!

他怎麽可能服?!

燕千緒眼見兩個人勢同水火,根本無法在一個房間裏呆着,自己說話對神秀也是并非聖旨,皺着眉便明白,問題根本不在燕七殺或者神秀,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他沒能控制得了任何人,這就是他的原罪!

燕千緒捉摸不透神秀,可他不能一直被神秀轄制!

燕二爺下定決心後,反手拍開神秀拉住自己的手,以命令的口吻對神秀說道:“我說,你出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神秀小和尚歪了歪頭,指着燕七殺說,“那他呢?”

“他是我曾經的下人,主仆關系。”

“只是主仆?”

“嗯,只是主仆,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但除此之外你沒有資格管我其他的事,明白了的話,現在就出去。”

神秀思索了片刻,大約是想了想,決定還是相信自己的小神仙,利索的出了門,去樓下後院的廚房裏繼續搗鼓吃食。

當這個房間裏只剩下燕千緒和他曾經的狼孩時,時間突然變得緩慢,空氣中的劍拔弩張化為星星點點的光塵撒的到處都是。

燕七殺很惶恐,他暫時無法準确明白他的小母狼到底想要做什麽,他沒辦法像人類那樣口是心非,說一套做一套,他不會委婉,不會隐藏,他的心髒就拽在燕千緒的手心裏,赤裸裸的一面跳動一面血流成河。

“七殺,你過來。”燕千緒終于掌控了一點主動權後,松了口氣,他方才也是賭,賭神秀聽話,如今他算是賭對了,于是有時間來和曾經的狼孩敘舊,而不是裝模作樣的吓唬對方,讓對方逃跑。

燕七殺本來好好的站着,聽見這突然溫柔下來的聲音,頓時骨頭仿佛都長了回去,他佝偻着背,每向他的小母狼走一步,便恢複一部分的狼性,待到蹲在小母狼腳邊,仰望燕千緒的時候,他又成了狼孩,而并非燕七殺。

“嗚……”

“哎呀,你看看你,又不會說人話了。”燕千緒坐在圓凳上,漂亮的仿佛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的手輕輕勾着燕七殺的下巴,微涼的拇指指腹擦過燕七殺淺色的薄唇,将那唇瓣之上的鮮血抹去,“你聽好了,不是我不讓你留下來,是因為你留下來也沒有用,楚非你聽話。”

燕七殺點點頭。

燕千緒搖頭,說:“不,你該說話。”

“我、聽話。”燕七殺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給小母狼。

“很好,但你記住,我說‘不可以’的時候,不管你在做什麽事情,有多重要,有什麽不得不做的理由,都必須停下,這是約定,必須遵守,否則我不會留你。”

“什麽‘不可以’?”燕七殺明白,卻又好像不明白,他渾渾噩噩的,在這段只有他當真的關系裏沉浮。

“不要問,我解釋了你也聽不懂,但你只要照做就好,還是說你不願意,那你可以現在即刻離開,我不攔你。”燕千緒留燕七殺,算是一個定時炸彈,燕七殺性格太直白,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露出馬腳,讓神秀知道他們之前的關系。更何況現在燕七殺會說話了,雖然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命令燕七殺不許告訴任何人他們曾經的關系,可……燕千緒不放心。

——他無法對任何人放心了。

“好,我、我答應,我不問。”燕七殺鄭重的點頭,仿若重獲新生,可這新生哪裏是這麽好得的?

在之後的幾天裏,燕七殺發現,自己想要的生活和現實極度不符,他不習慣,也不願意,可但凡他有一點心思想要造反,燕千緒那雙冷淡的眸子望過來,他便偃旗息鼓,是個連刀都拿不穩的敗将。

神秀帶着燕千緒和中途加入進來的燕七殺一同出發,從靠近魏國的野店朝着大沅前進,途中發現了不少病死的士兵,那些士兵大都還很年輕,燕千緒看着,沒有半分感受,他已經無暇顧及旁人,也沒有多餘的憐憫,于是照常趕路,一點兒也不耽誤。

途中需要繞過大沅軍隊必經之路,需要顧及燕千緒的身體而休息,于是當三天後燕千緒趕回大沅今都之時,大沅已經全城戒備,聽說……陛下正在祭天,要問上天今後大沅是歸順魏國還是投降梁國。

這真是非常符合皇帝那樣懦弱的性格,估計又是王家與趙家的博弈。

燕千緒皺了皺眉,感覺王家與趙家過真就像是兩條蛆蟲,趴在大沅這個國家的脊背之上吸髓喝血。

他着急着回來,想要看見的可不是大沅歸順任何一個國家,不過這些他是不必擔心的,他總是記得四皇子當時的眼神,那種和他大哥一樣堅定而可笑的信念藏在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裏,無人能夠撼動!

