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8章

“哈哈哈!有意思!趙将軍,?寡人看你這小兒媳婦兒,可比寡人宮中那些美人有趣多了,還敢謀殺親夫呢。”說話的人正是那個與李長青很是相似的男子。

燕千緒思索片刻,倒是對這人的身份有幾分的篤定,?便也不看那臉色頹然變化的趙将軍,而是看着那個男子,說:“說來慚愧,天寵此番來梁,?還未見過梁王陛下,如今得見天顏果真是……短命之相。”

梁王李長雲視線一直看着燕千緒的唇,他是不得不看着,畢竟他天生無法聽見聲音,?讀唇語是他唯一與外界溝通的手段。

只不過一般聽力受損之人既聽不見別人的聲音也聽不見自己的,?也就連發聲說話都變得艱難,?聲音無法再準确的軌道上表達,造成大家聽他說話全是‘咿咿呀呀’的古怪之聲。可李長雲卻不同,?他憑借少年時期那些微薄的聽力,?将正常人說話的聲調牢牢記在腦海裏,?以常人無法想象的毅力讓自己成為表面上的正常人。

燕千緒不曾知曉這些秘辛,也就無從得知李長雲是個對自己多麽狠心的家夥。他只能通過現在的一面迅速判斷出李長雲暫時沒有想要殺掉自己的意圖,?是了,自己現在恐怕的确是龍應的把柄,?雖然他不清楚龍應在自己和江山社稷中會選擇哪一個,?但在兩國看來,?我哪怕影響不了龍應也能夠影響沅國百姓和軍中士氣。

燕千緒向來不會妄自菲薄,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現在深入虎xue,一個不慎就要将這些年經營的一切打回原形!

“天寵國師這麽說寡人,恐怕是有什麽改天換命的法子,不如說來聽聽,如果得用,寡人願意答應你一個條件。”梁王李長雲好似是正直得不得了,一諾千金般鎮定的看着挾持人質的燕千緒。

燕千緒看了一眼旁邊應該是被點了啞xue,又可能是怕聲音暴露所以打死也不開口說話的假龍應,那緊緊捏着發簪的手都稍微松懈了一點點,給衆人以示好的信息:“好,梁王陛下爽快人,即使如此,天寵也不必藏着掖着,我要一輛馬車,一個禮物,和一個人質。”

“好,馬車出門就有,人質大概就是國師你現在摟着的這個趙虔了,至于禮物……”

“我要他。”燕千緒看向那個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說一句話的假龍應,他要将這個人秘密帶回營中去,問真正的龍應要一個處理方案。

一個長得和元國皇帝一模一樣的替身,用的好,那麽會是沅國非常有利的武器,用的不好或者被別國所利用,那麽又很是一個威脅。

燕千緒願意冒險,他喜歡刺激,喜歡贏。

“國師要他做什麽?一個普普通通的下人罷了。而且腦袋還有些癡傻,自從知道一些事情後,就再也不會說話了,原本還指望他幫忙,結果現在卻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既然陛下要他無用,不如給我,想來陛下本身就打算将這個人送給天寵,何必唠唠叨叨,啰啰嗦嗦,再啰嗦我就不告訴你改天換命之法了。”燕千緒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在他剛劫持趙虔的時候表情微變之後就恢複平靜表情的趙将軍,在想這個人應當沒有時間将自己的身體産丨奶的秘密給梁王說,那麽他就不必擔心被梁王捉起來研究……

李長雲笑着搖搖頭,一面拍手一面說:“罷了罷了,國師大人此等風華絕代的人物,寡人若是讨價還價啰啰嗦嗦的确是難看至極,這樣吧,你現在立馬說與寡人法子,這人寡人親自給你送馬車上,人質也随你帶走,但可一定要放回來啊,不然趙将軍若是發火,寡人也是攔不住的。”

燕千緒聽到這裏,懷疑自己連逃走都是這些人計算好來讓他走的路,可現在他除了順着這些人安排的路走下去竟是無路可走,那麽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起碼先離開此地再說其他。

“好。”燕千緒發現自己鉗制住的趙虔當真是絲毫沒有抵抗力,就像是抱着一把骨頭,骨頭的力氣更是輕飄飄的虛無的東西,渾身一股子藥味和什麽腐爛的氣息,“陛下想要長命百歲,其實不難,天寵可以給你寫三個錦囊,每每遇到困惑的時候打開,選擇正确的道路,那麽自然眼界開闊,避免短命的結局。”

李長雲很配合,像是在哄着燕千緒一同玩游戲般,點點頭:“好,上筆墨錦囊。”

梁王李長雲說罷,一手撐着下颚,饒有興趣的瞥了旁邊坐着的龍應一眼,哦,不對,應該說是姜潮笙。這姜潮笙當了大半輩子另一個身份,突然有一日發現自己其實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哪怕表面上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驚懼與恐慌,但他清楚,沒有人能夠做到如此淡然自若。

這姜潮笙越是表現的淡定,就表示他心中越是茫然恐懼,他所想要達到的效果也正是這樣。

今兒上午,梁王李長雲特意又去見了一面姜潮笙,他對着堅稱自己就是龍應的姜潮笙說:“無論你信不信,反正真相寡人已經全部告訴你了,現在有個機會送你回去,把真龍應交換回來,随後乖乖聽話,會有人同你取得聯系。”

“對了,一會兒見到天寵國師,你應該知道如何做,竭力證明你就是龍應,這點對你不難。”

“嗯?怎麽?很好奇為何天寵國師會來梁國?”梁王那時惡趣味的賣了個關子,說,“屆時你便知曉。”

姜潮笙本是不相信燕千緒會來到這裏,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可以過來?!那個龍應是幹什麽吃的!怎麽可以讓他來?!

