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龍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蒙住了眼,躺在地上。
地面潮濕陰涼,似乎還有滴答滴答的水聲,右面向上的位置有風,?四處安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沒有慌張,這個時候慌張最沒有用。首先該考慮的是自己在什麽地方,然後是抓自己的是什麽人,?最後的問題則是如何逃脫。
是的,逃脫,他不可能坐以待斃,任何時候他都希望自己能占據主動的位置,?只有占據主導,?才有更大的話語權,?有掌控別人扭轉乾坤的能力!
他一下子利用腰部的力量坐起來,雙手雖然還被綁在身後,?但是這不妨礙他尋找牆壁,?挪動自己的位置到靠牆才停下來。
龍應後腦還很鈍痛,?一下下的散發熱度,估計是腫了,?但是只要沒有流血就好。
龍應睜開眼,哪怕他的眼睛還被蒙着黑步,?也企圖從黑布射出一條視線看見自己所在。
然而這是徒勞的,?他的睜眼只會讓他的額頭往上皺,?但額頭的皮膚被黑布所綁,額頭上下皺動,便能磨磨蹭蹭的将眼罩布給蹭下去。當然,眼罩并不能直接全部掉下去,鼻梁總會擋住,不過只要能看見一點也是好的,龍應想看見,他是不怕看見‘兇手’的臉被撕票。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可不是被綁票,而是被拉入了陰謀之中,他還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存在陰謀裏充當什麽位置的棋子,然而他想起自己看見的那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時,也明白了個大概。
——梁國要玩‘真假美猴王’。
龍應猜測的很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的舉動,他自從登基以後,越發的深藏不露,任何事件都不會讓他表露什麽感情,除了和某位國師獨處的時候越來越嘴裏沒把門。
但龍應死都不會知道,梁國要玩的‘真假美猴王’中,他充當的才是那個‘假美猴王’的角色!
此刻的他還在想,他的天寵國師看見了假冒的自己回去,會不會察覺到不對勁。
應該會的,畢竟這天底下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性格和小習慣沒有誰能學個十成,阿緒是他最親密的人,阿緒一定會發現的!
等等,太篤定了。
阿緒應該是發現不了,他的國師向來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從來只有他跟在燕千緒的身後生怕被落下,沒有燕千緒回頭看他的時候。
是了,阿緒大約是發現不了……
“瞧瞧,這可是稀客呀,這不是咱們名震四方的沅國皇帝嘛?怎麽會坐在這個地方呢?”忽地,有一個帶笑的聲音從側面傳來,未見其人,只聞其聲,伴随着腳步聲,由遠及近,“快快放龍應皇帝出來,別怠慢了這位陛下,不然人家要說咱們梁國毫無禮數。”
此時,龍應剛好讓自己的視線可以從黑布的上方露出一點窺伺布外的世界,只見一個身着暗黃色龍袍,頭戴金冠的年輕男人雙手背在身後,垂眸站在牢外微笑着看向他。
這人和曾經的梁國皇帝李盛有八分相似,不用猜這人正是如今梁國的新君,李長雲。
李長雲比先皇李盛更多了幾分儒雅的氣質,他仿佛是彬彬有禮的學士,見不得打打殺殺的鬧劇,把自己的位置也擺在極低的地方,親自将龍應迎了出來,賠了個不是:“您瞧瞧,都是這些該死的東西沒能好好伺候您,要不然我也不至于今日白天才知道他們把你關在此地,這是朕的過失,朕給您賠個不是,看在咱們合作多年的份兒上,就将這一頁翻過去,您看如何?”
龍應準備了許多,卻沒成想聽見這一番話。
他的眼布被拿了下來,手上的繩子卻還被綁着,他跟着對他和顏悅色的梁王走出地牢,坐轎子去偏殿會面。
轎子自然是一人一頂,龍應期間想過如果就這樣逃跑,能成功回到大營的概率是多少,想過留在這裏能夠獲得這一切古怪行動秘密的機會又是多少,他還想,自己現在就算是以一敵百也不能全身而退,就算是全身而退了,回到大營估計又是一場危險的自證,他不能冒險。
梁王自然膽敢抓了他,放一個和他很相似的人過去冒充自己,那麽絕對有他這樣做的理由和優勢,自己冷不丁的跑去,對大沅的将領說自己才是真的,這很傻,指不定還會中了他們的圈套。
龍應心思缜密到慧極必傷的地步,謹慎入微,坐在轎子中忽而想起這新梁王同他說的‘合作’二字,一時間面色陰沉下去,眸深如水。
這仿佛是一場關于心理的博弈,先是給一個下馬威,然後提處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疑問的答案,占據所有主動權,最後将目标吞入腹中,這是龍應玩剩下的手段,因此在發現自己似乎開始順着梁王的思路忐忑不安時,龍應就深吸了一口氣,把不安壓制下去,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再睜開,便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梁國皇宮的偏殿地面雕刻着二龍戲珠圖案,往上看,有兩人環抱的柱子鼎立在前,柱身貼了金箔,像是纏繞在上的金色藤蘿。
