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吱呀···”
是原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随着門被推開,光亮也傾洩而入,驅散了部分污濁的暗色。
床上沉睡着的少年驀地睜開了眼睛, 他幾乎是無法控制自己一般的轉眸看向門口唯一的光亮處。
少年的面色有些蒼白, 或許是在屋內待久了, 氣血甚至顯得有些虛白。
他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光亮處緩緩走進來的人, 眼中難以抑制的産生幾絲渴望與祈求。
“祝舟。”
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 語氣中帶着幾分虛弱與崩潰。
祝舟将飯菜擺放在桌上, 嘴角笑意愈發明顯,他輕輕坐到少年的身側,擡起蒼白的手指, 輕輕撫摸少年的側臉。
他輕笑道:“小段今天很聽話。”
的确很聽話, 前一段時間還不願理睬他, 更不願意喚他的名字。
段衍聽着他的語氣,眼底的厭惡幾乎掩藏不住。
他都不知道這些天自己是怎麽過下來的。
段衍自那日起, 每天都被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幾乎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幾乎凝固住了一般。
祝舟并不總來這個房間, 他每天只會在飯點過來一會,随後便會離開。
段衍有時候甚至感覺自己被遺忘在了這間黑色的屋子裏。
他每天就是睡覺, 或是毫無意義的睜着眼睛盯着虛空的某一點。
他嘗試過聯系小空,小空卻一次都沒有回應過, 似乎自從他生日那天起,小空與他說總部有事聯絡它以後,它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漫長的時間裏,一直都只是他一個人。
開始的幾天他還勉強能抗的住, 但是随着時間越長,心底的恐懼便愈演愈烈。
段衍總覺得自己就像是身處深淵,黑暗中可能會蹦出一頭可怕的怪物,一口吞噬了他。
他想逃跑,可他連動都動不了。
他也試圖絕食,可祝舟卻縱容着他,他若是不吃,他便直接将飯食端走,随後,鎖住光明。
在絕食的第三天的時候,祝舟微笑着對他說,沒關系,如果他死了,他會跟着他一起走,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段衍最後還是妥協了,他幾乎被餓到失去感覺,随後在吃到飯食的時候又無法克制住自己。
他抵不過人類進食的天性,甚至以一種醜陋的、渴求的姿态祈求着食物。
他一開始幾乎每一天都在謾罵、厭恨、掙紮,可是祝舟卻對此無動于衷——他似乎早有準備,面對段衍難聽的話語他甚至是微笑着接受,甚至是贊同。
後來段衍也不再罵了,他開始祈求、哭泣、崩潰。
他說他不想待在屋子裏了,他只想出去,他想看看外面,哪怕一眼也好。
祝舟微笑着拒絕他,他說,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段衍有那麽一瞬間是絕望的,他甚至覺得自己永遠沒辦法逃離這裏。
時間像是過去很久,又像是只那麽一瞬。
段衍不再掙紮,不再祈求,他每天都沉浸在回憶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抵抗住黑暗中的怪物。
他不停的回想着陸朝生、母親、父親、小寶兒。
可越是想,便越是受不了這無盡的黑暗。
他渴望光明,近乎病态一般的渴望,可現在能夠給他的世界帶來一絲絲光明的,只有祝舟。
短暫的光照進屋子的時候,只有這個時候,段衍才覺得自己是活着的。
于是他開始渴望祝舟的到來。
他甚至願意和他說說話,哪怕無話可說。
他太無聊太孤獨了,他的心髒已經脆弱到黑暗都能夠将其吞噬了。
祝舟給段衍喂飯的時候,段衍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在他的角度裏,祝舟就像是站在光芒中一樣,是有溫度的,是他渴望的。
所以當祝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段衍啞着嗓子低聲道:“別走。”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挽留他。
祝舟微微眯了眯眸子,知道自己的目的約莫是達到了。
至此,他關了段衍一個月,終于讓他對自己産生了依賴。
段衍并不是個心智多麽成熟的人,他還沒成年,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之中,這長達一個月的黑暗,完全足以擊潰他的心靈。
祝舟知道,他該給他一些甜頭了。
他露出一抹腼腆的、喜悅的笑意,輕柔的聲音像是春天的微風:“好,我陪着小段。”
他學着陸朝生叫他小段,嘗試着将其他的人驅逐出段衍的心髒。
段衍眼神有些雜亂的看着祝舟,一半渴望,一半厭惡。
他不停的說話,并且每說一句便停下來等着祝舟接話,如果祝舟不說話,他便會有些慌張的看着他,烏黑的眸子帶着些水光,聲音脆弱又低迷的道:“你要走了嗎?”
祝舟輕輕撫摸着他的頭發,微笑:“不走,今天陪着你。”
于是段衍便會安靜一會,又繼續說話,循環往複,重蹈覆轍。
“小段,我們去洗澡,今晚我陪你睡,好不好?”
