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落英香飄滿天涯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把房間裏面整理幹淨，打開房門以後，外面空無一人，或許等不及就走了吧，也或許是小二上來問需要什麽東西。不管了，如果有事，一定還會再來的。

閑來無事，從書架上取下幾本書，随意翻看着，半天過去，卻沒記住一個字。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個鏡頭：

青梅自刎于蕭瑟的劍上，一滴滴鮮血落地，濺出一朵紅色的玫瑰，蕭瑟口中喊着青梅的名字，臉上全是絕望的神色……

杜夜淩的身體漸漸涼了，裸露皮膚上的疤痕縱橫交錯，千言和萬語撲在她身上，哭得滿臉是淚，怎麽都拉不下來……

滿是焦木黑土的桃花谷，看不到一絲生機，三座墓孤零零的立在中間，偶爾幾只黑色的鳥飛過，嘎嘎的叫幾聲，迅速隐入亂石之中……

腳步聲漸起，我的思緒被扯了回來，聽着那人越來越近，直到眼前出現了一雙白色的布靴。

“這幾天過的還好嗎？”他輕聲問。

我不鹹不淡的回答：“很好，謝謝。”

“你以前不這麽見外的，最近是怎麽了。”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我突然想哭，沒有任何緣由，只是單純的想哭，可是，眼前的這個懷抱是屬于我嗎，能讓我抱住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嗎？“對不起，我說錯了。以前你什麽樣子，我不知道。”

蕭瑟嘆了口氣，想要離開。

我從背後追了上去，伸開手臂，緊緊摟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見過很多的女人，都不曾動心過，我想，可能是因為你心早已有所屬，或是她們并不合你的口味。我不知道自己長得像青梅是幸運還是不幸，蕭瑟，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全名，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到底有一顆怎麽樣的心？”

蕭瑟靜靜的站在那裏，雖然許久沒有說話，我卻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加速了，這代表了什麽我不知道，最起碼可以證明一點，至少我在他心裏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情已死，空留身有何用，是何樣人又有何用。”

“可是你還活着，我也還活着！”我喊着，想把所有心事都從這句話裏表露出來，能讓他知曉。

“你是蕭雲，我的妹妹。”他的肩膀顫了一下，手攥了起來，緊緊握着，一字一句仿佛是擠出來的：“早在她死的時候，我就該死了，可我還在茍活，只因答應了師父和青梅的事情，我必須要做到。”

蕭瑟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深深的刻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了青梅畫像上題的那幾句詩：“天賜一身傲骨，生于尋常人家。憐得東風相顧，落英香滿天涯。”我終究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無法占據他心頭最重要的位置，因為那個位置，是青梅的。一個活人又怎麽可能比得過一個死人呢。

窗戶被風吹的嗚嗚響，無情的雨點嘭嘭的砸在上面，敲的人心碎。烏雲擋住了太陽，昏暗的光線讓我看不清這個身影，也看不清自己。

我笑了，頹然坐在地上，笑中夾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