這裏的一切都比處于偏遠地區的沅國國都好太多,中原地區的的确确當得上一句包羅萬象。
偏殿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偏殿內雕梁畫棟绫羅滿牆,桌椅更是全部采用梨花木,熏着檀香,舒适萬分。
龍應既來之則安之的坐下,雙腿盤起來,嘴角似笑非笑,眼睛凝視潇灑自在的梁王李長雲,也不開口說話。
李長雲更是沉得住氣,和旁邊寸步不離的侍衛要了一本書來,看了大半個時辰,才錘了錘肩膀,裝作才看見龍應作愧疚狀,說:“哎呀,你看朕,實在是記性不好,一到這裏就習慣性的看書,倒是把龍應帝給忘在一邊兒了,這可不好,你為了我們梁國去大沅卧薪嘗膽保存實力這麽多年,那就是朕兄弟一般的人物,快快喝茶用用點心,咱們便用邊聊,敘敘舊也是好的。”
龍應看着桌面上的四碟小點心,顏色皆為淺粉,精巧可口,就算下毒也是值得一嘗,便不客氣。
梁王李長雲看着龍應這般坦然自若,捏着書的手都用指甲在書皮上掐出一個印子,将不悅壓在上面。
“怎麽樣?”梁王問。
龍應回答:“好。”
“哈哈,龍應帝果然是如同回家一樣自在,看來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朕也不多說什麽,把這個東西吃了,就送你回去繼續當皇帝,然後聽朕的命令行事。”
“等一下,朕并不知梁王所說為何事。”龍應端坐,雙手依舊被綁在身後,可任誰也看不出龍應有半分像低人一等的‘階下囚’。
梁王似乎有個喜歡盯着人嘴唇看的習慣,等龍應說完,才挪開視線,看着自己捏着茶杯的手,慢悠悠的說話道:“咦?原來龍應帝還不知道?這洗腦之術過真厲害呀,不過你五歲就被洗腦,那時年紀尚小,記不得也是自然的,好在朕從父皇那裏聽說只要讓你聽到‘木魚聲’就能記起一切,朕立馬讓人給你恢複記憶,來人啊。”
“在。”梁王身邊的侍衛‘文叔’立馬做了個雙手抱拳的動作,下去,不一會兒拿了個木魚過來遞給梁王。梁王饒有興趣的觀察龍應的臉色,手捏住木錘按照某種一定的規律敲擊起來。
龍應起先雖然緊張,卻并沒有感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他知道,這裏面一定有什麽緣故,他不能聽,聽了絕對沒有好事!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必須聽,這一切這麽古怪,一定要有一個答案!
龍應首先感受到一陣煩躁,而後雙目模糊,一不留神便似乎從遙遠的記憶裏也聽見了這樣的木魚聲,他渾身戰栗,大汗淋漓,後背汗毛直豎起來,突然間擁入無數的碎片擠進他劇痛的腦袋裏!
“啊唔……”龍應手肘撐在矮桌上,但很快便疼的無法在撐住,手掌一下子拍在桌面,将桌子拍成兩半!
龍應猛的又睜開眼,望見的卻是那曾經在他夢裏見過的髒兮兮的牢房,望見死在自己身邊的女人,望見自己被死去的上一位梁王帶走,望見自己被領去看見了另一個和自己長相幾乎一樣的小男孩……
那男孩明顯被控制了,沒有自由,老梁王則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男孩,笑着說:“真是一模一樣,天助我也。四皇子,你就好好的把你的一切告訴他,說給他聽,以後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無數碎片穿成一條殘忍的連環畫,讓龍應再度清醒過來的時候瞬間便明白了其中要點:他居然根本就不是大沅的四皇子!他和大沅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是梁國從監牢裏提出來培養的傀儡!
龍應嘴裏一嘴的血腥味,但面上卻是一副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淡然的看着面前的梁王李長雲,問:“梁王陛下,你敲的朕腦袋疼,這是什麽邪術不成?”
梁王懷疑的看着龍應,按理說龍應現在應當明白他是梁國卧底這件事,可……難道時間太長,這個假冒的已經從心底相信自己的身份,對木魚聲沒有了反應?
這邊兩人對壘,步步驚心,另一邊沅國大營裏的皇帳中則氣氛美好多了。
真正血統純正的龍應醒來,看了看懷中眼都哭腫了的國師,手臂便将人摟的更緊了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牽出國師雪白的手,親吻這手的手心,想:
他屬于我了。
第一個,屬于我的東西。
“小東西,起床了。”龍應聲音有着剛起床時的沙啞性感。
懷裏的國師哼哼唧唧,不願意醒來,伸手就捂住龍應的嘴,許久後不滿的說:“你大膽,叫我什麽呢?”
“我叫你小東西。”
燕千緒笑了一下,說:“那你是大東西?”
“朕的确有個大東西,愛卿難道不知?”
“哈……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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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緒看不出來,就算看出來有點不對勁也猜不到這是兩個人,誰能想到那一方面去啊?
反正要是哪天我爸行止有點不對勁,我也只能懷疑他是不是千億富翁,這麽多年來為了歷練我才隐瞞他身價,如今是想要告訴我真相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