而實際上,燕千緒的确是對的。

在天壇祭祀時,胖皇帝氣喘籲籲的站在天壇之上,行了跪拜之禮後,舉起那一炷香,插在精致的爐鼎上。

大臣們身穿隆重禮服,分站兩派,一派跟在趙大人身後,一派跟在王大人身後,安靜之中暗流洶湧。

皇子們則站在天壇下方一排,值得一提的時,後宮無數佳麗竟然也全部在場,其中要數王家的貴妃娘娘最為惹人注目,她畢竟是抱着小皇子來此。

小皇子十分的有靈性,既不哭鬧,也不嬉笑,安安靜靜的睡覺,手指頭則塞在嘴巴裏,吸的啧啧作響。

當燕千緒踏入自己家門的時候,天壇之上,胖皇帝聲淚俱下要上天給指明活路,随即群臣跪拜。

當燕千緒發現府中下人被換的自己都不認識了的時候,胖皇帝得到了從天而降,被老鷹叼來的一紙金書!

燕千緒被人攔了出去,看門的下人根本不認識燕千緒,就算燕千緒自稱燕家二爺也只的來一句嘲諷:“我呸,燕家都死絕了!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可是趙大人家趙世子接手了這府邸,滾滾滾。”

胖皇帝将得到的上天指示看了一遍,大笑三聲:“哈哈哈!天不亡我大沅!”

燕相府,燕千緒身邊的神秀與燕七殺直接殺了進去,燕相府其實根本不是被趙虔接手,而是被燕相之前最寵愛的妾室哥哥把持,對外就稱是趙虔要了,可實際上趙虔根本沒來得及管這種事。

天壇,衆大臣議論紛紛,王家與趙家都沉着臉,在他們看來,這場祭天原本是為自己服務的,他們都分別準備了‘神跡’要送給皇帝,王家讓‘神跡’上寫‘去梁國’,趙将軍讓‘神跡’上寫‘去魏國’,可結果卻兩個都不是,這皇帝老兒自己準備了一手!

燕相府,燕千緒慢悠悠的走進久違的家,他徑直走到大堂,看着正位那曾經只有父親和大哥才坐過的位置,一步步的走上去,坐下,端正而矜貴,冷眼看着匆匆趕來的燕相妾室和妾室哥哥,微微一笑:“怎麽?我燕二爺回來,你們看起來不大高興啊。”

天壇,皇帝念:“天佑四子!上天要我傳為四皇子,即可破大沅之困境啊!”說完,皇帝竟是笑着噴出一口鮮血,站的筆直的,死去。

除了四皇子秦昧,所有人都被震的開始竊竊私語,懷疑的、不忿的、冷哼的、相信的、畏懼的。

四皇子款款登上天壇,粗糙卻稍微白皙了一些的手接過那‘金紙天書’對着死去的胖皇帝行了一番大禮,然後目光沉沉的看向下方的所有臣子,他看的太清楚了,将所有人的表情一一刻在心裏,振聾發聩的說:“天賜皇位,不得不從,諸位大臣若有不滿,若有不忿,若不甘,大可抗天!但我秦昧發誓,只要我在位一天,大沅永遠不會投降!”

“朕的大沅,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不和親、不納貢、不割地!”

“誰人不服,現在就脫去官服,朕放你們投降他國,但你們要知道,既然是投降,那麽他日再見,大沅将士的刀,絕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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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造反,古代造反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一般人哪怕挾天子令諸侯也不會造反,所以王家和趙家也不會,除非狗急跳牆。

從這章開始,大概就是文案的內容開始了,要富國強兵~~~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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