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趙東獨的确來得正好,?壓抑了十年的怒火,暗暗的像是一團地火把好大一片草木灼燒了個幹幹淨淨,如今有機會爆發,也耐得住性子打探沅國如今的實力。
趙将軍不是個蠢人,?他和他的兒子很不一樣,他兒子是繼承了他的獨斷專橫不死不休,但他卻沒有他兒子那樣對感情的執着。
感情算個什麽玩意兒?
女人尚且入不了他的眼,更何況一個男人。再漂亮有什麽用?統統都是害人精,?不然為何他兒子一陷入進去,就是萬劫不複,到現在還半死不活的躺在府裏,日日撕心裂肺的咳嗽,?喘息,?說那個叫做燕千緒的賤貨辜負了他,?要抓來拜堂,要抓來行夫妻之禮,?然後一起去死。
死亡對趙将軍來說太正常不過了,?他的發妻趙夫人在當年兵荒馬亂的時候死了,?他也沒什麽感覺,他過手的女人如雲,?喜歡的衆多,但談得上愛的一個也沒有,?更不要說為了某個人去死。
噢,?不對,?要說可以讓他真心相待的,那麽就只有他的兒子趙虔了。
多好的一個孩子,是他的繼承人,是他趙家唯一的後代,他百年之後還他媽要趙虔為他燒香,結果指不定什麽時候趙虔就一命嗚呼,自己還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趙将軍這些年沒少和趙虔吵架,左右不過是趙虔一面恨燕家那個騷貨,一面愛的不行,說【我要他!他辜負了我,自然是要賠償的,爹你幫我把他抓回來,我要他!】
要他奶奶個腿!
不過兒子開口了,執念了這麽多年,趙将軍還是覺得要在兒子死前把燕千緒抓給兒子,好讓兒子心裏痛快。
趙将軍在軍帳裏看着自己手中的長槍沉默不語,他是個很健壯英武的男人,年紀可以說是不老,慣于自稱‘老夫’。此時天色微亮,帳子外人來人往布置軍需調度,于是在帳內的人便能看見帳子上影影綽綽無數的人影。
人影像是鬼魅一般将這樣一個高大沉穩的将軍籠罩其中,色調昏暗的空間裏,唯有趙将軍手中的長槍散發着淩人寒光,寒光照進趙将軍那深淵似的黑色眼睛裏,竟是一點光亮也沒有折射出來,是深不見底的一潭墨……
不多久,有副手上來詢問趙将軍是否用早飯,趙将軍體格極好,興奮的要殺人的時刻哪裏會餓?
于是趙将軍擺擺手,收起自己的長槍,讓下頭的人把前去刺探情報的探子叫來問話。
探子名叫葛強,一個普普通通的長相,是丢進人群裏都找不到的可悲。葛強說話聲音很低,不管什麽時候好像都在與人說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這樣的聲音用在這裏卻是很合時宜的:“回禀将軍,前日三路小隊前去刺探,與沅國手下的兵遇上好機會,打起來各有輸贏,總體來說自然還是我們更勝一籌,但有一點很奇怪。”
趙将軍其實雖然謹慎,但對沅國并不忌憚,他是打從骨子裏就看不起這個秦家掌握的國家,沅國的皇族都是一群窩囊廢,從那個死去的胖皇帝身上便可見一斑,胖皇帝落下的種就算老天可憐也聰明智慧不到那裏去,有那麽一兩分的狡詐也玩不過他趙東獨!他打仗的時候,這個沅國的皇帝秦昧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奶呢?!更何況就拿當初沅國被逼推出中原與胡人為伍之事看,沅國也不成大器。
他料想沅國沒幾個能用的人,都是些髒的臭的混在一起,面強維持那表面的繁華,他這些年關注着沅國,聽到不少傳聞,但都不大相信,聽見沅國國力複蘇,聽見沅國在搞什麽新型的練兵法子,聽見沅國大開海運,和洋鬼子們走的很近,又聽聞沅國皇帝和胡人的可汗稱兄道弟,最後便是關于那燕千緒的傳說。
傳說燕千緒成了胡人和邊城百姓供奉的天寵神仙……
趙将軍當初聽罷便想笑,這燕千緒要說是神仙,那他就是皇帝老子!
“哪一點奇怪了?”趙将軍問話。
葛強說:“就是直覺很奇怪,太安靜了……”
“此話怎講?”
“就是很安靜。”葛強說,“整個營地可以說是一點兒說話的聲音都沒有,不像是有幾萬人的大軍,倒像是一個墳地,上面全站着死人。”
“呵,這話說的好,可不就是死人嗎?将死之人,也是死人。”
話說完,趙将軍更加篤定自己此戰必定大捷。當然,他還決定直接一刀了結了秦昧,好讓整個秦家死絕。要活捉燕千緒,但是會不會弄殘就不是他能保證的。
趙将軍在這裏有了主意,立即站起來,讓葛強跟着自己一起出去,一邊走一邊想要定個時間和戰術來把沅國這恢複生息後的第一次出頭,打到報廢!