不過姜潮笙忘了,他這個贗品如此愛的燕天寵,不一定會被真品愛。

他這個贗品掙紮數年苦求數年獲得的燕天寵的依賴信任,真品不一定視若至寶。

他這個贗品從一開始,一切都是假的,身份、地位、人際關系,全部都是別人的,只有燕千緒是他的,唯獨這個應當被龍應殺掉完成父皇遺願的燕千緒,是他姜潮笙留下來的,這世上唯一屬于他的人。

可當他不是龍應,沒有那些滔天權勢,更沒有辦法保護燕千緒,這個他的人便恐怕要如同握在手心的沙礫消失的痛痛快快,不留一點痕跡。

就在姜潮笙那雙漆黑的仿佛一點兒光亮都無法照射進去的眼一點點落進燕千緒寫字的身影時,燕千緒也剛好收筆擡頭。

燕千緒的腳下踩着仿佛已經死去的,卻睜着眼的趙虔的脖子,漂亮的手捏着勾了金邊的毛筆,手腕輕輕動作,三張雪白的紙上便落下了娟秀的字,字是好字,卻很快被燕千緒藏起來,疊在錦囊中,而後轉身拽起地上的趙虔,就将人拖走。

梁王李長雲身邊寸步不離的侍衛文叔微微皺眉,他滄桑的手扯了扯陛下的袖子,在陛下回頭看時,文叔說:“陛下,當真放他們走?”

文叔不是個老謀深算的善于謀略的人,他這輩子最艱難,最需要他用心的,只是保護陛下長大,保護陛下活着,一切都只站在陛下這邊考慮,于是也只看得見最淺顯的那一層輸贏,看不見被他陛下親手笑着埋下的炸彈。

李長雲一面拿着燕千緒留下的三個錦囊把玩拆開,一面回答:“嗯?當然就這樣放他走,寡人說的話,什麽時候變過?只可惜要委屈趙小卿家,對了,趙将軍,此番行動未能提前與你說,但趙小卿家主動提出要作這人質,寡人不好拒絕……你以為……”說着,李長雲也看見了燕千緒留下的錦囊裏留下的三張紙都只各寫了一個字,連起來讀作——艹你爹。

李長雲登時眼底閃過一抹笑意,把錦囊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趙将軍趙東獨一直磨挲手指關節的動作猛的停下,對着這位接替老梁王的新皇帝也時給足了面子:“哪裏的話,老夫也算了解虔兒,他那樣的身體,在拖着也是沒用,還不如為國效力,那麽便死也值了!”

梁王李長雲才不信這些冠冕堂皇的鬼話,但人已經送走了,接下來那趙虔布置的東西就與他無關,李長雲最主要的目的只是要擊潰姜潮笙這個從小買下的暗線,讓他為自己所用,僅此而已。

至于真正的龍應,這是姜潮笙最怕的命門,只要将真龍應永遠的把握在手心裏,那麽他便不信這個姜潮笙能夠心安理得的繼續竊國!

若是旁人還說不好,可姜潮笙性格,李長雲再清楚不過了,父皇說過,此人簡直就是為了貫徹逝去沅皇的意志而存在的人,堅信家族力量,崇拜父親,正氣昭昭,大義占盡。換句話說,姜潮笙如今從一個血統純正的皇帝成了竊國的小人,姜潮笙恐怕連他自己那一關都過不去,更不用說若是把這個秘密說與遠在沅國首都的老千歲了……

老千歲若是知道,絕對會殺了姜潮笙,以正皇室血脈!

整個大堂內,暗流湧動,牽扯着無數人的命運,而被牽扯的人,做傀儡的人,深陷其中的人,此三人已經同坐馬車上,其中兩個被綁着,只有燕千緒坐在馬車的車轅上駕車,待駛出城外,确定沒有追兵後,暫且停下,回到馬車內看着相對而坐的假龍應與咳的驚天動地的趙虔,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恍若隔世……

十年前,趙虔找他來,龍應攜着千軍萬馬也來找他,都是要帶他走。

十年後趙虔被綁在馬車內,假龍應也被綁在馬車內,兩個人卻是被他帶走。

而和十年前一樣,他該處理的人,還是趙虔……

從始至終他都覺得趙虔是個敬而遠之的變态。

這個變态現在咳的說不出話,喉嚨就像是破了的管子,風直直的往裏面灌,發出可怕的沙啞呼吸聲。

“赫赫……咳咳咳……赫……”瘦骨嶙峋的趙虔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眼睛裏布滿血絲,看向遲疑的望向自己的燕千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呀……阿緒終于有空理我了?不容易……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很多時候有些人想好了套路,卻被人截胡是常有的事,看誰技高一籌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