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世間人遂世間事

想了很久，沒有頭緒，索性不想了。我本世間人，即遂世間事。我笑着伏在地上，用體溫暖着地面，衣襟沾上的酒漬揮發出來，滿屋子的醇香。飲下的美酒也開始起了作用，頭痛感減輕了不少，我漸漸的沉睡過去。

慕容曉拍拍我的臉，我懵懵的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他的嘴巴一張一合，聽不清說的是什麽。他将我抱到床上，又取來幹淨的濕毛巾為我揩去臉上的泥污，小心翼翼掖好被角。

一陣眩暈襲來，我走進了夢裏，這兒是我的天地，可以盡情歌唱、盡情揮灑，結局都可以由自己書寫。

只可惜，夢終究會醒。

刺目的陽光從窗口斜射進來，我伸手擋住，指縫間看到慕容曉伏案而卧，我輕聲喚他，他立即面色緊張的走過來，到床邊坐下，從我額頭上取下毛巾後試了一下，臉上才挂上那幅久違的不羁的微笑。

“還好，燒退了。”

我疑惑的看着慕容曉：“昨天我生病了嗎？”

慕容曉笑笑：“嗯，昨天你發燒了，吓得我一夜沒睡，幸好你沒事。要不然我……我怎麽向蕭瑟交代。”

原來昨天發燒，不是喝醉了，我拍了拍還有些暈的額頭，掀開被子，從床上邁了下來，在窗口狠狠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他是不是不願意再見我了？”我小心翼翼的問。

“他最近有些忙，等忙完了這陣就會過來了。”

“呵呵。”我笑了，再忙，難道連看一眼都沒時間嗎，實在是太牽強的理由了。“天越來越冷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下雪。”

我将手平伸出去，仿佛真的有雪花落下來。

“心裏已經有雪，身外下不下雪又有什麽關系。”是蕭瑟的聲音，我驚愕的回過頭去，看到他滿臉滄桑與疲憊，瘦削的臉頰，高聳的顴骨，深深凹陷的眼窩，那是我的蕭大哥麽？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蕭大哥。”我打了個招呼，聲音裏帶着絲顫抖，是激動，還是驚訝，說不清楚。

“你瘦了。”

“你也是。”

“病好點了嗎？”蕭瑟冷冷的口氣裏帶着關切，我能聽的出來。

“你知道蕭雲病了？”慕容曉忍不住插嘴，接下來的話卻含着幾分憤怒：“你明知道她病了，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是生死兄弟，一向和睦，可每次都會為我而吵。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勸，只好閉嘴，免得幫了倒忙。

蕭瑟并不多做解釋，只是上前往鴿子籠裏添了些糧食和水。鴿子依舊是快樂的咕咕叫兩聲，心滿意足的吃着東西，有時候用一側圓圓的小眼睛看着我們。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慕容曉追問。

蕭瑟淡然道：“白色的翅膀配着紅色的小嘴，你不覺得這鴿子很美嗎。”

“天天困在籠子裏面，再美又能如何？她心裏想要什麽，你懂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懂。”蕭瑟仍舊是淡淡的，仿佛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慕容曉目瞪口呆的看着蕭瑟，仿佛剛剛的回答如同驚雷一般，讓他不知所措。

蕭瑟用他纖細的手指輕輕拉開籠門，對着窗口高高舉起鴿籠，鴿子轉身看了看蕭瑟和我，拍了拍翅膀，撲棱一聲向着陽光振翅而飛。