另一邊,原本安安靜靜的沅國陣營裏卻是出了一件大事。極其受國師大人寵愛的得道高僧神秀闖了回來,竟是難得的受了傷,一條腿上好幾個窟窿,走到哪兒血就流到哪兒,但面上幾乎看不出這是一個受了傷的人。
追着神秀回來的是一群浩浩蕩蕩的土匪樣子的人,為首之人面目‘醜陋’,高頭大馬,圍在軍營的南面,人數不多,一百多人和幾萬人的大軍比起來簡直就是螞蟻與大象!可螞蟻中的螞蟻王卻絲毫不畏懼,臨風馬上,長發淩亂,威武不凡。
他左邊是一個女俠似的人物,右邊是個矮小的俊男。
女俠正是王氏,俊男則是劉大腸,這兩人前不久追上了盆中寨的起義軍的老大醜鬼,勸說不下三百遍也無法改變醜鬼決意蚍蜉撼樹的決心。
醜鬼望着和尚進入而自己不得入的軍營,甚至裏面就有自己想要的答案,而這個答案指不得還會自己走出來,這樣挺好,他想要知道自己總感覺缺少的一部分是什麽,是什麽讓他心髒疼的好像被人緊緊捏拽拉徹,但又萬分舍不得遺忘。
燕千緒昨夜荒唐了一宿,正是腰酸腿軟慵懶的時候,卻被神秀闖入帳中,帳外的大兵都不是神秀的對手,哪怕神秀受了傷,也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叫神秀輕易進入了燕千緒的帳篷,瞧見了單獨睡在床上的小神仙。
“小神仙。”神秀逆光站在帳裏,掀開簾子的一瞬,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幾乎落在不遠處燕千緒的身上。
燕千緒當即有些心慌,但一向不喜歡七殺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神秀也不會發現,瞬間的功夫就松了口氣。可轉眼再看,神秀那腿卻是不好的,這一發現簡直讓燕千緒震驚。
自他和神秀認識以來,神秀可是一直深不可測的很,哪裏會受這麽重的傷?
“神秀!”他直覺是有事發生,“怎麽回事?”
神秀看見他,卻是先笑了笑,笑容大抵很淺,但是眼神裏卻是那樣有光的神色:“這回我把你想要的東西帶回來了,只不過情況不大好,還活着。”
“你在說什麽?”燕千緒看着神秀走到自己面前,也顧不上穿外衣,他腦袋裏全是些陰謀,總覺得是自己精心計劃的複仇又出了什麽問題,倒是對神秀的傷不是很在意。
“小神仙,你總說我害你丢了大哥,我給你找回來,你要如何謝我?”
“燕千明?”燕千緒聲音清清脆脆的念出三個字,而後好像才澀澀的咀嚼出了神秀這話的意思,下意識的緊張激動起來,一把捏住神秀胸前的衣裳,拽的皺巴巴,“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
話音剛落,他這裏的帳子又進來一個人,燕千緒回頭看,竟是龍應。
龍應居然也來了,燕千緒頓時似乎從無數的彌天大霧裏看清楚了什麽真相,當即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就面色急切的要走出去。
龍應一把拉住燕千緒的手腕,說:“你暫且不要出去,外面是一群賊匪,而且梁軍距離我們這邊不到十裏,你不要讓我擔心。”
“不用你管!”燕千緒甩開龍應,“神秀跟我出來!”
神秀自然很聽話,跟着出去的時候卻是看都沒有看這大沅的皇帝一眼。
而走到最外圍的燕千緒卻是遠遠的就看見那個其在馬上靜靜望着自己這邊的人。
那不是大哥又是誰?!
燕千緒此刻是沒有任何心思去想大哥為什麽還沒有死,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找自己,為什麽當初說死也要拽自己一同下地獄的混賬大哥消失了十年現在又出現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這個從小讓他活在陰影裏的大哥,這個從小把他當作所有物,讓他恐懼,讓他痛苦,讓他變得如此扭曲,卻又從一開始就和自己不是真正兄弟的大哥,既然回來了,就該他來掌控對方的一切,要讓大哥知道自己曾經從他哪裏獲得的一切……
燕千緒激動的雙手都在顫抖,他轉頭看向神秀,漂亮纖細的手拽着神秀的衣擺,說:“幫我把他擒回來,傷到了也不要緊的,主要是不要死了。”
而後看見燕七殺也過來,同樣說:“七殺,我要他!”沅國尊貴美麗的國師大人遙遙一指,指向那個騎在馬上的醜鬼,“把他手腳打斷,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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