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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太子璧城手中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上鑲嵌了大大小小九十九顆寶石,?顏色統統散發着紅色的光芒,形狀被切割成橢圓的弧度,正巧把太子的影子倒影在那無數寶石面上,模模糊糊,?随着燭火的搖曳飄渺的像是鬼魂被鎖在裏頭。

“太子?”雙生子中的哥哥小草雙手的胳膊肘抵在矮矮的茶幾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小太子,聲音輕輕的從那顏色淺粉的唇裏溢出,目光盛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可是有什麽不妥?”

太子剛從皇帳裏出來,和爹爹父皇一同用了膳,爹爹把自己的帳子給了他,他把雙子搬進房裏一塊兒休息,?雙子困的眼淚漣漣,?太子卻是大半夜爬起來,?來回的走動,一會兒摸摸這個物件,?一會兒碰碰那裏的桌椅,?心思完全不在此地,?亦不知飛向了哪裏。

這段時間裏,太子将雙子當成兄弟,?自然也什麽都沒有瞞着這兩個人,包括自己的出生,?爹爹和父皇的關系,?如今唯一藏着的秘密便只有那個自稱是他小舅舅的人給他說的話了。

“沒什麽不妥……只是睡不着。”他哪裏是睡不着哇,?他是不敢睡。

他一閉眼便滿腦子都是那個王弟圍所說的‘大逆不道’之言,那話不知不覺的竄到他心裏去,落了根,眨眼救發芽要開花,真真是可怕的很,太子又不擅長一個人處理這些事情,從前總和父皇商議,可今日父皇似乎對他這些事情并不上心,他沒有一個确切的處理方案,只能一味的強硬反抗王弟圍的妖言。但人總是很奇怪的,越是反抗什麽,便越會幻想若事情果真如此,又會怎樣。

太子心裏茫然的很,剛逃過老千歲的一場‘追殺’,千裏迢迢的來到戰場,又驚聞爹爹給父皇又找了個情敵,如此一來竟是心焦的鈍痛,稍稍呼吸的深了些便心髒一緊,疼的說不出話來。

“我原以為殿下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頂天立地的很,誰想也會有這樣睡不着的時候。”小草深幽幽的眼睛看着太子,聲音不如白日裏那樣天真爛漫,在夜裏,好像一切都寂靜的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給人添一抹清貴的雅意。

太子看着手中随意把玩着的玉如意,伸手摸了摸小草的腦袋,他把小草當弟弟看,他很小的時候就想要弟弟了,可惜至今也沒有得償所願,曾經他想是因為爹爹與常人不同,生子自然也艱難得多,再加上父皇這個傻子總是把爹爹往別人懷裏推,這要是能生個弟弟出來給他玩,那才是有鬼了。

如今太子很有些将當哥哥的心願寄托在雙子身上,雙子又是他親手解救出來,發誓要永遠追随他的人,自然又與衆不同些,他便能夠和小草在這裏靜靜的說些話,說自己的心事:“本宮自然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和父皇一樣,日後還會超越父皇,比他更厲害。”

“哈哈,太子哥哥難得有這樣大的抱負,可小孩子不睡覺可是長不高的,日後太子光是身高這一方面都比不過陛下,那可就羞羞啦。”小草瘦巴巴的,身上肉包着骨頭,血管清晰可見,看着太子那肉嘟嘟的臉蛋說着俏皮話。

太子一愣,無語的看着小草,深覺自己果然是個幹大事的人物,一般人遇到自己這些見鬼的事情早就慌的亂七八糟哭天喊地,只有自己才會在深夜稍微對一個弟弟吐露一二,簡直是深不可測十分帥氣。

小草的年紀雖然只比自己小一點點,但也差不了多少,這人倒是還是個孩子,他同小草說國家大事呢,小草和他說長不高。

看來這個世界,沒有人會懂他,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太子被小草這樣一打岔,突然美滋滋的感覺自己果然是父皇和爹爹的兒子,這樣小的年紀就厲害的深沉起來,假以時日那更是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呀,我真厲害!

且不說太子又莫名其妙的開心起來,另一邊被他認作父皇的某人卻也是失眠了。

這位本該錦衣玉食在皇宮中長大,結果卻是去做了質子,身份還被竊取了的真正龍應正拼命的屏住呼吸,黑色濃密的睫毛不停的顫動,緊緊閉上的眼睛更是被眼皮牽扯的好似在發羊癫瘋,由此可看出他現在并不如表面沉靜。

他現在懷裏窩着一個渾身散發着暖烘烘香氣的人,這人實在是漂亮的要人一條命,是輕而易舉能奪走人心神的家夥,他抱着這個人,被這人夾着大腿,纏的亂七八糟,卻又不敢甩開,只能暗暗壓抑自己不平靜的燥火,企圖想一些能讓他冷靜下來的事情,好安安分分的度過這一夜。

是的,他打死也不在以後和這個少年躺一起了。光是一日就這樣痛苦難耐,若日日如此那還得了?!