這段時間幾乎都是祝舟親手幫他洗澡,或許一開始段衍還會覺得羞恥、難以接受,但日複一日,那種可憐的羞恥感早就消失殆盡。
段衍點了點頭,事實上他根本不會去拒絕祝舟,因為一旦拒絕,祝舟便會離開,然後就又只剩他一個人在黑暗中了。
祝舟輕笑着抱起少年,擡腿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半明半暗的屋子裏愈發的安靜。
段衍其實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洗澡的時候,祝舟的眼神總是會在這個時候變得無比的暗沉,浴室裏有一盞微弱的燈,段衍總是能很清晰的看到祝舟身體的反應與灼熱的眼神。
他每天都在忍耐,可又怕抗拒的話會讓祝舟變得更加瘋狂。
日複一日的折磨,段衍渾渾噩噩的度過,有幾次甚至會想到死亡。
段衍感覺自己被穿上了衣服,祝舟的手握住他的頸側——這是一種完全占有的姿勢,段衍甚至覺得他的命也被他捏在手中。
可不是麽。
他被祝舟抱到床上,祝舟很細心的為他蓋好被子,随後躺在他的身側。
段衍聽到祝舟說了很多關于愛、喜歡的話題後,段衍忍耐的咬了咬舌尖,低聲的問:“你、你什麽時候可以讓我出去,我不想待在這裏面了,可以嗎?”
他說的話很謹慎,甚至不敢說‘什麽時候可以放我離開’。
祝舟半摟住他的腰,輕聲道:“現在還不可以,在你還沒有喜歡我之前,不會放走你的。”
段衍眼底浮現痛苦的神色,他微微握緊了拳頭,可即使是這樣簡單動作,都讓他覺得有些許的吃力。
他在祝舟看過來的時候努力的調整神色,聲音微微顫抖道:“我喜歡你。”
祝舟輕笑:“不是只嘴上說的,我希望小段從心裏愛着我,永遠都不離開我。”
段衍忽的打了一個寒顫,永遠都不離開他?
那他不如死了算了,光是想到有祝舟,那種絕望到暗無天日的感覺就像潮水一般向他逼來。
祝舟摟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段衍便被他帶進了懷裏。
段衍微微冷靜下來一些,眼睛出神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燈影。
祝舟神色不明的垂眸看了他一眼,他很不喜歡小段這樣想逃離他身邊的模樣,他輕聲道:“睡吧小段,今晚門不會關的。”
段衍收回眼神,只看了他一眼,随後便乖巧的閉上了眼睛。
祝舟憐惜的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即使會傷害到他,但這種方式到底還是有用的,不是麽?
祝舟這陣子處理了不少的事,畢竟段衍一個大活人一個月不見人影還是容易引起注意的。
但因為段衍那一天來他家的事并未對外說起,更何況祝舟在生日的前幾天便有預謀的去建陽小區将攝像頭弄壞了,所以這一個月算是風平浪靜。
即使警察想找也找不着。
其實最棘手的并不是警察,而是那個陸朝生。
祝舟據手底下的人給的信息可以知道,陸朝生背後似乎有其他勢力在幹涉幫他。
這股勢力并不屬于雲市,祝舟這陣子忙的便是躲過這些眼睛。
更何況還有周家和姜儀在摻和攪局。
祝舟雖說從他那個犯病的父親手中奪了祝家不少的權力,但到底還是不夠的。
他需要祝家全部的勢力,然後将段衍帶着離開本國。
第一個月他沒有急着帶段衍離開也是因為現在離開太過紮眼,很容易就會被陸朝生背後的人調查到。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人,絕對不會這樣輕易的放手。
“老大,我們這邊好像有人查到了那天嫂子去商場的消費記錄了!”
餘升剛推門進來就拿着幾份文件激動的嚎了起來。
當然激動了,他們老大為了那小嫂子失蹤的事情急的都快兩天沒閉一下眼睛了。
那紅着眼睛的模樣簡直叫人打心底害怕。
陸朝生一聽到消息立馬道:“文件給我。”
餘升不敢耽誤,趕緊将文件遞給他。
其實事情能夠進展的原因還是因為老大背後的人,他本以為他們老大就是一家世普通的學神,但沒想到好像身份并不簡單。
至少那股勢力一加入他們就能感到進度明顯加速,而且那些商場與監控都願意對他們開啓了。
如今調查到了小嫂子最後買賬的記錄,想必很快就能有一個結果了。
大家都很擔心被人困住一個月的小嫂子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畢竟老大這幅瘋魔的樣子真的是很吓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小祝其實是福利最多的了
五花肉的話,我這裏車很慢的
感謝秋意崽崽的地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