他想來想去,默念起金剛經來,經文總是使他平靜,其他從前很好使,不然他也不會倒背如流。只是今日總也有些不同往日的情緒萦繞心頭,他懷抱着他的‘愛人’,身體裏藏着一只梁國用來控制他的‘蠱蟲’,鼻尖是‘愛人’的發香,體內燥火湧動心頭卻是寒冷如冰。

龍應在黑夜中猛的睜開眼,實在是無法就這樣抱着燕千緒睡覺,但也有着極大的恐怖的意志力,硬是讓身體保持原樣,不動彈一絲一毫。

他那深邃的眼裏望着無邊的黑暗,在昏昏沉沉的暗香裏,記憶起自己在永不見天日的房間裏被毒打,被囚,眼睜睜的看着另一個一無所知的男孩被洗腦,培養成自己的替代品……

那是一段極度壓抑的日子,龍應其實在剛到梁國不久就被控制起來,梁國皇帝手段了得,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他就是被沅國皇帝選中的下一位大統繼承人,開始一系列的陰謀布置,其中包括讓他學會寫冒牌貨的字體;包括讓他把過去所有的一切記憶都講給冒牌貨聽……

期間那冒牌貨出去後,他就更無法獲得自由,既是成為了梁國最有力的底牌,又成為了最不可控制的囚徒。

梁國生怕他和假貨長大後樣貌便天差地別,因此為了更好的利用,竟是從小便在他臉上動刀,一筆一劃的由江湖術士親自割皮埋線,以至于很多時候他無法做出更多的表情,還無法待在極為炎熱的地方,不然面上就猶如有無數蟲子撕咬一般瘋狂疼痛。

他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好不容易才從那樣一個牢籠裏逃出來,現今最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懷中人,應該是如何努力的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讓那個冒牌貨死去!

首先,龍應知道,自己腹中的蠱蟲每月發作一次,若沒有母蟲蛻的殼所做的解藥,他就必須聽話。當然,梁國也不會親手殺死那個假貨,假貨會猶如自己的替補,一旦自己不中用了,或者出了什麽大的纰漏,就會再度被推出到前臺來,攪渾整個局面。

他此刻是站在風口浪尖上,稍微有一點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

可他不要死,他憑什麽要死?!

父皇明明是交他保護這大沅,若是沒有那個冒牌貨,梁國也絕不會有恃無恐的在當初參與滅沅一事。說來說去,那個冒牌貨簡直就是整個陰謀最初的惡瘤,不割掉,剁爛,拿去喂豬,龍應是今生都不會有一個好覺!

想到這裏,龍應身上被懷中人挑起的火當真熄滅了。

他心中滿滿裝着複仇和生生死死的事情,再也容不下一個妖精一般的‘愛人’。

他不需要‘愛人’,等找個機會,就和這個燕千緒一刀兩斷,更何況聽太子說這個燕千緒是個不安分的,不知道給原來那個假貨找了多少奸夫,合該早早的打發走,也就那假貨還捧着寵着,以至于他回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後才會如此掣肘。

“秦昧……”

忽地,黑夜裏,懷中人輕輕的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龍應假裝睡着,閉上眼睛默不作聲。

“我有點漲了……”燕千緒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龍應滿腦子問號,但又清楚這個時候再裝睡是極不妥當的:“嗯?”他聲音沉甸甸的透着一點沙啞。

燕千緒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龍應主動來幫他緩解脹痛,撒嬌似的自己主動湊過去,把龍應的腦袋抱在懷裏,往那不安分的到處飄香味的地方壓。

龍應十分配合,他從這人對自己的言行舉止中就看出那個冒牌貨對燕千緒可謂是毫無威嚴,予取予求,一句話,就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假的就是假的!要是他有一個愛人敢對自己忽冷忽熱還找野男人,他非打斷愛人的腿不可!但他此時為了保證自己身份不被懷疑,也沒有辦法反抗,只能一下子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大傻蛋‘被迫’撞入水中,溺水般吞了好幾口味道偏甜的有點粘稠的水。好在龍應是個好學機靈的,在溺死前學會了游泳,但腦袋始終是進了水,方才那孤冷陰鸷的恐怖氣壓瞬間被水擠沒了,只剩下本能……

——嬰兒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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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

坐等真龍應的真香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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